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与清醒
对于麻木的人来说，生活是一场化装舞会；对于清醒的人来说，生活则是一场自己的战争。无论你是哪一种人，都别忘了柏拉图常用来勉人的那句箴言：“做你的事和认识你自己。”
人最终跳不过的是自己的影子
当世界变成石头
□钟 复
佛罗伦萨诗人吉多是个严肃的人，爱在教堂边的大理石坟墓间漫步、思考，与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格格不入。
在终于到来的冲突中，小纨们说：吉多，你不理睬我们，你以为你是谁？就是你证明了上帝不存在，那你又能怎么样？吉多的反应是按着一块墓石，轻快灵便地一跳，拔腿走开。卡尔维诺爱死了这一跳，他说：真是一个身轻如燕的人，如果让我为新世纪选择一个吉利的形象，那么，就是它：超脱了世界之沉重的哲学家诗人那机敏的骤然跳跃，表明他有体重却仍然具有轻逸的秘密，表明许多人认定的时代活力——喧嚣、攻击、纠缠不休和大喊大叫——都属于死亡的王国。
我个人的众神殿里，卡尔维诺被放在显著的位置。我喜欢他对世界的描述和他给的出路：整个世界正在变成石头，解决办法则是轻逸。神人用飞翔，我们凡人，就用跳跃。
前段时间，有个朋友辞职了。他有点伤心，原因是众口一辞认为他会饿死，朋友和敌人都如是说。在辞职已成为常态的现在，出现这样激烈的评价，未免让人不快。
中年变法，跳了一下，难度系数高，裁判们却亮出了低分。我对此事的意见是，你和裁判们已不属同一审美体系，低分是必然的。因为跳了以后有摔死的可能，这世界才偏好静止。
我原来是个激进的改革派，希望世界按照我的想法改变，后来更多的是希望某个人能改变生存环境，一听到某公拍胸脯：等兄弟说话时，世界将如何如何！就有了死撑的动力。后来发现周围的胸脯悉数拍烂，世界还是那样，甚至更糟。我就变成了温和的改革派，只想改变自己，世界不变，那就不变吧。
底线降到只想温和地改变自己，一受逼迫，你就会像吉多那样，轻快地一跳，拔腿走开。
有一则西班牙神话也和轻逸有关：一个人胸口有痛楚，痛得他实在受不了，什么办法都试过，医生们束手无策。他太痛了，就死命地跑，快过了豹、快过了鹰、快过音速，胸口的痛楚终于跑累了，再也追不上他的脚步，从他身上掉了下来，长成了黄连。跑是跳的极致，如果跳解决不了，就跑。痛在你自己身上，当然要自己想办法解决。神话这么说，人话也要这么说。
我当然不能散布悲观的言论，说世界不会改变；但说它的改变是极其缓慢的，与人短暂的生命相比，近似于静止，这样就客观了。我和世界的关系是：你变不如我变，说实话，也只能自己变。没事就多想想佛罗伦萨那帮纨绔子弟说的真理：你以为你是谁？虽然纨绔，他们代表世界说的这句话还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