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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卡通猫 □童 月 小时候我很怕死。奶奶去世时停灵在我的床上,以后再睡那床,总少不了做恶梦。先是梦见一个要好的男孩经常带同学出去玩,但回来的总是只有他一个人。终于他带我出去,过马路时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说,让我吃掉你的一个手指头吧,就吃一个,我保证,一点也不疼。后来梦见姐姐不知从哪里找来具尸体,煮着吃。再后来姐夫跟我讲他亲眼看见了烧人是什么样,我哇哇大叫。 现在我依然怕死。我的三姐是个天才,上小学时就说出这样的名言:死是无梦的睡眠。她使我不再怕死人、鬼,而是怕时间的流逝。我知道,不管隔着多长的时光,死亡总有抓住我的一天。 大概是上四年级的时候,每晚我都开始一项浩大的工程:编织另一个世界:“超宇宙”,我是那边世界之王的女儿,我长生不老,只是为了拯救而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许那就是我最初的文学创作吧。 现在我依然喜欢用幻想写作。唯有它能让我在死亡恐惧中解脱。写作时我是一只猫,当然是只卡通猫。遇到老鼠我会把尾巴圈成车轮去追;被汽车轧过后变成一张彩纸,找气筒打打气就能活过来;转动尾巴就能直升机一样上天。 一只卡通猫,其实它代表的是新的思维方式,与以前的艺术思维全然不同。以往的艺术,无论文学、绘画、雕塑,无论以文字还是线条、色块,都在试图表现或象征现实世界的一角,而卡通的世界完全自足,那些线条并不代表独立于画面世界之外的什么东西,而只依照绘画的规律,构成自己的具体形象。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新世界,与上帝造的那个世界完全平等,但比它理想。卡通世界里没有死亡,谁能杀死一幅画? 因此我的文字中真实、虚拟的界限不是那么重要:有谁知道上帝不是个写手,世界不是篇小说,他不过是在穷极无聊(也可能是为了换钱)中玩了回文字游戏呢?也许一个命令就能删掉人们自以为真实的一切。没有什么是真实的,真实的只是文字自身、线条自身、0和1自身。在卡通猫的世界中,只有写不出来的东西、想象不出来的东西才是不真实的。 卡通猫没想着去用文字“表现”什么,“反抗”什么——世界不过是上帝的一幅画,摹仿永远是拙劣的,而反抗毫无意义——画只能被涂抹掉。那么,自己也画好了,一层一层盖上去,取消“原作”的概念。 尽管我是卡通猫,但绝对不会猫眼看人,以猫的尺度要求他人的作品。批评时永远只能以作者试图达到的高度为标准,而不能“指猫为狗”——你可以批评一只猫又懒又馋且不会抓老鼠,但千万别责怪它不会看家牧羊。 我就是一个在文学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人 □3721 很多人曾经幸灾乐祸地问我,你为什么要写作? 如果我是一个会说话的人,我一定会抡圆了架子扯尖了嗓子说我是出于某种高尚的理由才写作的。不过很可惜,我在说大话这方面毫无技巧,于是我只能每次都诚实地回答:我什么也不为,我的写作就是一种娱乐,娱乐自己也娱乐那些和我有着相同爱好相同兴趣相同欣赏格调的人。 我清醒地知道,我的写作与“文学”毫不搭界,如果非要跟“文学”两字扯上一些关系才好看的话,那我就是一个在文学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人。我的写作没有目的性,也没有方向性,常常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想起什么就写什么,因此我的作品质量高低不一,良莠不齐,文字垃圾成堆。 从我最初时的写作开始,就有很多位好心的老师教我:写作时要心平神静,别无杂念,要怀有一种准确的目的性,要深刻,要有深度…… 我感谢那些老师对我的关心,但我无法投入到他们为我所营造的那种写作环境中。为此我着过急生过气也流过泪,可最终还是无法改变什么,那些神圣而正统的写作目的总是无法正常而安静地填充到我的思维中。这一切只能归结为我这人的本质不好,文学细胞不浓,不适合也不可能做一个作家。 我相信目前在文坛上活跃的作家们都是怀着一种又一种高尚目的在写作。我也同样相信,他们为文坛贡献了一篇又一篇有深度的作品,深刻地教育了一代又一代人。我还相信,他们的作品是真正的文学,深刻、现实,有思想…… 与他们相比,我和我的作品完全都可以忽略不计。因此我从来都不否认:我的写作是漫无边际的,是随心所欲的,是无中生有的。我不想名扬天下,也不想荣誉加身,我什么都不想。在我看来,写作是娱乐也是发泄,人间冷暖,喜怒哀乐,全都可以通过写作表现出来。 我只知道在一部分人眼里,文学是一项由极少数专家学者所从事的神圣事业,他们肩负着神圣的使命感,肩负着民族的腾飞大业。于是…… 其实,当中国的作家也不容易。既得仔细清点领的工资少不少缺不缺,又得精耕细作一篇又一篇有思想有深度有内涵的文学作品,另外还得考虑来自同行间的压力,每写一篇都要考虑这一篇能不能让同行为之汗颜为之倾倒,多不容易呀? 说到这儿,我忽然很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作家。正因为我不是作家,我的写作才可以从从容容,为所欲为,不去管什么“深度”,也不去管什么“深刻”,更不去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想写什么就去写什么。 对我和我那些有着相同爱好相同兴趣相同欣赏格调的人来说,写作其实很简单,它就是单纯的写作,写成怎么样就算怎么样,只要用了心,所写的就都是好作品。 下半身 □尹丽川 “下半身”没什么好解释的,就像 下半身没什么可遮掩的——总是要遮一遮, 就像“下半身”总得说一说——其实“说”是上半身的事。 只有“上半身”能说下半身,下半身只会干“下半身”。 南京人说,此事简单得一塌糊涂;重庆人骂:你这死鬼…… 上半身吃、喝、思想、再说出思想,总而言之,有点像反刍; 下半身拉、撒、干坏事,言而总之,非常之发泄。 上下之别,也许仅仅在生理上,一个吸收,一个释放。 一个大量吸收、一个随机释放。本来吸收是为了释放, 然而很多人在心理上不这么想,所以身体上也不这么做。 我觉得上下半身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正因此上下半身的事情只能用三言两语来说—— 否则没个了断。小沈同志说,我的文字挺性感 这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评价——如果我写作时不能感到快感 我还为什么要写?如果他人阅读我的文字不能体验另一种快感 他还为什么要读? 快感是什么?每个人的下半身都有过体会。如果有人说它就是傻笑, 或低级快乐什么的,那他的下半身可能已出了问题。 快感是如此难得,如此缤纷,如此本质,如此虚无, 所以我要努力地写。我多想迷死每个男人女人,迷死自己 在快感中一次次生活和死去。哎,为什么不再舒服一些呢 嗯,再舒服一些嘛。 主 持 人:酷 哥 栏目管理人:杨伦理 配 画:何立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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