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作为下半身诗歌写作重要成员的尹丽川进行批评时竟然如此冷静,冷静得让我们感到害怕?!

  我们究竟要不要结婚

  □尹丽川

  所有的人都不想变老,所有的人其实也不想长大。长大便意味着停止子虚乌有的幻想,接受“责任”、“义务”、“道德”这种社会需要的名词,接受生活的平庸。而婚姻的目的就是让这一切束缚得更坚固,就是让一个人回家之后,仍然要面对另一个人,要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戴上社交面具。这个时候,只有情爱给予我们想象的空间,只有出格的情爱给我们逃离庸常的可能,虽然这经常只是一种幻觉:每个人假设一场无限延长的青春期。

  《佛山文艺》这一期的小说,几乎全部跟情爱有关,其中四篇涉及婚外恋。可喜的是,作者们大多已摆脱了从前区分好人坏人的模式,不再以道德审判员的面目出现,而是设身处地、站在与人物平行的角度,剖析、肢解那些平凡小人物的欢笑悲哀——这也是所有成年人的焦虑与困惑:青春不再,面对庸常,我们何为?

  翩翩乱飞的蝴蝶丛中

  与其说这是一个爱情故事,不如说这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对于爱幻想的女孩,青春总是残酷的—幻想总要付出代价,尤其是她还爱上了一个艺术青年。易颜本是个独立自由的女孩,退学开了花店,她那时就像未曾开放的花,是画家孟野的闯入让她彻底地灿烂——那是一种血腥的暴烈的绽放。爱情洗劫的不是感情,而是青春与梦想;逃离途中的易颜遭遇了第二个男人——中年男人萧伟的出现,使易颜懂得了男女之间的第二种关系:性的游戏规则。性的交易并不如世俗所见,令女人丧失,而是在某种程度上,让易颜重新获取了自由。这时候的易颜已经是个女人了。第一场爱情,她付出的是心,第二场相遇,她付出的是身体;心变老了,就再也回不去;身体却得到它应该享有的成熟,然而也是孤独的成熟。易颜永别了孟野,也离开了萧伟,她重新开了家花店。再没有绽放了,青春已逝。一个成熟的女人,她自由而孤独地活。

  看得出来作者在写作中动了感情,这是此小说的长处,更是短处,尤其是处理孟野这个人物的时候—我们不再需要现代版的梵高。行文上作者爱用激烈的词和比喻,在我看来,这也是不成熟的表现——营造氛围靠的不是作者自己激动的心情,而是情节本身的张力。

  那场不堪回首的太阳雨

  仍是一个关于青春的故事:试图挽留住青春浪漫的几个渐进中年的男人女人。独身带着儿子过活的肖雨形容她的情人杨阳,“就像平静日子里的一道闪电。”而有妇之夫杨阳就是一个拒绝长大的孩子,虽然在世俗生活中随波逐流,心里仍然想着,“在那个风景明丽的地方,与相爱的人了此一生。”结尾自然以爱情悲剧收场,各人各走各的路,接受今后的命。

  整篇小说毫无精彩可言,白开水一杯,倒是很像小说主人公试图挣脱开的无聊的生活——流言蜚语的小城,无爱的婚姻,世俗的认命的中年。

  著名的阴谋

  这不太像小说,而更像一个寓言。浮家大院的变迁就是时代的变迁:浮老爷子有着传统的财主形象;其子浮士德是新兴的受过西洋教育的地主知识分子,满腔美好愿望在本土难以实现,最后,作为一个百分之百善良的人和一个名义上的旧式地主,被新时代枪决了;尤拉,一个被浮士德收养的白痴,一个无欲无求的人,终日默默地扫地。白痴的眼睛是否更能记录人们的盲从、自私、狂热与暴力?尤拉只默默地扫地。

  除了叙述上的老到,作者的功力更体现在人物的塑造上。可惜太短了,有点像长篇的提纲。真希望作者扩充开来写,那么出彩的人物已经有型了。

  婚姻为什么变得孤独

  这是本期最让我惊异的一篇小说。开篇即出人意料:一个男人回家,满怀爱意地提着女人爱吃的食物;女人本来也很幸福地躲在门后等他,一幅美好的家庭图画……突然间什么都变了——因为男人理了头发而女人不喜欢他理了头发并由此上升到爱不爱她的高度,女人生起气来,不依不饶地。这种意外天天都在发生;喜怒哀乐、情绪的变化,并不是因为那些惊天动地的事,而只是因为鸡零狗碎。这篇小说的不平常处,就在于作者抓住了平常的细节;而正是细节构成了我们真实的生活。

  整篇小说有着荒诞戏剧的味道。其实最荒诞的事真不是想象出来的,而是生活本身就如此:一男一女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彼此宽容、交流的机会总是被错过,因为偏执、因为个性不同、因为偶然,也因为哲学家的一句话:人是不可交流的。

  不足之处是有一些莫名其妙、没处理好的地方。

  无处可逃

  一篇标准的描写婚姻的平庸与无奈的小说。过于标准化了——这样的情节这样的人物我们都看了很多次了;更关键的是,苏童的《懒得离婚》已经把那种无奈写透了。

  结婚四年就已厌倦了婚姻生活的朱小斌,感到人生的无趣却无处可逃。办公室里,一个女同事对丈夫和婚姻不满,她处于同样无处可逃的状态。同病相怜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成了“情人”,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但他们发现,性爱能够唤醒某种激情,朱小斌“仿佛又回到了青春时期”。他们用肉身的快感来反抗压抑的固定的生活,以获得精神上片刻的欢愉。然而好景不长,奸情败露,经过一番令所有人尴尬的吵闹,朱小斌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如水。他没有别处可去,日子却必须继续下去。

  爷们不是雅士

  一篇充满激烈情绪的文字,带有对女人的鄙夷心理。很像一位受过创伤的男士,在卡拉OK歌厅为众人高唱一首铿锵的男儿当自强之类的歌曲。

  单位里的“秀才”,一名所谓的诗人,因为“文雅”而遭到女人的抛弃和朋友的讥讽。女人也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价,背地里啃红薯的一段无疑是全篇最感人的细节。男主角这时显示出性格中善良的一面,拿钱资助了女人。时代变得太快了,朋友和女人都相继辞职经商,随之而变的是观念。而男主角始终保持着清白,在黄色录象片的刺激下,将一碗鸡尾汤倒进了女人的衣领,作为对女人的勾引的回答。男主角在此表现出的激烈态度,让我很是怀疑他是否有些性变态。对于自己所不理解、或不赞同的事,拒绝就完了,哪里生出这么多的仇恨呢?非要把人分成高雅的和粗鄙的,把性交看成恶心的,这只能走进卫道士的狭隘思路中。

  豆大也是个官

  一幅生动朴素的乡村图景,颇有轻喜剧之风,又带一点点悲。故事围绕着中心人物、村长牛豆的感情线和工作线展开,时空上的转换有跳跃性,该省略的就省略,处理得很机智。工作线上的故事有些公事公办的味儿,平铺直叙,像报告文学的歌颂文章;但感情线刻画得很生动:牛豆和寡妇菊豆的偷情,超越了一般的道德观念;两人互相吸引,但并不想要占有对方;正相反,菊豆很敬重牛豆的妻子,并在关键时刻为了保护牛豆的声誉和家庭,不惜让自己的孩子忍受冤屈,最终带着孩子离开了村庄。

  这是一个关于做人、关于善良的故事。互相理解的婚姻得到了尊重;两相情愿、而又不伤害他人的偷情也得到了尊重——然而不伤害是不可能的,菊豆选择了离开,她独自承担起伤痛。主人公牛豆也哭了,虽然没有伤害,依然是伤感的。

  野马笼头

  也是一幅颇为生动的乡村图景:这次讲的还是婚姻:一个老套的格局,一个想要红杏出墙的男人。不得志,农村生活的单调和千篇一律,妻子已变成只会为衣食操劳的妇女而不再是纯情女生……田七宝很想冲破点什么,很想有点变化。小雪的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他很容易就把这个女孩看做平庸生活的对立面;但经历之后,发现那种不自信、不安稳的感觉还不如庸常的生活更踏实——他很快逃回到他本来想要逃走的生活中。

  主人公是个懦弱的男人,他不可爱,也不可耻;他的妻子是个世俗的家庭主妇,这不浪漫,但也不是她的错。究竟是什么消磨了大家当初的激情?还是激情本身就是一场青春病,退烧之后,每个人不得不回到庸常的日子中去。

  行文比较幼稚,叙述手法上有点像写作文。

  

  尹丽川,女,1973年生于重庆。自由作家、诗人(下半身写作主要成员)。现居北京。有关诗歌与下半身写作请看本期KK派对之辣版。

  

  小栏目:人气预测排行榜

  《另一种感觉》★★★★★  味道很浓,只是酸掉牙。

  《KK派对》之辣版 ★★★★  辣得淡淡的,有不伦不类之嫌

  《大学才子》★★★★ 才气逼人呀

  《痴人知语》之编者版 ★★★★ 有人遭损,有人遭捧,好玩。

  《人生百味》★★★★★ 永远的五星。

  《读评不设防》★★★★★ 想不到女诗人也这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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