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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提出“佛山体”概念的阎晶明,这次对小说的理解着重的可是小说本身哦。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在我的印象里,“佛山体”小说大多是用有“血”有“肉”的故事构筑而成的。那血的鲜红荡漾着富于质感的诗意;那些“沉重的肉身”又折射出漂泊者的身影。可这一回,《佛山文艺》送来了一套离别的故事。古典的感伤,现代的焦虑,相聚时各不相同的情怀,分离处又同样泪眼朦胧。作者的笔调各有千秋,却个个能制造出令人感伤的离别场景,诗意在静静地流淌着,让人想起徐志摩的诗句:“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告别的年代》 这是一个夸大而有趣的命名。太多的萍水相逢必然导致太多的别离,“我”和林瞳的故事就是一例。小说的开头就是告别,但语气已经暗示出一个浪漫、传奇而又感伤的故事。酒吧里的女招待,机关里的小职员,同居的经历,失败的婚恋,有点绝恋的味道,又不无游戏的色彩。“我”以无数的玫瑰换来和林瞳同居,却从来没有谈到结婚,当林瞳要离别这座城市时,“我”又是她唯一的送别者。分手是注定的,忧伤是自找的。与其说林瞳是在与自己的恋人告别,不如说是在向某种生活方式告别。所以当她和“我”站在月台上分手时,同样涌上了要离别寄居七年之久的这座城市的感伤。“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游在城市里的鱼》 光怪陆离的生活里仍然闪现灵魂的最后一丝追求,缤纷迷乱的“蹦迪”里还能想起旧日恋人的影子。这不但是一种成熟的小说套路,更是一种现实生活的写真。“我”是个背着帆布行囊,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流连的女子,在疯狂的rave party里,“我”的“清纯”不但是“另类”,更因为其“稀有”而令人感动。蓝倩无疑是风尘女子,她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向世俗的投降,也是对社会的嘲讽。David不可能成为“我”的依托,那个始终没有出场的“鸿”,与其说是“我”的恋人,不如说是一种固执的信念。浮华中的相聚总是让“我”难过,尤其是想起“鸿”,想起在月台上挥手告别的情景。离别,起先是为了走向一种诱惑,最后又是为了向这种诱惑告别。 《失落莫名的家园》 本来想寻找生死相许的爱情,最后却连庸常的生活都不能保住,这是“我”的悲剧,更是一种宿命的结局。“我”在追梦的途中遇到了叶子,又在残梦的边缘玩起了和“狒狒” 的“网恋”游戏。可“我”的朋友康大,却正和“我”的会计老婆倩文偷欢,这不全是对“我”的嘲讽,也不全是倩文的报复,这就是生活本身。分离是必定的,当“我”发誓要回头是岸,认真生活时,倩文却绝情地拿出离婚协议书要“我”签字。没有谁的眼泪在飞,疲惫的灵魂都已变得沉默。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在本期小说里,这是一篇注重故事写实和情节推进的作品。对小人物的悲欢,作者显然有真切的感受和把握。应当属于“新写实主义”一类的小说。 《城市独行者》 到处都是“浮世图”,都市的夜晚是诱惑也是陷阱,漂泊者最能从中看到血泪,体验到灵魂的无处安身。缅音在深圳三年的生活经历,正好使她处在漂泊者和城市主人这二者的分界处。她在城市的街头漫游,正在搜寻可以“呼”来“一同吃饭”的人,最后来接她的却是一个从未谋面的“网友”,一个离成功还很遥远的普通男子。她在失望的同时继续流浪,月租六百元的房子绝不是“家”,她的心在怀念远在北方的“快乐老家”。意外的劫持让一切破碎,被抢的手机是她和这座城市唯一的联络。结果却引来警察对她“三无”身份的确认。屈辱中的她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向这座令人迷乱的城市告别了,始发地是收容所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已是其次。和一座城市告别,就是和一次破碎的心路历程说再见。 《红色火焰》 又是流浪者的故事,“我”从北方大城市来到江南小城,为的是寻找一群“原始地带”的艺术家,“红色火焰”的招牌却让“我”结识了一群少女。“我”和楚红的浪漫并不是故事的中心,高潮出自楚青的遭遇。楚青对警服的恐惧和小警察对她的追求略显传奇,但她最终“惊艳凄迷的坠落过程”,让“我”的江南之行成为伤心之旅。“行囊”打好后,“我”的选择就只有离开,“江南小城从此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又是向一座城市告别,离去的背影从来都是那样沉重。但这种沉重并未让人感受到沉痛的一面,是因为作者在主题选择上不够清爽。 《红杏出墙》 离别的伤心让人深感世事的动荡,安静的生活却也免不了风浪的袭击。阿强的到来让一个相夫教子的闺中少妇心旌动摇。这是一次在莎菲或繁漪的故事框架中驾轻就熟的小小传奇。小情调就是要刻意营造,倒也不失几分有趣。“宁静和安祥”,“炽热的燃烧和灿烂”,到底应当向哪一边挥手告别?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意象,但整个小说显得较为稚嫩,少妇不是繁漪,阿强也没有于连式的复杂。一个单纯的情恋故事,在可信度上要稍打折扣。 《大院丽人》 尘世里的光怪陆离让人心无法自持,枯燥的小城却又让人的灵魂窒息。这是一个要超越庸常又无力自拔的故事,阿梅、阿芳已被行长、股长之类的“老伴”纠缠,区米子只能和稍有文才的赖球往来。区米子想要调离内水小城的决心总是败北,让她没想到的是,庸常的小城原来也被“外省女子”组成的“职业队”污染得净土全无,连赖球也不例外。“我”的愤怒仍然没有带来截然的离去,只是换来一个“副主任”的职位,注定要和浊流共存。区米子,如果不能出污泥而不染,就免不了同流合污的命运。除非她有一天会毅然冲出内水的束缚,远走高飞。这应当是一个离别前的故事,有充分的续写空间。作者在触及到了一个很有意味的主题范畴,区米子这样的小知识分子,在内水这样的环境里,如果她不涌流俗,就难免悲剧,然然而即使如娜拉一样出走,又能怎么样呢? 《长发如黑色的风迹》 有点像童话故事,又有一丝并未明说的寓意,是成长故事的概述,全凭有“头发”这个意象而免除空洞之嫌。最不能理解的是,妹妹和妈妈因为头发的长短“相拥而泣”,观点却始终对立。妹妹想以短发体验“男孩子的优越感”,妈妈想让她以一头长发体现自己的意志。当“我”弥留之际,主题仍未明朗。只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家庭的成员最终各奔东西,个个分离。出嫁,留洋,天国,以及爸爸妈妈仍未改变的两地分居。 《没有放完的电影》 大概知道自己的读者群体与生俱来的背景,编辑先生每一回都不忘选一两个乡村故事。不过这一篇算不上多精彩。仍然是“王贵与李香香”的故事模式,但两人刚刚走到一起,世俗的偏见,家庭的反对,甚至私奔之类——都未上演,道具还是一块手绢。场景又是乡村夜晚的电影场,让人不知这是何年何月的故事。“没有放完的电影”带出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头,谁知道结局是相守还是分离。 (阎晶明,青年评论家,现供职山西省作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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