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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秦淮烟云 □刘小晖 秦淮河确实是一个容易让时光倒流的地方 我的目光被牢牢地锁住。 一扇用素洁的纸折叠而成的“苏面”,水磨的扇骨温润如玉、光鉴可人,握在手中,小巧精致,轻轻一摇,隐隐约约地荡起一阵阵檀香,果真是“金陵折扇名天下”。再看看那不菲的价格,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舍不得松手,便付了款。手里拿着折扇满心欢喜,望着柜台里那位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嘴里忽然冒出一句:“你这里还有桃花扇吗?”女孩不语,只是对我嫣然一笑。 迈出这家小店的门槛,我确实是站在秦淮河畔,秦淮河水绵绵地流淌,而那桃花扇的主人又在何方呢? 辉煌与哀伤俯拾皆是,秦淮河曾目睹了十朝古都南京上演过的一幕幕历史活剧,她深暗的水色确实太厚重了,你会觉得那沉静游动的水波倏然化作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一条超越时空的隧道,牢牢地吸引着你。而水是变换无尽的,似乎永远动荡着不安,也永远隐匿着一段香艳的秘史。在与她对视的一刹那间,短暂地折射出一个个早逝的片断……我只能站在水边望着雕廊画阁的倒影,去静静地遐想:那用鲜血点染成的朵朵桃花,那骨气铮铮的青楼名妓…… 水让我想起了那些曾经美丽的女人。 “水”性十足的秦淮河自古就是风流地,美人出了一批又一批,要么是侠骨柔肠的秦淮八艳,要么是投水化湖的民女莫愁,再加上躲在胭脂井中的张丽华等等,所以江南佳丽、六朝金粉也就格外地炫人眼目,好像南京的美人满街都是,一回头就是一个。于是,南京的美人如同它的王气一样,让人觉得有些云山雾罩。但即使是美人的明眸皓齿,也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好花不常在嘛。而名留后世的女人更是少而又少,除了武则天、吕后那样的政治大手腕外(史书上的记载多半是大祸水),贞烈女如卫庄姜,才女如曹大家,再就是替父从军的花木兰,总之符合中国的一贯道德标准。而且青楼女子应该算是另类,“商女不知亡国恨”,但以李香君为首的秦淮八艳却留芳后世,并演绎出一部荡气回肠的《桃花扇》来。 这里有一个关键,那就是她们不做亡国奴的气节与崇尚自由的风骨,那样的轰轰烈烈,在一个个所谓堂堂正正的大男人面前打了胜仗……在烟花柳巷里,她们是一支支不染污尘的幽兰。 我不能跨越时空去清晰地体验李香君们所处的生存状态,然而仅凭她们身上那份身为女人少有的才情与气魄,就足以令我钦佩,尽管她们的结局并不是她们所想象。 我知道,其实一直以来女人都是用热情去点燃男人的激情,在确信与怀疑之间徘徊着,女人被爱、被娶,要凭借男人的眼光来判定自己是否具有能令男人燃烧的魅力,在燃烧的过程中找寻着快乐,证明她存在的意义,在证明的过程中却消耗了热情同时也消耗了自己。当生命已被耗尽时,只能去另一个世界寻找另一种存在。一个女人到底需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生活又为一个女人敞开了怎样的路口?或许这秦淮河水会浮出一个答案,譬如李香君;或许根本就没有答案,毕竟,河水曾积郁了每一个女人太多的眼泪。 时间的年轮在河水的冲刷下已变得模糊,如今的十里秦淮,已是清溪如带。白天的秦淮河畔依然游人如鲫,两岸的仿古河房一律青瓦粉墙,水榭栉比相衔;夫子庙建筑群更是整修一新,当年朱自清、俞平伯曾以《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将金粉楼台、画舫凌波诉尽笔端,于是这里的桨声灯影便构成一幅朦胧美妙的画面永远地定格。而秦淮河上名桥如珠,与窄细而弯曲的河面交织连缀在一起,男人和女人们坐着高悬大红灯笼的画舫或是红色漆顶的小船在水中随波飘游,来往穿梭于河、桥之间,恍然不知身处何世。入夜还可以游秦淮夜市、逛金陵灯会,再趁着热闹去品尝叫做“秦淮八绝”的特色小吃。热闹,依然还是有的。 但繁华却不同往日的烟花,没有一丝藏污纳垢的迹象,也丝毫找不到椒兰金粉的气息,她小桥流水般的模样,只是静静的,静静的。她沉寂的倾诉仿佛是莎士比亚那句名言:忍住痛苦,在这冷酷的世上留存,讲我的故事……其余只是沉寂。 我看到,在沉寂中她温柔地闭上眼睛,像要涤去那曾经伤心和屈辱的尘埃……但愿秦淮河那深暗色的眸子不再被揉进一粒沙子,在一个雾起的清晨荡漾起属于她的抒情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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