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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讨论红火一阵后,各位编辑进入了独自思索阶段,这篇《文体的自觉与文笔的自娱》就是明证。应该说,现在是个时尚的年代,读者朋友,面对时尚可不能落后哟,和我们一块聊吧。 —本栏管理人:杨论理 《时尚写作》及《时尚阅读》两篇评论在《佛山文艺》上发表后,便如一石激起千重浪,四面八方的回响甚大。有人说,你们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在自己的刊物上批评自己的老总和专栏作者,就不怕得罪了米饭班主?其实,不是我们胆子大,而是我们老总和作者的胆子“小”,他们不但包容了我们的批评,还如小学生般老老实实写了“读后感”。在刘宁的《自话自说》和黄爱东西的《老实说……》中,他们分别对两篇评论作了回应。他们对此的回应体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写作风格和鲜明的个性,形成对照,甚为有趣。 对比刘宁的《自话自说》和黄爱东西的《老实说……》,我们不难看出,刘宁在写作方面,有一种自觉的对文体的追求。也就是说,刘宁一直在有意识地使自己的写作在文体上走向成熟,他写作的目的,在于完成某种对文体的思考的实现。而黄爱东西则相反,她的写作并不追求某种文体风格,甚至有点抵制形成固定的文体。她注重的是写作的文笔,她写作的目的在于表现她对语言的感觉,并在这种对文笔的追求中满足了自己写作的欲望。 具体地说,文体是指文章的体裁,是一个与文学史有关的概念。我们可以说刘宁的文章是一种散文或纯散文,正因为有文体的追求,刘宁的写作才会有“蛹的挣扎”和“挣扎之后”的阶段,这是文体走向成熟的过程的表现。这一点,刘宁在《自话自说》中已清楚地意识到了。 而文笔,则是用词造句的风格,是一个与语言有关的概念。黄爱东西拒绝别人说她的文章是“小女人散文”或是“时尚写作”,她无意将自己的写作形成和归入任何一种文体。针对《时尚写作》和《时尚阅读》对她的评论,她很委屈,似乎在说,“我没有什么固定的文体”,因为她“压根就不是作家”。就一如黄爱东西极富个性的行为,她的文章是一种自娱并娱人的“另类”写作。 由于两人的追求不同,他们的写作便从形式到内容都表现出不同的特点。在共同完成栏目时尚写作、满足读者时尚阅读的功能上,刘宁体现了很明显的自觉性,作为一个传媒人,他在有意地调控栏目的整体风格。对于时尚,刘宁有他自己的观点。他认为,时尚是一个内涵很大的概念,可以分为4个层次:1)指一种大的时尚理念,理性化的潮流;2)时尚概念的具体化,即格调,用于引领潮流;3)正在流行的时尚,尤其指生活和观念方面的时尚,女性杂志上所崇尚的那种;4)最浅白的时髦。既然时尚不是单一化、平面化的概念,那么时尚写作也可分为好几个层次,以满足不同读者的需要。《时尚阅读》中“时尚写作远离深刻和思想”的观点,他并不认同。反之,他认为时尚写作并不拒绝深刻,打动人心的往往就是文章里的思想。纵然时尚阅读是一种快餐式的文化消费,那么读者选择快餐,也是一种速度的需要,但并不代表不需要营养。没有营养的快餐,是技术问题没有解决,而不是其他。持了这样的观点,刘宁就特别注重在他的时尚写作中灌注营养,在一些看似琐碎、平庸的叙事中挖掘深层的意义。一个作家,要写出深刻的东西并不难,难的是做到深入浅出,小文章里蕴含大思想。如在《奖励自己》中,刘宁一方面在悠然自得地旅游观光,一方面又自然适时地提出了既要“先天下之忧而忧”,亦要“先天下之乐而乐”这样一个全新的观念。读者在欣赏一篇悠闲的游记散文的同时,也读到其中所蕴含的哲理,体味到了作者为读者留下的思索的空间。刘宁自己很清楚,他在有意识地去达致这样的效果。《自话自说》中也提到,他的写作受到了周作人、沈从文、黄永玉等多位作家的影响。而周作人的文章,便素以闲适中见深度著称。刘宁一直在向这种文体发展,到目前为止,这种追求最为突出。 这种对文体的追求,也同样体现在刘宁对待读者的态度上。刘宁非常重视读者对他写作的影响,因而一直在研究读者,了解读者。他认为,读者既是聪明的,同时又是愚蠢的。聪明的是,有一部分读者,在阅读时并不仅仅满足于文章的内容,他们会追求文章所包含深层的思想和所体现的人文精神。好多年前,年轻人曾热衷于从书里抄格言,这其实就是对人文关怀渴求的体现。现在的读者同样有这种需要,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如果没有打动人心的好文章,便只好去背流行歌词,拿流行歌词来表达自己的心声。而愚蠢的是,又有另一部分读者并不需要这种高层次的精神享受,他们只满足于一般意义上的休闲和消遣。正是由于有一批这样的读者存在,才导致了媚俗文章和庸俗读物的大行其道。这种不健康的倾向,是由于读者的价值判断模糊而产生的。因此,刘宁坚持认为,读者是需要引导的,这是一个作家及传媒人的责任。从他的文章可以看出,刘宁在写作时时刻都没有忘记自己写作人的身份,他一直在和读者保持着一种适当的距离。但他没有居高临下地教训读者,而是娓娓道来地启发引导他们。就如在《奖励自己》、《素质》及近期的《田园的梦》和《心动酥醪观》等文中,刘宁往往从最切身的体会着眼,去表达一种不着痕迹的、平易朴素的人文关怀。这种风格,和他在写作上对纯散文文体的追求是一致的。他希望读者能领悟他“托物言志”的良苦用心,而对于聪明的读者来说,这种风格的写作才是他们所渴求的,是一种有营养的时尚阅读。可以说,刘宁的写作风格除了受他自觉追求文体的意识所影响,同时也是他身上肩负的那种传媒人以人文贡献为自任的历史责任感所决定的。 反观黄爱东西的文章,则可用率性和直白来形容。在对时尚的理解上,她有自己的看法。她认为时尚与生活态度密不可分,取决于不同人对它的价值评判,无论是奢靡还是简约,“只要我enjoy,它就是时尚。”因此,时尚写作便应传达这样一个信息:瞧,活着多么好。黄爱东西坦言,她的写作既不是“小女人散文”,也不是什么“时尚写作”,纯粹就是一种个人的“晒命”(炫耀之意)而已,是一个职业女性的都市心态的记录。在里面,“一棵树就是一棵树,一块石头就是一块石头,它们并不代表什么愿望,也不象征任何德性。所以,在黄爱东西的文章里,树很直,石头很光洁。”(沈宏菲语)黄爱东西较为认同这一评价。她会在文章里花心思去形容树是如何的直,石头是如何的光洁,但不会花笔墨去研究它们为什么直、为什么光洁。她无意于使自己的文章形成某种文体,在写作中也从不考虑这个因素。她只注重遣词造句的风格,并有意地以自成一格的文笔来与别人相区分,形成自己的特点。因此,可以说,黄爱东西的写作是一种个性化的写作。虽然她并不承认自己的写作属于任何一种文体,但她文章既在“晒命”,便难免不被人界定为“时尚写作”。我们不必去深挖和探究她文字背后的意义,只需留意文章的内容,就毫无疑问可以断定她的文章在栏目中也在实现时尚写作的功能。这一点,是不以作者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而对于读者,跟刘宁保持一定距离的态度相比,黄爱东西基本上可以说是与读者没有距离。她在文章中并不强调自己写作人的特殊身份,相反,她常常与读者融为一体。这种融合,体现在她把自己放到读者中去,和他们的兴趣、品味一致,并以自己为读者的代表。如在《今日穿的态度》中,黄爱东西就不无自嘲地说,她因住在远离市区的城乡结合部,故不得不骑着摩托车上班,常在车尘滚滚中穿梭往返,于是每天都“面目狰狞,脸色铁青”。这时读者自然很受落:“原来她也和我们一样呵!”换句话说,黄爱东西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来写作的,她通过对一个老百姓,即自己生活的描写,来缩短与读者的距离,使他们产生共鸣,并以此来吸引他们,进而以自己的感受和领悟来影响读者。我们不妨认为,这是一种较为读者所接受的写作方式—读者除了因欣赏黄爱东西特有的文笔外,也因她很好地掌握了阅读的心态。此外,也可将她这种态度理解为现代人的“痞子心碎”——装作漫不经心,没心没肺,其实心细如发,藏在面具后偷偷窥视。他们的眼泪不想给人看到,怕人笑话,所以读者在文章中看不到真正的痛和苦。对于这一点,刘宁也曾说过,其实专栏作家的每一次写作都是对自己过往成绩的庆祝。即使他们有痛苦,但到了写作时,这些痛苦已经成了过去,剩下的就只有反思和顿悟了。由是,他们并不向读者轻言自己的痛。相信黄爱东西也是一样。 简言之,刘宁和黄爱东西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对文体的自觉与忽略。黄爱东西早就摆明了态度,“我就是我”,一个率性而为的都市人。无论她是在有意回避或是无意为之,事实上黄爱东西从未从文体的角度去审视自己的写作,这本身已成为她写作的特点。而刘宁则是一个清醒的作家,他一直在总结和审视自己过往的写作,不断在探寻一种符合读者阅读需要的文体,并在不同的阶段以不同的风格体现出来。作为一个当局者,刘宁并没有一味地埋头写作,他时不时会回过头,看一看自己身后走过的路,然后停下来反思,再继续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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