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昨晚迷失在面具酒吧 一个厌倦了平淡的日常生活的人,总希望自己的日子变得多一些色彩和波澜,多一些突如其来的情调和惊喜。因此,我们的主人公——一个普通的推销员——便打算跟生活玩一次捉迷藏游戏,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他在出差归来的夜晚,尚未跨进家门,却不经意地闯进了一家“面具酒吧”。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也许带上面具的生活会更有趣一些。 小说主人公“我”在酒吧里发现了自己的妻子,但由于都处于面具的背后,他们只能像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女那样相处、谈天和调情。“面具”,是一种奇妙的物件,它遮蔽了事物的真相,是事物的幻象。“面具”在这篇小说中是一个关键的道具。它给小说带来了一种梦幻般的感觉。主人公的荒诞经历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他甚至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他彻底迷失在这场荒唐的游戏中。带上面具欺骗生活,结果反被生活欺骗。“我”在小说中自问道:“我该如何继续下面的生活?”也许他平常所熟悉的生活本身,才真正是带了面具的生活,而现在,隔着面具,倒是看出了生活的某种真相。现实生活的荒诞性暴露无遗。 作者显然很熟悉现代派小说的一般技巧,也懂得如何理解当下生活,因此,在处理这一题材的时候,还是显得比较轻松自如。但这一类小说却不宜写得太实,在细节上应该处理得很细致,又要更神奇、更虚幻。不然,这类小说的应有魅力就会损失许多。 男女之间 这也是一篇涉及男女情爱的小说。正如前一篇支撑故事的关键点是“面具”一样,这一篇也有一个故事机关——“打赌”。打赌与参加假面晚会一样,实际上是现代人改变自己现在生活状态的一次尝试。从这一点上看,这两篇作品有着相近的动机,也有着相近的对生活观察和理解。故事并不复杂。两个寂寞无聊的少妇,一个依然维持着女学生式的梦想,相信男女之间可以保持纯洁的友谊,另一个的意见正好相反。于是打赌。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前者找到一位男友,但无法维持友谊关系,甚至差一点被男友强暴。后者想起了一个曾经与她一起演过《日出》一剧的男同学,两人分别扮演剧中的孀居的富家少奶奶与她的花花公子情人。这位名叫孟丽的少妇尝试着将两人在戏剧中的关系转变为现实,但男同学却只愿意维持朋友关系。情节错位,也是小2说中讲故事的惯用技巧。 如果说前一篇是以构思和结构见长的现代小说的话,那么,这一篇在这些方面只能勉强称得上是一篇小品。构思未免显得过于机巧、做作。结构也有些简单、呆板。这篇小说的特色在于情绪和语调方面,尽管它还带有太多流俗的语言习气,但比较好地体现了现代年轻女子的心理状态和性格特征。 七月天阳光白花花 看来,当下的生活真是虚幻得可以了。这又是一个使人迷失的故事。不过,使人迷失的事物既不是“面具”,也不是“打赌”,而是“电话”。况且,七月里白花花的太阳也足以叫人头昏眼花,神智迷乱。 林(男)通过电话与梅(女)交友,电话中谈得甚为投机,谈足球,谈文学,终于在一个七月天约定见面。接下来还有几个七月天,他们相爱,结合,然后是林渐渐发现那个在电话里谈足球、谈文学的梅慢慢消失,蜕变为一个平常的女子。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生活跟林开了一个大玩笑。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林陷入深深的困惑和忧伤之中。 七月天、电话、约会时对记号的误认、足球、贝克汉姆、文学……这一大堆事物挤满了主人公的生活,成为他生活中的重要标志。但它们却是一些错误的路标,把主人公带入了生活的迷津。这也正是现代人精神迷茫的体现。 小说很有意味,技巧也不错。但作者过于迷恋一些琐屑、枝蔓的细节描述,反而冲淡了主题,也破坏了整体上的美感。比如,在叙述两人谈话时,足球方面的内容记述太多,不协调,以致有作者在炫耀自己的足球知识之嫌。其实,在这个地方如果让叙述轻快地通过,就很漂亮了。 复仇行动 复仇,是人类古老而又永恒的生命冲动,也是古老而又永恒的文学主题。网络时代也不例外。这个故事就是一篇网虫复仇记。 网络时代的复仇自然带上了网络时代的特点。女网虫江淇在聊天室里碰巧结识了自己的异性偶像(这与上一篇中的男女主人公的“电话结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结果上当受骗。接下来她则利用聊天室复仇。引诱其他男子,捉弄他们的感情,以发泄自己被欺骗后的愤怒。她复仇行动的重要受害对象恰恰是一位像她当初一样纯情的少年。网络就像是她的面具。带着面具的行动更加肆无忌惮。自古以来,生活处处都有迷局,网络时代更是如此。网络复仇也是复仇,也像任何形式的复仇一样,是人性的显现,是人性中的仇恨、激情、勇气、智慧的最集中的迸发,也同样具有毁灭性的力量。 对主人公整个复仇行动的过程的描写,还是相当精彩的,有几处还悬念迭起。但在编排故事的结局方面,办法不多而致流俗,留下虎头蛇尾之憾。殊为可惜! 胭脂花粉 这一篇基本上是采用写实的手法。 故事不怎么稀奇,还是沿用了一些经典的套路:一个朴实、憨厚,然而贫穷的年轻男子与一个有权力、有地位,但缺乏情感滋润的女强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在生活中,他们各自拥有自己特有的资本,也有各自的欠缺。生活总是这样,并不完满。世人无论贫贱富贵,各有其苦恼。 这些对比性很强的因素,就是很好的构成故事的基本材料。这些基本材料有了,作者又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动因和联系线索——一块胭脂粉饼。一个好的故事结构就完成了。接下来就看叙述能力。 作者的叙述能力也是很不错的。虽然作者并没有使用太多的技巧,也没有过于离奇的故事, 叙述看似平淡,但节奏和语气都把握得很好,铺垫、情节转换以及人物情绪的变化也很自然,不生硬,不夸张。人物的个性也表现得比较充分。依我看,在本期的小说作品中,从艺术上说,这一篇恐怕是最成熟的一篇了。 今年夏天乱糟糟 这一篇基本上也是传统的写实手法,看上去决不会让读者迷乱。但乱糟糟的生活却使主人公陷于一片迷乱。小说描写了一位下岗工人荒唐遭遇,虽然是以一种幽默、戏谑的口吻来讲述,但底层民众的困窘的生活状况还是被相当真实地展示出来了。确实是乱糟糟的生活。 其实,写底层劳动者是一件困难的事。即使写作者本人就是这一类人,也未必就能写好。因为写作的人多少都会带上一些文人习气。或者是高高在上的垂怜,或者是简单的批判,或者以为粗俗化就是劳动者的本色。实际上大部分这一类小说都与劳动者关系不大。这篇小说虽然不是很好的,但显然不是很差。它的风格就很健康。与所描写的人物及其故事内容相一致,小说叙述语言也基本上是口语,而且是体力劳动者的口语,因而,有一种质朴、自然的风格(但多少也有些卖弄之处和油滑之处)。当下许多故弄玄虚的艺术花招,用在这类题材上就没有什么用了。 脸色 这一篇是以塑造人物形象为主的小说。写了一个性格泼辣、纯真,而又命运不济的农村妇女的故事。这一类故事太多了。这一个自有其特殊之处。 如题目所示,作者打算在女主人公的脸上做文章。她全身上下长得都很美,惟独脸上有一些雀斑。作者显然是想暗示读者:美的东西是有缺憾的,这个女人的长相和命运就说明了这一点。不过,在小说中,这个有雀斑的“脸色”除了上述一点暗示作用之外,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用。为什么叫《脸色》,有点莫名其妙,至少是不得要领。有一连串的事件,其中有一些也比较有趣,但缺乏总体上的联系,多半是就事写事。语言上基本是口语,也有不少方言土语搀杂其中,有一些活泼劲儿,但没有多少风格可言。 以人物为中心的小说不比以事件为中心的小说容易写,特别是在短篇小说里。而想要写得深刻,更是难上加难。 我不会让你失望 从题材的尖锐性方面看,以这一篇为最。小说用两类内容(对贪官实际行为的交代和一位乡间女学生致这位官员的信)交叉叙述,揭露了一位贪官的虚伪、贪婪的嘴脸。这位贪官在女学生心目中的形象(也就是其公开形象)是光辉的榜样,而在实际生活中则是一个腐败分子。这两个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另一方面,少年学生的精神世界与所谓“人民公仆”的精神世界也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也是一种“面具化”的生活。由此,我们也在清楚地知道了今日的现实生活为什么常常使人陷于迷失的部分原因。 这篇小说的批判锋芒不可谓不尖锐,但它在小说艺术上则很难令人满意。简单、直露的道德谴责并不困难,但艺术所要做的远远不止这些。不过,这一缺陷并非这篇小说所有,当下诸多社会谴责小说和黑幕小说基本上都是如此。看来,如何解决艺术及其批判性之间的关系,依然是中国文学写作的一道不小的,同时也是十分迫切的难题。 (张闳,博士,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1、 特别推荐《昨夜迷失在面具酒吧》 戴上面具之后,生活就露出了本相。 2、 本期之最成熟小说《胭脂花粉》 叙事的热情能合理地展开,合理地节制才见叙事的功力,而作者在这方面充分地显露了才华。 3、 本期辣椒:《脸色》 小说仅仅写出位人物是不够的,还要出神和出情。 栏目管理人:杨伦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