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能做文学编辑已做得老奸巨猾,对文章的褒贬不知不觉就体现出来了。

  《尚未在正午开始的早晨》

  生活中常常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巧合,作家据此便把生活中的巧合搬到作品中去,是谓“无巧不成书”。书中有“巧”,自然使作品增加了趣味性和可读性,但这么做的结果,也常使一些作者产生角色错位,楞把自己当成了上帝——在作品中随意打乱生活的秩序,削足适履。

  我对这篇小说的解读,是从对作品中“巧合”的误读开始的。小说的前半部分,给我感觉这是一部关于家庭婚姻的作品,小说给我们呈现出的也正是这样的情形:半夜里一个来历不明的电话(一个生活中的巧合),把一对正处在“冷战”状态中的夫妇的“新仇旧恨”引发了出来——读到这,我脑中突然蹦出了前不久在网上看来的一段“名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要是没有婚姻,爱情死了连个葬身之地也没有。于是我便怀着一种“恶毒”的心理,一边等待着看这对已几近是反目成仇的夫妻(在小说中一连串的“巧合”造成了这种状态)是如何在作家的笔下埋葬他们的爱情的;一边又在脑中搜索着自己有关家庭婚姻的“库存”,琢磨着如何写这篇“读评不设防”。而就在这时小说的情节出现了一个急转弯:来历不明的电话,原来是一位丈夫风流成性、长年在外不归的女人打来的,女人心中实在郁闷,逮谁是谁地打来电话,只想倒一倒心中的苦水。而巧合的是,这女人丈夫的“新欢”,竟是“我”妻子怀疑与自己丈夫“有一腿”的小妖精王二牛。于是“我”妻子意识到先前错怪了丈夫,与此同时一种幸福感和优越感在与对方的比较中油然而生(一场已是剑拔弩张的家庭矛盾就在一次“巧合”中消弥于无形),这对从“悲惨世界”一下回到“幸福时光”中的夫妇,便想到了要去探视一下电话中那位不幸的女人(很巧合他们又能在茫茫人海中获知对方的住址),但当他们在一座豪宅前敲开女人的家门时,那女人断然否认了“电话之说”并拒绝了他们的善意。读到这里,我才恍然明白作者在小说中要表达的题旨是:生活中有些人的内心通常会沉浸在一种无边的黑暗中,偶然间打开心扉透进的一缕阳光,并不能穿透这黑暗,出于自我的保护和防范,他们常常把阳光拒之于心灵的大门之外(也许是误读)。但小说中过多的巧合设置,不但使读者难以参透作品的主题,而且还对作品的真实性产生怀疑,显得弄巧成拙了。

  还想罗嗦几句的是,小说的标题过于拗口,且有故做神秘之嫌,很可能是受了阿根廷一个姓“博”的老头的影响。那位博姓老头在图书馆中终日面对烟波浩渺的典籍,无数次在想象中穿梭于他所神往的古老而神秘的东方,虽然从未涉足东土,其作品却倾倒了一大批中国作家,致使他们对像《交叉小径的花园》之类神秘兮兮的小说从内容、技法乃至标题都加以模仿,但得其精髓者甚少。

  

  

  《毫不相干的生活》

  这是我所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小说:机智(在不显山露水中展现作者才华的同时也尊重读者的智商)、节制(对艺术分寸感的精确把握)、留白(给自己和读者都留下了充分的空间)。

  生活中人际关系的建立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小说中那两个在生活中毫无相干的人(虽然是邻居却是咫尺天涯),却是通过一种很特殊的方式,来建立起他们的关系的:女主人公在某天中午,在自家的阳台上,无意间瞥见了隔壁阳台上那个全身赤裸的男人,于是他们之间便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关系”。这是一个很能激发读者想象力的小说开头,因为小说的情节无论是指向过去还是未来,这个开头都有很大的展开空间——指向过去:那个像是从“化外”之地来到现代都市的赤裸男人的身世、历史已经引起了读者诸多的猜想;指向未来:这对原因咫尺天涯的男女,可能因为那“惊鸿一瞥”而由“毫不相干”变成“水乳交融”或建立起别的什么关系。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在这里始终严格坚持了女主人公的叙事视角,决不逾越半步,要是换了别人,也许早就忍不住充当起“上帝”,迫不及待地揭开那男人的身世之谜了(那男人结实有力而性感并留有一道疤痕的臀部,一定蕴藏了一段动人的故事,但直到小说结束我们对此仍一无所知)然而作者却不,他(她)宁可让自己和读者去想象那故事。对于作者在创作中表现出的高度的艺术节制,我在此表示我的敬意。我一向认为,在短篇小说的创作中,作者对情节发展的有效控制,是其成功的重要一环,无拘无束天马行空当然痛快,但那不是短篇小说的作法。这种看看似笨拙的写法,其实蕴涵了更多的灵巧。

  

  

  《家庭隐私》

  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这本是很浅显的道理,但在中国,由于特殊的文化构成以及种种原因,个人的隐私是不允许存在的(准确地说是不允许见光,个人隐私从存在的那一刻开始,就必须埋在心里,葬在心里)。但时代毕竟进步了,个人隐私(小说中的“家庭隐私”严格说来应是个人隐私)不仅在社会上得到认可,在家庭中也开始得到某种宽容(一开始可能只是口头上的和表面上的,小说中的那对夫妇对对方隐私的认可和宽容就是一个演变的过程),这标志着当代中国的社会文明程度的确有了较大的提高,这是我读这篇小说的最大感受。

  

  

  《寡妇门前的瘦二》

  评判一篇作品艺术水准的高低当然免不了要有一个总体的把握,但有时候作品某一“单项成绩”的突出,也能让人眼前一亮,这篇小说就是一例。按说这篇小说的构思立意,情节安排和人物塑造都无太多的突出之处,但语言的运用方面却颇见功力,屡有“出彩”。像“瘦二踩着碎月,揣着忐忑心来敲白寡妇的门”、“翌日清晨,瘦二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把锈尖刀,在弯月刀石上磨,一磨就是几天,把刀磨得银白泛光”、“日子绚美如玉,日子肮脏如墨”这样的句子,看了着实让人舒坦。像这样具有浓郁乡土气息和中国文化底蕴的语言运用,在当今的小说创作是日渐稀少了。中国当代小说创作自汪曾祺、钟阿城之后,对汉语纯粹性的追求和把握是日见其衰,像楚歌这样新人的冒出,多少是件可喜的事。

  

  

  《女人的房间》

  虽说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人类社会已经跨入了新世纪、新千年,但“奥塞罗”的故事总还是常演不衰,“竹筒”在这里又演出了一把。戏是老戏,既然有人演,便总还是有人看。只是像这类“老故事”重写,在构思上一定要“巧”,看得出作者在这方面是下了功夫的,譬如有关“烟斗”情节引起的悬念以及此后柳暗花明的结局,但由于这类题材的名著太多,造成读者的阅读期待过高,而作者的功力有限,小说艺术效果并不是太好。

  

  

  《一个女人十九岁》

  我同意作者的观点:以处女膜或婚姻来界定一个女性公民是一个女人还是女孩的分类法是愚蠢的。但硬是把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女孩称之为女人,恐怕也是许多人难以苟同的。一个女人之所以成为女人,诚如作者所说,不仅仅是在生理上,而更重要的是在心理上,也即心智,但需要补充的是,这种心智的获得,是靠自身对人生的体悟而不是模仿,它常常外化为一种深谙个中奥秘后的自信与风情。作品中的“我”,尽管有着比同龄女孩更多一些的人生经历,但仍较典型地表现出了一个怀春期的女孩的那种略带伤感和怅然的迷茫,以及对浪漫情感的企盼和幻想。因此,把这篇小作品当做一篇青春小说来阅读,大致不会错到哪里去。

  

  

  《我失去了感觉》

  像沙这样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婚约的男人,在当今是不多了(为此作者只好把他弄成了少数民族)。问题出在“我”身上,“我”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男女之间有了感情,有了爱,就等于在通往婚姻的道路上拥有了无坚不摧的利器,但沙从来不这么认为。“我”在这里失去的不是“感觉”而是理性。

  

  

  文能特别推荐

  《毫无相干的生活》,机智、节制、留白。

  

  “本期之最”之最动情小说《寡妇门前的瘦二》

  女人寡居是烂泥,糊不上墙了;男人坐牢也是烂泥,直不起腰杆了——小寡妇和瘦二各自的境遇成了情感的交叉点,没有煽动性的语言,只有直率的情感,散发出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

  

  本期辣椒:《一个女人十九岁》

  女孩可能指的是青春和纯洁,而女人则指风情与成熟,当两者交融在一个跨越的年龄上时,戏就出来了,味道也就出来了,感觉也就出来了,只是本小说让人想入非非的叙事太少,嘿嘿。

  

  本栏管理人:杨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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