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超现实的现实主义

  □ 魏少林

  一个明显的事实是,武侠小说的每一次勃兴,都是与社会的相对安定和经济的繁荣相联系的,这种外部的社会条件恰好可以说明,武侠小说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学样式的基本的规定性:即武侠小说始终是一种休闲文学,它是人民大众的文化消费方式之一。

  当然,武侠小说在战乱或者社会的衰退时期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这种文学所赖以生存的社会心理已经失去,生活的困苦和命运的多舛占据了人们的整个心理,他们再也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武侠小说中迤逦的风光,奇异的风俗,要死要活的感情纠葛,以及神幻无比的盖世武功,在每个人的心里,比这些更为重要的生活问题忙得他们焦头烂额,休闲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为一种奢望。但是,当社会清明,经济繁荣的时刻到来的时候,安逸富足的生活并不能同时使人们的精神生活也变得充实富足,相反,这个时候的精神生活恰恰是最贫乏、最无聊的;在基本的生活问题变得容易解决以后,人们留给精神生活的时间多了,内在心灵的空间在这个时候也变得出奇地广阔,这在另一个方面又促使着欲望的增长和扩张,人们开始向往一种浪漫传奇的、与实际生活迥然不同的生活,哪怕这种生活只是一种不真实的幻觉,只是一种暂时的代偿品。武侠小说正好就是这样一种代偿品,它以离奇曲折的故事情节和奇异的域外风光满足着人们的好奇心,以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补偿了现实社会中爱情生活的平淡无奇,更主要的,武侠小说中神乎其神武功和武林故事,使任何一个健全的人所都具备的冒险冲动和建功立业的抱负得以满足和实现,尽管这只能是一种虚幻的满足和实现,但是,相对于日复一日索然寡味的现实生活,这种暂时的满足就不仅仅是聊胜于无,它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抚慰着人们残缺不全的心灵,疗救着人们已经被日常生活折磨得失去了知觉的身心,武侠小说因此也就成了人们日常生活必须的一种精神消费品。从这一方面看,武侠小说尽管在内容上是超现实的,但是在它的功用上面,却是现实主义的。

  


  为武侠小说正名

  □ 杨柳

  近年来对武侠小说--尤其是金庸的武侠小说争论颇多,围绕着"二十世纪文学大师排座次""北京大学聘请金庸为荣誉教授""王朔看金庸"等事件,武侠小说以及武侠小说家的文学地位等问题一时成为文坛关注的焦点。在这些褒贬不一,或学理分析,或意气用事,乃至某些别有用心的讨论发言中,笔者认为当前有关武侠小说的探讨和研究需要注意两点:

  首先要明确武侠小说和科幻小说、言情小说、侦探小说一样是以娱乐为主的通俗小说,而不是什么精英意味浓厚的文化小说。金庸是一个杰出的,也是一个相当地道的武侠小说家,他的确推进了武侠小说的发展,将武侠小说上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但这个层次始终是通俗文学的层次,他创作这些武侠小说的初衷也是为了赢得读者的青睐,为他办的《明报》扩大发行量。他是优秀和成功的通俗小说家的代表,而不是精英文化的代表,所以就谈不上是一个"以精英文化履行通俗文化的'全能冠军'"。某些喜爱金庸的文学史家们的苦心值得同情和谅解,他们竭力将金庸拉入精英文学阵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让正统文学史接受他,认同他,给他一席之地。可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金庸也许真的受过鲁迅启发,也许有意识地怀着启蒙民众,改造国民性的理想,甚至还可以再进一步,他的作品与新文学创作的确存在许多惊人和伟大的相似之处。可读过民国时期还珠楼主、王度庐、顾明道、赵焕亭等武侠小说家的作品的读者会轻易地发现,金庸与他们有着怎样密切的联系,这些联系远远超过金庸与鲁迅的联系。

  此外,与金庸同时或稍后一点的其它武侠小说家,如梁羽生、古龙等人,他们的作品虽然达不到金庸的高度,但显而易见,他们脱胎于同一母体,流着相同的血,长着相似的面孔。金庸不是武侠小说家中的异类,武侠小说也不是通俗小说中的异类。

  其次,武侠小说虽然是通俗小说中的一支,但它绝不是封建文化毒素和读者庸俗趣味的载体,它和精英文学一样,有着不可替代的文学价值和意义。而且在不远的将来,在一个超媒介的文学时代里,人人都在通过网络自由地选择作品,发表作品,评论作品,谁还去顾,谁又能做通俗精英之分?再回顾一下历史,被精英文学史家们赞不绝口的《红楼梦》《水浒》《三国演义》等经典小说,刚出来时不都是作为通俗小说流行于地摊书坊的吗?

  所以武侠小说完全能够堂而皇之地走进大学课堂,走进我们的文学史,更不用说走入千家万户读者的书案床头了。

  


  闲话林朝英

  □ 郭梅

  在《神雕侠侣》里,有一个从未正式出场但却令我唏嘘不已的人物,那就是古墓派的开创者--林朝英。

  文武双全的林朝英的一生是一个悲剧。

  林朝英的悲剧开始于她爱上了一个名叫王哲的义军首领。其时王哲执着于驱除金人还我河山的壮举,无暇旁顾儿女私情。而一向心高气傲的她也不愿主动开口。何况,在当时也只有男人托媒说亲,没有女人为自己作伐的。在不愿与无法的双重煎熬之下,林朝英好容易守得义军失败,王哲深居古墓,二人化敌为友。谁知他仍然漠视自己的一番痴情,弄得她终于忍不住决定以比武来决定自己的命运。林朝英以智慧巧胜了对方,只是女儿家的羞涩天性使得她仍旧说不出"我胜了你娶我"这简单的几个字。所以,比武的结局竟然是她以一生的幸福换了一座古墓!

  在古墓里,林朝英朝夕只与丫环为伴,苦守中倒也创出了《玉女心经》上的武功。这种能够克制王重阳--即王哲所创的全真武学的功夫,让她聊以自慰。只是,武学上的成就掩盖不了情感的创伤,她的内心一直郁郁寡欢,端的是鸳鸯瓦冷衾枕寒,夜夜梦回泪阑珊。

  林朝英与王重阳之间的情事,是古墓派第一桩失败的感情--他们的爱情只在你知我知中彼此兜着圈子,始终没能挑明。而当王重阳连这种迂回的圈子都不愿意再兜下去时,林朝英完全失望了。她认为王重阳是当世的大英雄,既然连这样的大英雄都负情了,那么普天下的男人还会有谁堪可付托终身呢?于是,她选择了终老古墓!

  

  也许,林朝英不曾料到,她唯一的传人,也就是她的丫环,因为自始至终目睹了她这场投入了太多、却完全没有结果的痛苦的感情历程,也从此绝迹于情路,最后和她一样终老古墓。

  也许,林朝英更不曾料到,她和徒孙李莫愁和小龙女在继承她的武学的同时,也继承了她在爱情上的专一,敷衍出一部《神雕侠侣》。

  


  新派武侠小说的祖师爷

  □ 柳珊

  大家一说起武侠小说,脑子里马上就会闪出金庸、古龙、梁羽生的名字;然而让他们专门谈谈大陆的武侠小说,大家的反应就显茫然无措了,好像武侠小说从来都是港台作家的专利,大陆作家即使有人涉及过这一领域,也大多不值一提。

  可不知是否有人想过没有,金庸古龙等人的武侠小说创作灵感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他们仅仅凭借着个人才华与灵气就能横空出世,笑傲江湖?

  非也,非也!港台小说的老祖宗还是在我们中国大陆上。如果说《三侠五义》、《七侠五义》这类小说离他们太远了,可民国时期的还珠楼主、王度庐、平江不肖生(向恺然)等人却的确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早在本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大陆就刮起过强烈的热风。当时向恺然创作的《江湖奇侠传》真是人人争读、爱读,完全不亚于今天金大侠的威风。后来由这部小说改编成的电影《火烧红莲寺》更是红得发紫,影片女主角胡蝶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武侠小说的风行自然会引起五四以来新文艺作家的嫉妒与猛烈批判,不过你批判你的,我仍旧写我的,读者就是上帝,当时谁也管不着。等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五四新文学占据了领导和主流地位,包括武侠小说在内的通俗小说由此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直到八十年代港台作品进来,大陆读者才有幸再次领略武侠小说的风采,因此人们误以为武侠小说产自港台也不是毫无理由。

  香港和台湾两地由于其地域的特殊性,民国以来的武侠小说传统倒是一直得以保留,并发展出了金庸古龙梁羽生这些新派武侠小说大师。虽然研究者们以"新"来命名他们,以示与"旧"的区别,但他们的祖师爷是民国旧派武侠小说是毫无疑问的。如还珠楼主李寿民《蜀山群侠传》中"道佛合一"的思想明显为新派武侠小说的产生奠定了思想基础;他笔下优美的自然风光和悠闲意境所显示的艺术美感也为新派武侠小说家借鉴吸收,新派武侠小说的语言精美性与可欣赏性由此得以提高;王度庐融情于侠,写情细腻深沉,婉转缠绵,新派武侠小说家借此大大增强了其作品的可读性与艺术感染力。

  新派武侠小说家对旧派武侠小说家学习继承之处还相当多,他们的自传和创作谈中都曾明确提及过自己的师承对象,在此不做庸述。本文的目的只是想提醒读者,武侠小说作为一类文学作品,它同样有着自己的渊源来历,正如任何高深的武功都需有博采众家之长的形成经历一样,我们唯有了解它的历史,才能更好地欣赏它,品评它。

  本栏管理人:杨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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