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语
  或许朱剑的出现是一个亮点,这位本科生颇“生猛”,一出手就摆脱了一般“校园诗人”的趣味。他语感好,看似随意写写,不经意楔入普通人原生态的日常生活,却在生命感觉的深处戳到了生存的疼痛。冷霜走的是综合叙事的路子,他写诗已有好些年头,在北大诗歌圈子里小有名气,他也注重在场感,但他和复旦的常立关注人生更典雅的层面,也较讲究修辞。冷霜相对成熟,常立的诗都市气味浓一些。写诗并非竞技,惟有极端像自己。对70年代后而言,重要的是为超越诗歌现状做起跳准备。
  
  在农村(外二首)
  长安大学社科系 朱剑
  秋收时分
  我们几个决定
  去农村拍一些照片
  
  约一个小时后
  我们悠然出现
  在一个晒麦场上
  
  农民们
  有的停下了手中的活
  看我们
  有的故意
  把扬麦的动作
  做得很夸张
  满脸是土的小孩子
  一直跟在
  我们的屁股后面
  
  还有那个姑娘
  虽没抬头
  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她偷偷地
  瞟过来的眼光
  
  那一天其实
  没什么好拍的
  然而那一天
  是多么的难忘
  
  送纯净水的小伙计
  我在诗中写到他
  十六七岁的少年
  送纯净水的小伙计
  单薄的肩膀
  扛一桶捅沉重的水
  换一份少得可怜的工钱
  每次他送完水
  走出我所在的办公室
  我和同事
  总要谈论他几句
  我们表达了
  对他的最大同情
  我们都是善良的人
  
  如果明天
  突然间我成为
  纯净水公司的老板
  小伙计的老板
  我会对他说什么呢
  当然,我是说如果
  
  停在院内的小跑车
  院内常停着一辆
  黄色的小跑车
  引起我们的羡慕
  和纷纷议论
  
  一天, 我们见到了
  车的主人
  二十五六岁
  年轻轻的女人
  有长长的头发
  和高傲的眼神
  
  后据可靠消息
  她是某位大老板
  包养的情妇
  漂亮的小跑车
  是另一件商品
  
  空气突然
  有点儿沉寂
  片刻后,狠狠地
  有人骂了一句——
  婊子
  
  所有的人
  都笑了起来
  空气活了
  多日来堵在
  心里的某种东西
  也一并消失了
  管理人:此人定为伊沙门下无疑。
  

  母女俩(外一首)
  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生 冷霜
  太阳很大,但近来她的脸上总是阴天
  它曾经很光滑,先是岁月的旱冰场,后改作
  化妆品的小公园。她冷静地看她女儿的
  一招一式,比旁边的母亲们更加老练,
  心里却盘算着回去买菜和做饭的时间
  
  “滑吧,别怕,慢点”,为什么微笑
  就像系紧在冰鞋里,又如何优雅地将你的小脚
  不可控制地推向终结?远远地,向松弛的双臂
  张开双臂。火车呼啸,带走阴影
  下午还长,你健康的肤色以后会使你忧愁
  
  在人民大学
  两对红白隔离墩把低音区延长到
  楼群深处,草坪仿佛发廊里的杰作
  修剪成年轻经理的进取型。台阶上
  几名迟到者匆匆点头,十二月
  周末,长椅空着并不因为气温
  
  不同的笔芯流出相同的判断句——
  不同的手指为同一个秃顶疼痛——
  在阶梯教室,偶尔有一两个
  突然厌倦了,突然从汗臭里站起来
  摔开由一只鹦鹉讲授的反映论
  
  但是愤怒多像从刀鞘里拔出的
  一场浓雾!沿着树篱慢慢地走
  远远能看见车辆、人群,巨大的
  蓝色玻璃钢如同啤酒肚的上帝
  度假之后,丢下的一副墨镜
  
  仅仅出于犹豫,通向高空
  似乎竖起一座神圣的窥视的塔
  那么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一样是
  绕圈子,当你脚蹭着地,鞋底
  好像反复描画着一个铅笔决心
  管理人:校园,让人爱恨交加的校园。
  

  关于红色雨衣
  复旦大学中文系博士生 常立
  隔着玻璃 和露水
  看到阳台上梳妆的你
  和你长发上悬垂的水滴
  想起昨天你在时装店里
  脱下的雨衣
  红色的雨衣 在一个阴天里
  让橱窗里的一个木质模特感动
  他回忆起热带的琴鸟 和雨林
  
  有些事情,需要回忆
  
  云彩遮蔽的故事 由蟋蟀唱出
  那里永远是夏季
  圆舞曲或者颤叫
  大火还是烛光
  所有浪漫 都同丛林里的战争一样
  当冬日降临
  是谁还在倾听死亡 寒冷的歌唱
  
  现在还不是零下几度
  五分钟之后会出现太阳 正在衰老
  三十九岁的店老板会披着毛毯起床
  会怀疑 橱窗的玻璃漏雨
  他看到淋湿的模特
  想起昨天红色雨衣下
  潮湿起伏的身体
  
  有些事情,需要忘记
  管理人:红色是最性感的颜色么?
  
  栏目主诗人:杨 克
  栏目管理人:谭运长
  插   图:戚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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