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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批评文章写得如此可读,可能是文能的最近应该得意的事情之一。 岁月能是空心的吗 □文 能 《空心岁月》 几年前作家林白写过一部名叫《守望空心岁月》的长篇小说,在小说的作品研讨会上,有人对“空心岁月”这种提法提出了质疑:“岁月能是空心的吗”?的确,如果我们对人生的价值取向和具体内涵没有一个硬性的规定的话,我们就很难说谁谁的人生是虚度了年华,谁谁的岁月是“空心岁月”,就像这篇小说中的晓明和晓白这哥们俩,难道我们能因为他们在其人生的最灿烂的那些年——二十郎当岁的那会,毫无目标地四处里飘荡,把大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投放到女人和麻将桌上,就轻易地把他们的人生岁月判定为“空心岁月”吗?没准他们真的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充实呢?其实晓明和晓白的生活经历在我们当今的社会中是有某种代表性的。 我们对“现代化”的概念作种种急功近利的阐释,譬如:现代化的最初目标—小康,而小康——按照一般的世俗理解,就是基本的物质和感官享受的满足,像晓明和晓白这样文化水平较低,又没有更高的精神追求的年轻人正是基于这样对“现代化”的理解,而获得他们生存的合法性的。我们在小说中看到这哥俩的种种不负责任的作法和活法,并没有使他们产生多少道德和良心上的愧疚,那是因为他们的作法和活法是有“现实依据”的。 小说的作者对这哥俩的“人生岁月”显然持有一种谴责和批判的态度,这从作者让晓明在一次莫名其妙的“事故”中蹊跷地死去,而晓白却在正值盛年的三十岁的时候,就无限“苍凉”地追忆起他们的“逝水年华”的情节安排上(包括小说的标题),我们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只是这种谴责和批判如果没有涉及上面提到的“现代化”的种种陷阱和背景,就只能流于无的放矢,就像晓明最终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一样。 《女人的名字叫甘草》 同样是活在世上,女人甘草比起《空心岁月》中的晓明、晓白那哥俩可是要艰难多了,贫瘠险峻的生存环境,使甘草从生下来就对生活没有抱有更多的奢望,活着并且不放弃任何活着的希望,构成了甘草全部的生活追求。作者把主人公的名字叫做“甘草”,这当然是想让他自己和读者把女主人公和一种生长在漫漫的黄土高原上的,也同样叫做“甘草”的草本植物作一种自然的联想,因为二者之间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那种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顽强不屈的生命力,那种朴实无华甘于奉献的品格等等。按说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写作方法,并无太多的“可说”之处,整部小说也看不出有多高的技巧,但正是这种朴素到了近乎生活底色的叙事,和对底层劳动妇女艰辛生活的温情关注多少让我感动。这种生活毕竟对我来说是陌生而遥远的,都市生活的忙碌与喧嚣 ,早已让我变得冷漠与麻木,只有在嚼上几根带着黄土高原的苍凉与苦涩的“甘草”时,我才多少能品出生活的“甜”味,唤醒我那渐趋麻木的良知。 《野花随风》 写这篇“小说”的哥们是个喜欢幻想的家伙,真正像他“小说”的标题那样,他在写作时是随心所欲而且“野花随风”。说是写小说吧,可他老人家却根本不把小说的法则放在心上,也根本不想弄清楚这玩艺,浑然用一种抒情散文的笔法来写他心目中的“小说”,还很是陶醉在他自己创造出来的“春风沉醉的夜晚”的氛围中,至于“小说”的真实性(尤其是小说情节的合理性)如何这哥们是不管的,譬如,他笔下的女主人公就因为长得“天使般玉洁冰清,纤尘不染”,引来了无数贪婪的目光,便被她父母所不容,草草地把她打发嫁给了大山里一个刚死了母亲的“单身小伙子”(作者在这里居然还可笑地强调了一下“单身”),这样一种全然不合情理的情节安排,这哥们也不管不顾,只是一个干劲地往下写。好在现如今的读者对什么是真正的小说,已经不太讲究,只要看着高兴就行。 《冬天的情人》 以前用来鼓励读书人发愤学习那两句“名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恐怕以后要改成“网中自有黄金屋,网中自有颜如玉”了。不是吗?网络新贵一夜暴富的故事早已经不仅仅是神话,而是活生生的现实;网恋情缘也早就成了很多网虫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痞子蔡和轻舞飞扬的浪漫故事固然让很多网虫们心驰神往,跃跃欲试,不过有一点你得先搞清楚:此“玉”不同彼“玉”,能在网上飞来飞去的美眉,不是“魔女”就是“妖女”,你得先掂掂自己的“法力”。 《老秋之死》 老秋之死就好像《子夜》中那位从捧着《太上感应篇》,从“过去时”的乡下,来到“现在进行时”的大上海就立马中风死去的吴老太爷一样,他非死不可,他不死“不足以平民愤”。都什么年代了,他老人家还扛着一个死脑筋,对诸多“新鲜事物”这看不惯那看不惯的,难怪他一辈子那么倒霉,他从来就不懂得“适者生存”的道理。当他还是小秋的时候,就撞破了小寡妇和野汉子的“好事”,弄得自己不得不流浪度日,那时尚可念他年幼无知。到成了老秋了,还是那么老不开化,他以为保住了小莲的贞节,就是守住了社会的道德良心。老秋你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老秋之死,值得每个善良正直的人深思。 《流淌着的处女光辉》 讲述离别后无所归依和伤心欲绝的故事,这是唯一的一篇。南轩的不辞而别差一点导致雨尘的崩溃,戴杰以“骗子”的身份出现,只是增加了孤独者面临的凶险。南轩的再次出现并非完全多余,重逢后的一切告诉人们,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可以值得用“光辉”来赞美。自述的语调,心灵的忧伤,性别的仇恨,以及脆弱的感情,让人想起“五四”时代的“问题小说”。好象是庐隐、淦女士小说的翻版,又刻着明显的世纪末印迹。 《坍塌》 相比起老秋,这里的“长者”就可称得上是一位“当代英雄”(和莱蒙托夫笔下《当代英雄》的意思相同)了,那才叫做“识时务”的“俊杰”呢!人家首长当着,位高权重,道貌岸然,可人家在歌舞厅里也同样显露出“英雄”本色——风流倜傥,一掷千金,乃至金屋藏娇(碰巧这“娇”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即使是原配发妻打上门来,人家也是“大丈夫能伸能屈”,即便跪地求饶也是面不改色。至于黄毛丫头的“我”,面对着“英雄本色”,刹那间精神大厦在内心深处的坍塌,本是意料中的事——那本来就是一座空中楼阁,就像有经验的读者,在这篇小说进行到三分之一时,就料到了小说的结局一样,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醉狗》 唐源原本也可以像“长者”一样成为一个“当代英雄”的,只是他虽然“硬件”不错,但“软件”却差了些,所以他在宴席上需要冲锋陷阵的替身时,却只有那只他原本并不喜欢的普通的美国乡村狗“乔治”顶上了,好在狗的本性在于忠诚并且死心眼,要不躺在唐源老家墓中的就不是“乔治”而是唐源本人了。不知唐源在他老家的草地上“任从思绪像天上无边的云朵漫无目的地飘悠”的时候想到些什么,是世态炎凉人心多变?还是悔不当初索性……?我们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是太急功近利地做“快餐”式的阅读,这篇小说倒是可以勾起我们的缕缕思绪。 《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的生活”往往是那些只身闯荡特区的男人特别是女人的生活常态。一个人生活预示着她想保持一种个人的独立和尊严,不认同时下流行的一些价值取向和“游戏规则”,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小说中的“我”,如果按照她的自然条件,“傍”上一个有钱或有权的男人,她是可以像很多来特区闯世界的女人一样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的,可她偏偏不,她不但把在内地没做完的文学梦挪到特区继续做,还在择偶问题上特别坚持“原则”,小池追了她一年多,对她百般呵护,她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就难怪她要吃苦头,难怪她会“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要坚持自己的“理想”,是要付出代价的,特别是在特区那种地方。 《这年头怎么啦?》 时代真是不同了口也,几年前不少年轻人还在为“一个人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吗?”“无爱的性生活是否合乎道德”这样的问题苦恼着,如今这一切都不成问题了。如今如果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像少年维特那样的傻B,因为爱上朋友的恋人而自杀,那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不是吗你看小说中的“我”,女朋友小汀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和哥们林天的前恋人文文上了床,虽说事情有一定的偶然性,虽说也有过那么一丝的惊慌,但是却没有愧疚没有谴责,“我”在与出差在外的小汀通电话时依然是那么深情款款。这年头怎么啦?不但小说中的人物困惑,作者和读者也同样困惑。在一个精神失去坐标的年代,许多类似的问题困扰着我们。我想,如果有什么岁月能称得上是“空心岁月”的话,这也许就是了。 (文能,资深文学编辑,现供职于花城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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