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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珊批评起来挺感性、挺投入,这可能是女博士的优势吧?! 爱欲撕扯下的脆弱灵魂 □柳 珊 《不知道为什么》 很多年前,有支名叫《千言万语》的流行歌曲,它一起头就唱道:“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着我……”邓丽君甜蜜绵软的嗓子将它渲染得极其婉转缠绵,悲凄无奈,以至于这许多年来,我常常能在某些不经意的地方听到它,大多数时候仍是邓丽君唱的,可有时也不是。就像在马丽从楼顶跃下来的那一刹那,流星划过后不久的夜空又传来了不知谁的声音“不知道为了什么”、“不知道为了什么”,那是被无望的爱情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心灵发出的最后的哀告…… 小说里能听出音乐来当然是好小说。这篇小说的调子与80年代名噪一时的《你别无选择》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困惑迷茫,一样的无奈焦虑,一切的企求渴望、躁动不安终了也就如小说中最后那一句点睛之笔:“只是象征性的伸伸手而已。”遗憾的是这篇小说节奏快了点,铺排得不够,当那个绚烂精采的尾声涌出时,读者尚未准备好,粗心的说不定会把那一段相当关键的关于流星雨的对话漏过去,这一漏,可能就要把小说漏下去几个档次了。作者第一段的自我介绍也似乎显得有些累赘,特别是故意把自己跟“七十年代”、卫慧这些人拉扯在一起,这种策略不一定能起到标榜身份或是抬高身价的作用,或许还会适得其反,凭作者的实力,完全可以摔开他们,单枪匹马地好好干一场。 《爱你但不嫁给你》 一个非常简单的留守女士打发空虚寂寞的故事被作者讲述得神秘兮兮,难以捉摸。说实话,起初以为自己读的是个现代白话版《聊斋》。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谁让那个叫欧阳的女人也神神怪怪,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说苏文是受了林澜真真假假的诱惑与欺骗,不小心成了林澜的消遣品,那么欧阳是为了什么?她凭什么对林澜言听计从,甚至是不敢违抗?她凭什么要做出巨大的牺牲,去接纳好朋友为了避免麻烦而急于遗弃的旧情人?要知道,越是朋友之间,越难做出这种选择,尤其是女性。可她好像对林澜与苏文之间的隐私毫不在乎,林澜在她面前也毫无顾忌,她俩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联想到林澜在从来不认识苏文而与之发生性关系的那个晚上,她可是去找欧阳的!这说明什么? 《奸情如焰火》 这篇小说放在实力派文本的首位,的确有其不同凡响之处。 “我”在少年时代几次偷窥蓝宝宝与其情人丁飞在野地里媾合的情景,不仅赋予了“我”童话般的思维与想象,而且还把“我”从一个嫩生生、傻乎乎的孩子变成了男人,尤其是用“放焰火喽”这句类似黑社会暗语的话来暗示隐指这一情景,更是增添了这篇小说的趣味和寓意。它不仅展示出了孩子们无意中闯入大人们的禁忌区时的惊讶惶恐与兴奋激动的心情,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如节日般快乐神秘的气氛中,三角城无聊乏味、了无生气的日常生活也彰显无遗。可以说,这句话隐含的意义效果与《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夏雨吹避孕套的镜头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样,当“我”长大成人后,带着怀旧好奇的心理再一次目睹“放焰火”,发现媾合者竟是少年时的伙伴“白眼狼”和“蝴蝶”时,就并不令人吃惊了。 时间毕竟在走,看似不变的东西其实也在变。“白眼狼”和“蝴蝶”由看客变成了表演者,异性恋换成了时髦的同性恋。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然而一切又都有点出人意料之外。这一具有反讽意味的结尾为小说的深度添上了重重的一笔。 《奸情飘飞在阳光里》 标题中的奸情两字应该打上个引号才对,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奸情,甚至连起码的好感爱恋都没有。有的仅仅只是梅竹的一番好心和武杰酒醉后无法控制的冲动,更确切一点说,是情绪。事实虽然是什么都没发生,可结果是什么都发生了。对奸情的怀疑猜忌比奸情大白于天下更让人难以忍受。梅竹,一个那么善良无辜、柔弱不幸的女人,她的悲剧从她冲出房间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作者在行动和心理细节方面的写实功夫颇为深厚有力,紧巴巴地给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所以梅竹的毁灭反而令人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城市调味品》 小说里那个会弹钢琴的读书人,明明知道媚只是一个供人玩、出卖色相的调味品,而且也努力将自己对媚的欲望理解成一种生理的渴望,但在媚不仅是用身体表达出的温情与爱意下,读书人不可避免地坠入了情感的漩涡。随之而来的是男人们惯有的自私无情与脆弱无力。既然不能将时间倒退至封建社会,把媚娶回去做小妾,那“我”就只好狠心放弃。幸亏媚不是杜十娘,非缠住“我”不放,缠不上还要寻死觅活。媚在“我”暴露出丑恶虚假面貌的那一刻果断地离开了“我”,而这也许正是“我”精心策划的阴谋,因为如何摆脱困境正好是“我”当时的迫切愿望。 可“敦煌壁画上最有灵性的”媚还是殒落了。她的死没有杜十娘投河自杀时的贞烈与悲壮,所以她不能引来男人们的同情与肯定。她是城市调味品,是城市欲望的解脱所,城市欲望总有膨胀到极限的那一天,那么她不死谁死?正如佛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请你过来跟我说句话》 婚外恋可说是当今城市欲望的另一种调味品。热烈狂肆的爱欲掩盖不了人们脆弱苍白的灵魂。小说写得很有节制也相当细腻,在看似乎偶然的事件里寄寓着某种必然。可惜情节安排上有些欠妥,禁不住认真推敲。 忍不住想提醒一下,方文是以上六篇小说中死去的第四位主人公了。这一状况表明被欲望撕扯控制着的人的灵魂真的很脆弱,那些美丽善良、备受冤屈折磨的灵魂一个个随风飘逝,可他们不时地在某个角落里幽幽地探出身来,警示着那些仍在欲海里挣扎沉浮的人们。 《房子外的爱情》 当她对自己当年的男友兼情人强调道:“我现在就是在自己的房子里给你打电话呢!”我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玛蒂尔德(莫泊桑小说《项链》中的女主人公)自豪地告诉女友她为了那根项链怎样辛苦劳累了十年的一幕。 项链是假的,可房子是实实在在的。也许是说了句残酷的话——房子外根本就没爱情。 《我想成为你的辣椒》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的爱欲得不到满足时会出现什么情况?《呼啸山庄》中的希斯克厉夫由此将仇恨发泄到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包括他的亲生骨肉。他疯了,他也想逼疯所有的人。可我们的主人公德兴只是偷了一麻袋辣椒,因为那麻袋里的每一个辣椒都是经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情人的手摘下来的,拥有了那袋辣椒,也就等于拥有了他朝思暮想的情人,欲望由此也就能得以减轻释放。这本来是一种较为理想安全的方式,多数人无法实现的隐欲应该也是采取类似的方式去解决消除的。然而小说与现实到底有差别,事情还是往疯狂的方向发展,报复的对象是情人的儿子。到这时,仇恨已经与爱欲无关了,它成了一种本能,和希斯克厉夫一样。直到挖坑为止,作者对德兴的心理描写都可以称得上是成功的,可他及时刹住了脚,不愿意将矛盾激化,匆匆安排了一个平庸的结局。对读者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对作者来说,他丧失了一个挑战自己写作能力和才华的机会。 《月白风清》 故事还没读到一半,我就发现自己以前曾读过多次了。可我又真的没读过。农村里的风流韵事好像总离不开村长支书、乡长组长和小寡妇什么的,尤其是那些肮脏丑恶的强奸偷情。把“爱欲”放在他们身上还真有些可惜了。小说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的语言,那么老辣凝重、有板有眼,能操使这种语言的人应该是能够写出好小说的。 (柳珊,女,博士,现在复旦大学从事博士后工作) 本栏管理人:杨伦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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