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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进退退都是爱 □张 念 如果,有种爱很苦,很艰难,发育不健全,怎么办?进还是退,放弃还是坚持,正如莎剧名言: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问题。 一直以为,没有抽象的纯粹的爱。爱是如此的具体,那个纠缠在爱里,痛不欲生的两个人,个别的男人和女人,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他们有过怎样的经历,甚至他们的出身和性格,一切的一切,都在左右着爱情的方向,爱情的命运,以及爱情的形态。单独地去问男人或者女人,单独地去想放弃还是坚持,单独地去评定亏欠和负心,都不足以构成爱情事件的全貌。 常常会接到这样的电话,女性朋友的电话,她们总在问,我该怎么办,继续还是了结。很显然,怎么回答都是错,我只好说,千篇一律地说,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一句正确的废话。 说不清楚,永远也无法说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认定,坚持了就是还在爱。非常强烈的情感,执着地,义无返顾地去爱。虽然有彻骨的痛,冰一样寒冷,没有外援,哭泣,心碎,在绝望中等待。像长跑,不知道能不能超越极限,不知道那个终点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必须承受,必须无条件地去付出。遥遥无期的守候,在最深最深的夜里,有没有在一扇窗口下久久地徘徊,有没有在街口傻傻等待?有,当然有,冰里燃烧的是火,是弥漫着的疼痛让情感丰富深邃起来。有很多很多的理由可以阻止这些,但在所有理由的前面,在所有理由之上的唯一理由就是自己还在爱。想到这很可怕,吸毒然后上瘾,戒不掉,欢乐和死亡如影随形。千山万水,千难险阻,真正爱过的人已经不在乎结果了,或许爱的结果就是爱。这是一场对手戏,假如两个人都倾情演出,没有主角配角的差别,好啦,善始善终,美梦成真。更多的时候,爱是跛足前行的,同样的爱听不到同样的回声。一天又一天,夜晚连着夜晚,没有回应的爱不如不爱。在决定放弃的时候,不爱便是惟一的理由,这并不会抹杀那曾经的一切。是的,其他任何理由都是借口。 退却,转身,红尘中的男女,那些恩恩怨怨,曾经爱过,坚持过。也罢,我们不说爱,不说激情。飓风般的激情,如今都已了无踪迹。在一个可以隐藏自己的地方,爱正无形地倔强地存在。放弃吧,是应该放弃,放弃无谓的纠缠;爱隐形了,回到了它自身,内化成精神元素。一次只能爱一个人,坚持过也放弃过,心如死灰,可灰烬犹在。拨开灰烬,那红亮,那燃烧的余温依然属于那曾真真切切爱过的人。这个男人或者女人,是富有的,不然怎么会有一种难以言传的魅力,风情;还有语调,柔和深沉的语调;还有智慧,体恤情感的智慧。更完美,更细腻,一种爱的能力正无声无息地释放。是能力,不是别的什么,任何经历,任何事都无可替代。花开花谢,四季流转…… 进进退退都是爱,我宁可这样去想。 重蹈覆辙 □黄 啸 女友在感情上受过伤害,之后杯弓蛇影,总是心悸。再恋爱的时候,她最怕的是从恋人身上看到原来那个负心人的影子,性格也好,喜好也好,甚至表情和生活小节。怕的事情注定要发生的,她怎么看眼下这个男友就觉得怎么像,活脱脱就是他嘛,会调节气氛,但有些夸夸其谈;做事干练,但手段老辣,会出卖人情世故的…… 女友拖我出来吃饭,说她的苦处。讲两个男人怎么怎么像,像得像噩梦一样。说着说着我听明白了,她爱的不是哪一个人,是一种类型的男人,包括伤害过她的人,还有现在这一个。人与人之间是有场的,有的相吸,有的相斥。相吸相斥,都因了微妙的小节,不关人格、品质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真到走到一起了,小节不起决定作用了,大是大非就出现了,这就有了幸福的人和不幸的人。就像女友,她的恋爱史可以用惨痛形容,她容易轰轰烈烈喜欢上人品上有残缺的人,然后受到伤害,现在重蹈覆辙。我们不会轻易被我们恨的人伤害,因为我们戒备;我们通常被我们爱的人伤害,因为我们付出,渴望回报。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内心深深不安的朋友,这是个冰雪聪明的女人,不恋爱毋宁死的,不知道该不该把众多心如古井水的人生告诉她。我知道,如果不求那种灵魂上的碰撞和相吸,不求像《尘埃落定》中天生禀异的麦其家二少爷恋爱时,血液撞击肋骨,那种极致幸福的痛楚的话,说白了,把爱的理想从生活中淡化出来,平平静静一生,同样有“缜密、真切的生活质地”(张爱玲语)属于我们的。想了想,没说出什么话来。连张爱玲也说,她要的不过是现世安稳,但张爱玲这样的女人的现世安稳又有谁给予得了呢。 无缘是满地昙花 □范晓波 北京是首先通过一个女郎的背影在我心里存盘的。1998年11月某个阴冷的下午,在北京西站开往中关村的老式公交车上,一个留披肩发穿黑皮风衣的女子将我的目光套牢了近一个小时。事实上我对她面容的印象极其模糊,可能那是一张因过于漂亮而丧失了个性的脸。但她整个身体似乎都挟裹着一股寒冷的高空气流。那是一种晴朗的寒冷,它使一个另类女子的美沿着一个男人的仰望上升,最后到达冷艳的顶峰。她中途下车时,长筒靴叩击地面的声音轻巧而清脆,黑发和飘展的皮衣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闪射出刀锋般的光芒。对于我而言,那个疾步融入灰色人群的背影就像一道黑色闪电,失明数分钟之后,北京才缓缓显现。 另一个季节,在南昌市胜利路邮局,一位窈窕的欧洲女子让我产生错觉,以为眼前正上演《天使在人间》的南昌版。在我所见过的欧美女孩中,她算不上最惊艳的那种。但天蓝色双眸中流转的,是饮清泉长大的小鹿才有的清纯和善良。她在等一个中国同伴取国际邮件,可能是被叮嘱了不要走动,大约有半个多小时,她一直很乖地站在营业厅出口,像误入人间的天使。不管面对的目光是好奇还是暧昧,她一律颔首报以友善的微笑。甚至,当两个青皮后生猥亵地对她说beautiful和I love you时,她依旧只是无邪地耸耸肩,以嘴角的一丝浅笑包容了人性的丑陋。她终于随同伴消失了,从此与我毫无关联,代替她站在玻璃门边的,是一个特意从烈日下绕进来享受空调的大胖子。我因此怀疑,刚才的一幕,是否真的发生过。 3月中旬的兰州居然会下雪。她就是和春雪一起在我的惊讶中灿然绽放的。小红伞和暖色围巾使高贵的藏青色西装套裙多了些青春味。从《飞天》杂志社到东方红广场,她一直和我同路。这使我有机会发现,一个30出头的女人,原来也可以凭着独立而自信的身影令人心动。我一直走在她的右后侧(这是个令人不安的位置),没有伞,浑身覆盖着白雪,头发和眉毛也结满了冰溜子。尽管街上人迹稀少,但她并不在意我这个面目可怖的跟踪者,始终保持着模特般矜持而富有乐感的步子。右拐时,还用眼角的余光向我微微致意。正当我揣度这种偶然而可能演绎浪漫的同路会持续多久时,她在广场边一转身,像落地的雪花永远地消融在我的臆想和怀念当中。 我记下的,仅仅是近几年中路遇的心跳中的3次。她们并未给我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却都是我的人生之外不可否认的存在。我相信,每个男人情感的底片上,都有一些同样美丽的幻影,只是因为现实的原因,他们没有机会把它们全都冲洗成爱情。 一位中年女作家说:这个世界上,可以做你爱人的人有成千上万个,但有缘牵手的,只是其中的一个或顶多几个。所以,爱情的本质是虚无的,它并不具备理想主义者所幻想的惟一性。那些在我们的生命中昙花一现的动人身影,正是这一观点的佐证。 也许,大多数人的爱情命运就是如此,它只是时间、空间、心情、勇气等等无数种因素排列组合的结果之一: 有缘是一支玫瑰,无缘是满地昙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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