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康乃馨
□邵志鸿
若彤师院毕业后，被分配在一所普通中学教书，个头不高的她，站到学生群中，根本分不出她是学生还是老师。若彤住进医院是中考刚刚结束之后的事。医院里把若彤的病告诉了若彤所在学校校长，然后是所有的老师知道了，再然后是所有的学生知道了。老师可以在若彤的病床前隐瞒病情，但学生做不到，尤其是若彤班上的十几个女孩子，她们给若彤老师送去一束束康乃馨时，竟掩盖不住悲伤纷纷哭出声音来，若彤明白自己的病不轻，就问学生，学生一个个都把头摇成拨浪鼓：没事没事，老师一定没事的。若彤对着她的学生说，没事你们都这样干吗。
若彤住在二病区，学生走后，若彤把病号服换成一套学生装，火急火燎的样子跑进医生值班室，问医生二病区的若彤得了什么病。医生看看若彤，问若彤是病人的什么人。若彤说，是病人的学生而且是班长。医生看看若彤稚嫩的脸，信了，把若彤的病全告诉了若彤，并嘱咐若彤一定不能让病人知道病情。若彤嗯了一声走出了医生值班室，跑回到自己的病床上。若彤捂着被子哭了，哭了整整一夜，她才21岁，她不敢想象也不愿相信，她这团年青生命的火焰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要熄灭了。
若彤带两个班的课，英语，两个班的学生加起来正好是100人。若彤计算着自己可能剩下的时间，然后盘算着如何为100个学生做100件事，她觉得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之后的日子里，若彤的学生，每天二人轮流着到医院，他们为若彤老师拿药冲水，替老师煎药送饭。若彤在学生面前没有表现出知道自己病情的样子，整天笑呵呵的，有时候还用英语跟学生会话。若彤从女孩子开始，阿红来就为阿红梳头，雪莲来就为雪莲化妆，素素来就为素素描眼线。然后再从男孩开始，虎子来就为虎子掏耳朵，阿弥来就为阿弥剪指甲，大宝来就为大宝讲故事。反正，每个学生来若彤都要为学生做件事，若彤想过了，事件不在大小，做了最重要，就像每个学生为她做的一样，也不在大小，那是学生对老师的一片爱，她若彤也是对学生的一片爱啊，这世界除了爱还有什么比爱更重要的呢？
九月份的时候，若彤的学生开始上学了，有的上了县中，有的上了师范，有的上了财会学校，还有的上了计算机学校。大概是班长提议吧，若彤的学生们在开学前，集中来到了若彤老师的医院里，他们站满了若彤老师的病房，一束束康乃馨像一团团火，涌到若彤的眼前，把若彤老师本来就很漂亮的脸映衬得更加漂亮。若彤老师的泪水下来了，站在她面前的学生们的泪水也下来了。这时候，男生虎子哽咽着说，我们一起与老师照合影吧。若彤和她的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的学生们合了一张影，所有的学生都尽量靠近若彤老师，其中阿红和雪莲还有素素和若彤抱成了一团。分别的时候，有几个女生哭成了一团，她们抱着若彤的头、胳膊及身体的不同部位哭成一团，若彤把几个女生一个个从身体上掰开，微笑着说，怎么，一个个这样干吗，生离死别似的，难道我得了绝症？若彤的学生不再哭了，一个个都露出跟若彤老师一样的微笑，把头摇成拨浪鼓说，怎么会是生离死别呢，我们都会来看您的。若彤的学生是一起离开医院离开病房的，他们走的时候都用英语说了一句Good bye，若彤老师没有说再见，她只是微笑着向学生们招了招手。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就是故事中的阿弥，若彤老师曾经给我剪过指甲，当时我说，老师，我怎么能让您剪指甲呢？若彤老师说，你就让我剪吧，我还能做多少事呢。若彤老师的话中透出几许无奈和伤感，她那平静如秋水般的眼神中流动着对生命的渴望与向往。从那次医院里出来后，至今有十余年了，十余年间，我再也没有见过若彤老师，我只是在那张病房的合影中一眼看到若彤老师以及100束鲜艳的康乃馨。或许我这一生也不会再见到若彤老师了，事实上，我们能不能再见到老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爱我们的老师，就像老师爱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