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学:《进进出出》  □张晓燕

  从口口相传到字符印刷,从影像图画到今天的互联网络,符号、传媒的演变革命式地改变着人们的文化生存状态。电脑奇才比尔·盖茨曾在《未来之路》一书中说道:新技术将为人们提供表达自己的新手段。信息高速公路将为新一代的天才提供艺术和科学上梦寐以求的种种机会。“网络文学”走进我们的生活,让网内网外的人更加深刻地领会了这段话。从网上下载的一本《进进出出》,集合了为网民们熟知的“网络写手”:何从、李寻欢、宁财神、安妮宝贝等人“贴”的名“段”,成为校园内外争相品评的热点。

  对于走入网络时代不久的大部分中国网民来说,“网络文学”的概念源自一篇来自台湾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网话文”作为文学艺术形式的一种变革,可以说是时代社会生活一个侧面的先导反应。当人们用工业化、后工业化、消费社会、他人引导的社会;现代、后现代;孤独的人群、单向度的人,等等术语无法对这个时代、社会与人的精神特征作出准确描述的时候,“网络文学”以自己写、写自己、写直觉、写体验的方式,写出了现代都市人的精神症候:现实的羁绊,生存的压力;当孤独遇到寂寞之后的情与真、幻与灭、爱与死,用尽了禾农丽、哀艳、冷郁、伤情、美绝的艺术想象情感表现。

  直觉告诉我们,“网络文学”是对文学的本初功能的回归:自然自发的表达,沟通愿望;想象、虚构的本质需要。当忙碌的现代都市人挤在汹涌的人潮中孤独着,当他们疲惫地走下快节奏的生活舞台寂寞着,尽管那只是机器0和1的虚拟,有IRC、ICQ等众多的聊天室可供倾诉,有“榕树下”、“左边支”等众多的文学网站和BBS可供“贴段子”、“灌水”。在WWW的网络上,W即无,无身份无年龄无性别,只要你能写、愿写、爱写。“网络写手”更愿自称写手而不是作家,因为少了出版、发表的功利要求,也不受写什么,怎么写的传统评判。如果有沟通和应答,是因为爱和孤独。

  艺术想象是人的本质体现。“cyber space”提供了这样一个想象空间,鼠标一点,就是一场华丽的想象、一次灵魂的漂流。另类的文字和奇怪的思维在网上繁殖着。情爱是文学永恒的母题,要写就写个爱断情伤:《七年》、《告别薇安》,安妮宝贝堪称高手;鬼怪科幻,网上“鬼气森郁”:《青铜手镯》、《神之右眼》,令人暗暗心惊。没有传统文学媒体的拘束,写手的想象力极度扩张。

  “网络文学”横空出世,有人说二十一世纪将是“网话文”的天下,此话气势颇足却有欠深虑。“网络文学”不等于用电脑写作。“网络文学”的特质应是真情言说,自由想象,倘若为传统文学媒体“收容”写手荣升作家,贴文为了出版,其“实”堪忧。现在就有人挂着“网络文学”的名头出版成套的“印刷文字”了。其次,在网话文迅速增殖的时候,人们有必要警惕符码垃圾。既然是“文学”,就还应是真与美的倾诉,而不是恶与俗的宣泄。

  网络改变着人们的生活,网络文学给了人们表述和想象世界的另一个通道。一本《进进出出》读后,不禁让人想道:有一日,人人都会是名写手,而不是作家?

  

  

  贾平凹与狼共舞  □刘帆

  前一阵子,贾平凹出版了他二十世纪最后一部小说《怀念狼》。

  关于这部作品,批评界有褒有贬,有人说贾平凹超越了,也有人说贾平凹退化了——这些且不管他,我只知道,这是一部内涵有点复杂的小说,而且,它算得上好看。

  我觉得它的写法很有趣,全书开始:“这仍是商州的故事。关于商州的故事我已经很久未写了。”注意,警惕性不高的读者千万把书中的“我”与贾平凹混为一谈,尽管这两句话完全可以出自老贾之口。接着,一系列关于商州狼患的描写,言之凿凿,地名相当确切,且有县志为证;再往下看更不得了,书中几幅插图,上面的“我”分明就是贾平凹!不用我多说,书前就附有作者近照,对比一下便知——形似,神似,铁案如山。尽管小说与生活不同是个常识,但这年月,新玩意儿迭出,种种本土的或舶来的创作理念与手法令人眼花缭乱,谁说小说就不能记实?更何况老贾又不是第一个。

  于是大家放松警惕,为书中那些颇具传奇色彩的生活所吸引,半信半疑,接着就有点信以为真。

  然而接着就出事了。“舅舅”的一张狼皮,只要周围有狼出现,毛就会自动乍起来;而“我”呢,一会儿看见丁香花变少妇,一会儿又看见来报恩的金丝猴变村姑;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四只狼变成四个人,拐走一头猪,半路还充满好奇心地让“我”给拍照留念,甚至盛情邀请“我”到它们家去“坐坐”;最后老狼竟然一会儿变人,一会儿变猪,披着雨衣逃脱围剿……作为读者,你的警惕性和心理承受能力不断地被调动,后来只好卷入一场与狼在阅读中的斗智斗勇,如读《聊斋》。结果最为刺激,“舅舅”和整个雄耳冲的人都变成了狼人。

  至此,你方明白,贾平凹是在随心所欲地写,尤其是他写到高兴的时候。虽然他在书中一本正经地说:“世上确实有种种奇异发生,如果不是迷信,那就是大自然的力的影响,这种大自然的力的影响随着人气的增多在减弱着,因为古代的比现代的多,乡村的比城市的多,边区的比内地的多……这次进商州,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太多,但令我思维发生改变的莫过于野兽是可以以人的面孔出现。”

  你是不是又有点茫然了?

  用贾平凹自己的话说,这是他在小说形式上的一次探索,“我估计它会让一些人读着不适应,或者说兴趣不大,可它必须是我要写的一部书。”

  我觉得这探索有点意义,怪不得老贾自己也这么看重它。

  

  

  严歌苓的叙事才华  □柳珊

  严歌苓是近来海内外文坛都十分注意的一位小说家。一方面是台湾文坛不断给她大奖,另一方面则是大陆出版界忙着给她出各种各样的小说集子,前不久还被某文学网站邀请来当嘉宾,可谓正当风头。

  严歌苓的小说写得好,好在她善于讲故事,严歌苓的小说篇篇都有精彩的故事。在当前这个追求小说叙事技巧的先锋性而漠视故事情节编织这类传统小说创作手法的文学时代里,她的这一创作选择无疑是件难能可贵的事。以《人寰》为例,其中主要穿插了三个故事。一是“我”与贺叔叔的故事。第二个故事是父亲与贺叔叔的故事。这两个故事的时空比较紧凑,集中在中国和文革时期。第三个故事发生的背景转移到了美国,可仍是前两个故事的延伸和翻版。三个故事重重叠叠、互相指涉,却并不混乱晦涩,因为严歌苓很巧妙地安排了她的阐释者。从这点看,严歌苓也并非固守传统,应该说,她在传统的创作手法中融会了不少现代的因子。

  《人寰》无疑称得上是当代汉语言文学中形式最为奇特的小说之一,它将严歌苓善于通过塑造阐释者来叙事的特征发挥到了极致。它逼真地模拟了心理医生与患者对话的场景。患者即是文本的阐释者,心理医生的语言简洁短小,均由患者转述出来。这样,这部十多万字的小说通篇都是不加引号、没有对话提示的对话。《人寰》的叙事艺术拓展了小说穿插于真实与幻想之间的表现空间,丰富了小说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表现力。而且它在大幅度的时空切换中,透视出了人性中最为丰富复杂、也最为难以言说的一面。

  

  

  李洱的智慧  □谢有顺

  李洱是最优秀的新一代小说家之一,我一直喜欢他的小说,相比那些喋喋不休自己那点私密经验的作家来,我觉得李洱、张生、刁斗、丁丽英等人是真正精通叙事艺术的作家。当自传性的叙述方式在文学界越来越流行,小说写作变得越来越随意,以致许多作家彻底遗忘叙事艺术,他的作品也无法形成任何阅读挑战的现象日渐严重之时,能不断地在李洱等人的小说中读到简约、崭新的叙事智慧,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发表在《作家》2000年第7期上的《窨井盖上的舞蹈》,虽然不是李洱最好的小说,但他所应用的叙事曲线却依然非常清晰,匀称,引人入胜。李洱善于写日常生活中的生存错位,以及男女间细微的情感差异,这篇小说也不例外。范晔和曹国俊的情缘,开始于范晔有一次“突然掉进了窨井”,是同行的曹国俊把她救了起来,等她从昏迷中醒来,“记忆的轻微混乱”使她觉得一切都变了。接下来,范晔出国,曹国俊虽已结婚,却仍然以采购窨井盖为由对范晔亦步亦趋,命运似乎牢牢地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谁也摆脱不了谁。或者说,他们就是满足于这种暧昧的关系,以期在这种暧昧中修复自己对生活的记忆和对感情的梦想,所谓“窨井盖上的舞蹈”,何尝不是一种自己内心所渴望的爱情曲线呢?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来自读者这一边的猜测,作者的努力也许恰恰相反:他不是想如何将故事叙述得跌宕起伏,而是想如何把一个悬念迭生的情爱故事叙述得平淡无奇,这样,才能把读者的阅读兴趣从故事的趣味性上解放出来,进而转到叙事本身的意味上来。李洱的高明在于,即便如此,他的小说仍然保持着很强的可读性,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小说情节虽然平淡,却是丝丝入扣,且饱满有力;他的语言也精粹机智,并不时让人发出会心的微笑。这些,其实是当下作家中很少有人能兼及的素质。而我最终要说的是,在当下的作家中,李洱的小说恐怕是最难评论的,它给你的最突出的感觉是,这是纯粹的好小说,但它究竟好在哪里,你却说不出来——这大概也算得上是小说写作的一种境界吧。

  

  本栏管理人:杨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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