奇穴良医林佳传奇(28)
 
 
任好雨

两年多来,多少名医的高级轿车出入司徒家大院,又无可奈何地消失在林荫道上。
那些名医们几乎都怀着一个模式安慰老人家:“脑中风的危险过去了,留下的后遗症要慢慢恢复。多做做理疗,照一下理疗灯,让脑细胞活跃活跃。不要发脾气,不要大喜大怒,就会慢慢恢复过来……”
旧金山,华侨在北美最主要的聚集地,英语名叫圣弗兰西斯科,是美国西部最重要的面向太平洋的大港。这里也有许多医术不凡的中医。
有一位老中医用自家祖传的秘方活络酒,给司徒老人揉脑、颈部位,有一些效果,但收效也不大。他还在有关穴位针灸,虽比西医的理疗有明显的疗效,但司徒老人的肌体还是渐渐地老化。老人坚持了近一年,有点灰心了。
说也奇怪,司徒老人得此重病,全球的亲人都通知了,唯一没有让广州的儿子司徒杰知道。司徒平的阿嬷禁止家人把情况告诉广州的亲人,她太能揣摸出丈夫的心思。目前广州的经营状况十分喜人,不能使儿子分散精力。
司徒老人在美国得了脑中风后遗症后,一治就是两年多,却不见有明显的起色,而且,左腿开始有些不灵便,这是跛脚的前奏。老人痴呆症开始有些苗头。这使阿嬷心里十分着急。
一天,故乡唐山有一位远房亲戚来旧金山,拜访司徒美强,无意中谈起老人的孙子司徒平。老人一下子有强烈的愿望想见一见孙子,吩咐老伴打个电话给儿子,让孙子来美国一趟。
司徒平怀着久盼的心情赶赴美国,他十年前来探望过爷爷阿嬷。当轿车从机场将司徒平载往郊外的公路,熟悉的景色又出现在眼前。十年多没见过爷爷了,司徒平的心情十分激动。
车子开进大宅院的车库,司徒平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他觉得奇怪,十年前,爷爷知道孙子要到旧金山来,老人早早地就坐上高级的林肯牌轿车到机场等候。爷爷一看到从出口处出来的孙子,就眉开眼笑,上上下下打量,高兴得不得了。可十年后的今天,爷爷不但没有到机场去接机,连到了大门口也不见爷爷的身影。司徒平想,毕竟十年过去了,爷爷已经82岁了,不可能还是那么硬朗,站在大门等着见远涉重洋的孙子。但是,进入院内,爷爷是应该在草坪的树荫下坐在藤椅上,看草坪上的鸽群嬉戏,彩蝶穿花。这一切都没有,只有午后的阳光斜涂在别墅的烟囱上,园丁在静静地修剪着花草,一辆剪草机发出嗡嗡的低鸣……
老九叔出现了,脸上还是那么憨厚的笑容,用台山话与司徒平打招呼:“孙少爷来啦?”然后,殷勤地过来,帮司机一起为司徒平提行李。
老九叔今年66岁,是司徒家的内务总管。他是司徒家族台山乡下一个远房亲戚,家里很穷,排行第九,也是最小一个。司徒美强那一年回故乡就是参加自家楼宇落成的庆典,当地人叫“入伙”,就是生火做饭的意思。
许多华侨都是这样,下南洋,去美加,发了一些血汗财,就会寄一笔钱给家乡盖一幢楼房。那些楼房是中西结合、土洋结合的式样—四四方方,楼顶有枪眼,又是楼亭又是瞭望台的亭子,用青色或黄色的琉璃瓦盖成,而顶端却是哥特式的尖顶。楼高一般四五层,较有钱的人家,建筑面积更大,楼层也有六七层的。顶层总爱装饰成西洋式样,很雅致,又在楼正面牌匾处,请书法好的先生,写几个中文大字,什么“府、第、庐”等等,谁见了都会想到欧洲的古堡和封建王朝时代的深宅大院。四邑开平的立园,是广东的名园,当年,一位姓谢的主人在美国发了大财,认为是祖先显灵庇护,回家乡修了这座至今依然丰茂的大园林。立园里的楼房,更高更大,里面有夹层,夹层通地道,通外河。这是时代的产物,清末民初,四邑这一带,匪盗猖獗,打家劫舍,弄得人人自危。所以,建楼房时,首先是考虑安全,把楼建成碉堡一样,有枪眼,有瞭望台、有暗道,能防、能守,又能逃走,形成了一种只有四邑才有的特色。如果你坐车,沿广州至湛江西行至开平、恩平段,或入台山、新会段,就能欣赏到路两旁一幢幢这样的建筑,令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老九叔那年只有十五六岁,来司徒家帮忙干些粗活。他人精瘦,非常勤快,做事又很细心。话不多,不凑热闹,不声不响地干女主人吩咐的活儿,谁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的家非常穷,司徒美强的母亲出面,让儿子带他回旧金山,在家里做一些杂活,混一口饭吃。
老九叔这一去,就跟了司徒美强半个世纪!
他在司徒家族里,自有他自己建立起来的威望。他对主人,就像《鲁宾逊漂流记》里的“星期五”一样忠实。他从一个杂工,一直做到了司徒家的内务大总管,接待招呼过数不胜数的权贵大官、商贾富翁,把司徒家管理得井井有条,层次分明。在他三十岁那年,主人亲自做媒,为他娶了司徒平阿嬷的贴身丫环阿翠当媳妇。
他的情绪,随着主人的喜怒哀乐而起伏。
这两年多来,写在他脸上的只有两个字:忧虑。当然,忧虑的日子里,他依然全心全意,甚至比以往更加细心地料理司徒家。
现在,他提着孙少爷的行李,在前面引路,走过大院的草坪和花廊,进入古堡似的别墅时,回过头来,对司徒平说:“老太爷在后花园等你。”
司徒平终于见到爷爷了!
爷爷坐在一棵枫树下的一张落基山的山藤编织的藤椅上,华发满头,斜阳映着他的古铜似的脸,有点呆板,比两年前瘦削多了!他戴着一副金边的老花眼镜,皱纹细密,像一尊精雕的非洲木刻。
他正在读着一张华文报纸。一旁是阿嬷,正在切着新奇士橙,圆桌上摆满了美国坚果、青枣、波多黎各的香蕉、内华达山里的苹果,还有一束哥斯达黎加的香水紫罗兰,正散发着幽幽的淡香……
司徒平兴奋地喊着:“阿爷、阿嬷!”
阿嬷站起来,高兴地叫起来:“哎呀!我的乖孙来啦!快来,这里坐!”
司徒平走上去,拉着阿嬷的手,又蹲下去趴在爷爷的膝头上,高兴地仰视着爷爷。
爷爷放下报纸,定神看了一下司徒平,好像是恍然大悟似的,一下子开心地双手搂住司徒平的头,乐呵呵地笑道:“哦,对啦对啦,我在这里看报纸,是在等我的乖孙呢!”
他想站起来,像过去一样,把孙子拦腰抱住。司徒平小的时候,爷爷是能够把他举过头顶的,长大了,爷爷也能够把他举一下。现在爷爷却一下子跌落在椅子上。
司徒平感到一惊:爷爷这是干吗啦?
“阿爷的腿不好使喽,看来要瘫痪掉啦!”阿爷无奈地说。
“怎么啦,阿爷?”司徒平关切地问。
阿嬷叹了一口气:“你阿爷两年前从台山回来,就得了脑中风,幸亏治疗及时,捡回一条老命,但留下了脑中风后遗症。”
司徒平大吃一惊:“两年前?为什么我和爸爸不知道?”
“你爸爸在搞大工程,我没有告诉他,怕他受影响。过后,你阿爷还夸我做得对呢。”阿嬷看着丈夫,对孙子说。
“天哪!这么大的一件事,竟然不告诉我!我是阿爷的孙子呀!如果爷爷真的有什么事,我今天就遗憾终身了!”司徒平喊起来。
爷爷拍着司徒平的肩膀:“坐下坐下,让阿爷看看你哟。”
司徒平坐在藤椅上,任阿爷慈祥的目光落遍他的全身。
司徒平心里很难过,没想到,阿爷两年前就受到病魔的折磨,而自己是医生,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在司徒家里,司徒平是最受爷爷宠爱的孙儿之一。司徒平小的时候,阿爷会一年几次亲自写信给他,叮嘱他用功念书。司徒平考上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阿爷高兴坏了,打了一次半个小时的越洋电话给他,倾诉了对孙子的满意和疼爱之情,汇了一万美金奖励司徒平。
阿嬷说:“你阿爷得了脑中风,又留下了这个后遗症,再也不能去视察各地的产业了。他相信你爸爸有办法搞好唐山那边的事,也就没有告诉你们。”
华侨把祖国称为“唐山”,因为唐朝是当时全球最强盛、最繁荣的国家,华侨把自己称为“唐人”,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把祖国称为“唐山”,意思是,我们唐人在海外,还有一个大靠山,提醒世人,中国人曾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随着开放改革,中国又成为全球发展最快的国家,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事业将在这几十年内实现。
“阿嬷,请您把爷爷的所有病历拿来给我看一下。”司徒平心里很着急。
阿嬷领着司徒平,在一个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病历及各种医院的检查单、化验单,等等。
司徒平认认真真看过这些资料之后,觉得阿爷的脑中风是一次中度偏高的脑中风,血管爆裂的面积较大,能逃过这一劫,实在是万幸,也说明阿爷平时的身体实在太棒。这么大面积的脑中风,留下的后遗症将是比较严重的。西医的理疗,效果实在不敢恭维,所幸的是中医针灸理疗了一段时间,对病情有所改善。但是,这些针灸医生毕竟不是专门研究穴位的,针灸的穴位不是奇穴,甚至有的穴位用针不是很理想,灸的热度和时间也有些把握不太准,没有达到预期的疗效。
司徒平放下资料,又回到爷爷的身旁,请爷爷站起来,让他走几步,再让他把四肢活动一下给自己看。司徒平把爷爷扶回座位,得出一个结论,如果不能扭转病情,这个脑中风后遗症将会越来越严重,而不是像一些医生说的,会慢慢好起来。后遗症这个病,要尽早治疗,离中风时间越短越好,但爷爷都拖了两年多了。
司徒平觉得应该把自己的担心告诉阿嬷。
司徒平直截了当地说:“阿爷,您的病情很不好,如果再不采取措施,一两年后,您会坐轮椅,甚至瘫在床上。”
阿爷正在削苹果,他想亲自削一只苹果给坐了十几个小时越洋飞机的孙子。但只削了一圈,不听使唤的手指一下子抓不住苹果,掉到地上。
阿爷的眼光跟着苹果转溜,无奈地落在一棵北美水藤根上。
阿爷好像才反应到孙子刚才在说什么:“哦,你说我的病情很严重?”
“是的,会引发老年痴呆症。如果是这样,爷爷您的头脑会不清醒,记忆力严重衰退,怕连我这个孙子您也认不出来了。”司徒平说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司徒平最爱的人是阿爷。自己读小学一年级,写的第一封信,就是寄给阿爷的。阿爷收到孙子的来信,高兴得几个月还在笑。他常常在董事局开完会后,把孙子的来信给同事们传阅,分享他做阿爷的喜悦。
清末民初时期,山穷水恶的台山,除了少数大户人家,没几个人能进私塾学堂念书,就是识字的人也不多。穷人连肚子都顾不来,哪里还能供人念书识字?只有饱含眼泪,“卖猪仔”,下南洋,去美加……司徒平考上大学,而且考上的还是全中国军队系统的重点大学,所以,阿爷十分疼这个用功读书的孙子。
司徒平看见阿爷被病魔折磨成另外一个人,根本就不像自己两年前的那个钢铁般的阿爷,心里十分难受。
阿嬷说:“乖孙的担心真是有道理。铁路公司的中华侨商协会的余主席60多岁得了脑中风,三年之后完全痴呆了,连自己的家人都记不清。双腿膝盖以下部分全部瘫痪,真是可怜呀!”
司徒平认为,自己学的主要是内科,没有能力解除阿爷的病根。阿爷也请了全美、欧洲的一些医学权威来看过,西医是没有更好的办法的。美国的医术虽然是世界一流的,但也无法挽救他们前总统里根的严重的老年痴呆症。
在美国的华人医生,最优秀的也请来探视并为阿爷治疗过,也已经尽了力。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夜里,司徒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苦苦思索着办法。睡不着,只好起来,到书房去看报纸,这时,已经凌晨5点钟。司徒平想,祖国现在已经是万家灯火,快要进入美妙的夜晚了,差13个时区,祖国总比美国早一天。
他漫无目的地翻阅着来自祖国的侨乡、港澳、新加坡、台湾等地的华文报纸。忽然,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香港《大公报》的一条标题“奇穴良医林佳救司长”,文中内容,是报道林佳使用奇穴注射的方法,解救一位早期退休的英国老人,75岁的原某司的副司长,患了严重的脑中风后遗症,经过两个疗程的奇穴治疗,老人奇迹般地彻底治愈了的事迹……

 
 

佛山期刊出版总社版权所有
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