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相濡以沫。

  蹬三轮的男人  □陆勇强

  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对贩菜的夫妻,很年轻,凭感觉,他们不是城里人。

  大概正赶着回家,丈夫把剩余的茄子、南瓜藤之类和他的女人混合在一起,装在他的一辆破旧三轮车后厢里。在我住的这个城市,像这样的外来人口很多,拖儿带女的,他们做苦力,收破烂,沿路摆一些杂物摊,碰上城市监察便“飞毛腿”一样的逃,他们生命力强盛,活得坚强活得让我佩服。

  男人很黑很瘦,猜不出年龄,女人也一样,但胖乎乎的,看来有点分量。丈夫在前面吃力地踩车,只见他伸长黑黑长长的脖子,腿因为用力使他的屁股离开了坐垫,他的那辆车“吱吱呀呀”的叫着,仿佛在呻吟。这样的艰难的姿势,让人看了就会动恻隐之心,想上去帮他一把。

  可他的女人却安然坐在车厢里,双手把着扶栏,十分平静地看着她的男人像一只鸭子一样向前伸长着脖子,大概在欣赏自己的男人为养家糊口的努力。她既不下车减轻他的负担,脸上也找不到不满或者嫌弃他瘦弱无力的表情,倒像是一个开心的母亲正在逗他的孩子玩,或许她早已习惯于男人这样的表现了。

  要上坡了,男人在坡下就开始加速,到了坡顶,男人一个翻身下车,用力推上一把,上了平路,又飞快的跳上坐垫骑上。他的女人大概十分满意男人的表现,平静的脸变得笑意融融的,男人显然是被女人的脸感染了,他踩得更有力了,他的屁股当然也更加离开了车坐垫,那辆破旧三轮车被他踩得飞快,我看到一路上丢下许多城里人羡慕的目光。

  

  

  

  爱是心与心的沟通。

  小人伞  □刘平平

  妹和辰被很多人羡慕着,是郎才女貌的那种夫妻。

  姝很爱辰,在她心里,辰是一棵大树,而她是一条柔弱的小藤,缠绕在这棵粗壮的大树上,很幸福。

  是什么时候,姝有些淡淡的失落呢?姝自己也不知道,总之,最近,她有些不开心的。

  姝发现,辰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细致而体贴,辰在家里也像一个领导者。

  比方说,下班回到家,姝总是急三火四地钻进厨房做饭,夏天的厨房像个蒸笼,姝在厨房一会儿,就大汗淋漓,而辰回到家,一侧身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张报纸读半天,或躺在那里,遥控器一按,神仙一般地看电视,并且,吃完饭,辰把饭碗一推,啥事不管,午休去了,最让姝不能容忍的是,辰穿着皮鞋躺在床上,一不小心,鞋油就蹭黑了床单。

  姝想,事业上成功的男人在家里是不是都这样呢?

  姝想对辰说点什么,几次欲言又止,姝就这么闷闷不乐着。

  那天,姝逛商场玩具柜,无意中被一件精致小巧的玩具吸引了,一对小人儿,一男一女,男的拿着一把小伞,服务员小姐说,这玩具挺有意思的,晴天这小人男就自己拿着伞,雨天则举在小人女的头上,挺温馨的。不信没关系,等雨天验证一下,无效退款。

  姝觉着挺有意思的,就买了一个。

  姝把小人儿拿给辰看,辰笑了笑,说现在的商人真是精明,连这样的事情也想得出,赚你们这些痴男怨女的钱罢了。

  姝想,道理到了辰那里怎么就偏了呢?

  第二天,姝正在上班,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姝担心家里的窗户没关,姝就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对小人儿,姝看见,小人男真的高高举着一把伞在小人女的头上,姝的心就一阵莫名的激动,她默默地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竟然忘了回家的目的,这时候风把窗户刮得噼噼啪啪作响,电闪雷鸣一次次呼啸而过……

  突然,门开了,辰大步冲向阳台去关窗户,上边的玻璃碴子又哗哗啦啦散了一地,就在这时候,风歇雷止,雨瓢泼一样倾泻下来……

  当辰转身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姝时,他先是惊愕,继而愤怒,一股无名火不由蹿了上来:“你在家,怎么不关窗户?!”

  “我……”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终于什么也没说。姝感到委屈,可又有什么委屈的呢,本来就是自己的错,好端端的眼见着玻璃被刮烂。可是姝的心又有些不甘,她沉默着。

  无意中,姝把脸转向那对小人儿,突然,她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关键时刻,小人男怎么不出伞了呢?室外,大雨滂沱……

  姝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可是,她却失望了。

  姝愤愤地抓过小人伞,扬手从碎了的窗玻璃中扔出去,在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小人伞被尖尖的玻璃划了一道深深的伤痕,姝的心不禁颤了一下,她紧走两步来到窗前,目光追随着水中的小人伞,她看到那对小人儿在水中一沉一浮,小人女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这时,一阵凉风吹来,姝感到有些冷,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抱紧了自己……

  

  

  

  柔情与蜜意都在纸上流淌……

  致琴  □杨崇德

  琴:

  原以为离开你的日子该是个晴朗的天,可这里却一直雨丝未断。

  初来乍到,我全不把这里的雨当回事,悻悻地进这家门,然后又悻悻地上那家店,不是嫌我文化低,就是嫌我年纪大。就在前天,我已对这座打工闻名的城市感到相当失望了。我索性将自己锁在这个狭小而又昂贵的破房里,抑或倒睡于床头,抑或斜依在窗前。这时候,我发现灰蒙蒙的天空里到处浮现着你和孩子的脸。捧着这张时隐时现的照片,我的心灌了铅似的。我时常梦见自己在厂里的那段美好时光,可一醒来,窗外的车轮依旧压着水线在街上散飞着水珠,像我心里流淌的泪。不是我不要了厂,是厂不要了我。在这里,我就像没了爹娘的孤儿,在街头流浪。

  昨天,终于有家店子答应让我去上班。

  老板是位穿得很花的年轻女子,胸部很高,嘴巴也很红。但我却认为,老板的奇形怪色决不会妨碍我们日后的生活和孩子昂贵的学业。只要有钱挣,管她是个怎样的老板!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工作竟是劈柴烧水。在我的楼上,忙忙碌碌行走的是清一色的妹子,她们穿得极少,肚脐眼一带的肉都露在外面,她们忙着用我烧烫的水为客人们洗头洗脚。琴,你也知道,参加工作时,我曾是一名火头军,不过,我那时烧的水是为厂子流汗的工人兄弟用的,更何况我后来的十几年搞的是电焊工,烧水的技术也就生疏了。想不到,我拚命进步十几年,还得从头干起,真有点寒心。

  差不多是昨晚12点,那位年轻的女老板来到我的伙房里,翘了那双红嘴说:老头,你是怎么搞的?把水烧得那么烫,超过了130度,也不看看,你今晚用了多少木材!我原以为把水烧得越烫越好,想不到竟挨了那位红妖女一阵奚落。更让我感到恼火的是,她竟骂我是老头!我还不满42岁,真的老了么?我儿子还在上高中呢!我才受不了那种窝囊气,我说,妹子,那你认为柴火的体积与水的温度应该保持一个什么样的比例?那妹子火了,说,你回去,明天不要来了。我听了这话,将手里的劈柴刀扔得当当响。那妹子赶紧往后退了退,生怕我要剁她。等我扬长而出时,那妹子叫住了我,递给我一张拾元钱,我将钱扔在地上,就这么出来了。

  我钻进这间破房,一头倒在床上,想,这下可完了,明天又得找地方干活了。这时候的我,就像平时与你闹嘴一般,自个儿闷在床上不说话,但却想得很远很远。不多久,我半掩着的房门进来了一个人,未等我看清楚,那人已经来到了我的床前。是个年轻的妹子,和咱们的雪儿差不多大。她把我这个足可以当她爹的人叫成肉麻的“大哥”。她问我要不要做。我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她为了让我弄懂她的意思,竟然解开她的衣扣……真是碰鬼了,还有这种无聊的事。琴,我虽然给了她20元钱,但我没有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纯是可怜她而已。这你一定得相信我。我也知道,你一定会相信的,因为我带的钱本来就不多了。

  这里的雨很不值钱,到处湿渍渍的。好不容易,我找到了曾经培养我电焊技术的那个厂,可这里也早已垮台了。认识的四个人中,有三个不明去向。今天下午,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另外一个。今天的晚餐还是他招待的。可能是多喝了一点,因此和你聊得较多。老天保佑我来得及时,他明天也要去云南,他还说那三个都在云南搞电焊,那里正在搞西部大开发,很需要电焊方面的人。因此,我也下了决心,准备明天和他一同上云南,我想,那里的日子肯定要比什么地方都好。

  和你的距离越远,你和儿子在我心里的分量就越重。

  到了那边,有什么好活干,我会及时来信,通知厂里的弟兄,让他们也尝尝重新工作的乐趣。

  到哪里我都会保重的,你就放心好了。

  春贤4月8日于梦城

  

  

  宁静而温馨的生活让人向往。

  淡紫色的花  □煊 柯

  几年前,在漂泊的路上遇见一位长者,一位衣着俭朴而掩盖不了一身诗人气息的老人。我们一同步行了十几里的山路。他告诉我一个动人心弦的故事。

  很久以前,一个年轻的画家去野外写生。他来到一处只有山、水、花、草和鸟的地方。在山涧,他看见一个正在夕阳下浇水种菜的少妇,少妇穿着蓝底白碎花的斜襟衫,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脚上一双手工布鞋。在离少妇不远的溪岸上,一座竹篱小屋清清地立在那里,估计是少妇的家。青年画家上前跟少妇问好,少妇很温柔地笑着,邀请青年画家到屋前歇息饮茶。在交谈中,年轻人得知少妇名叫素素,原是城里一富家千金,因同一穷画家相恋而私奔来到这山里生活。谁知他们诗情画意地生活了一年以后,在一个冬天的早晨,丈夫上山作画时去采摘画中那朵生在悬崖上的淡紫色的花,不慎跌落山崖,一幅尚未完成的画留给了素素。

  从那以后素素每天除了种菜就是画画。

  青年画家请求参观素素的作品,一踏进竹屋,他整个身心被震撼了,只见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十年来素素那柔柔素心的经典之作和那半幅画,画里画外已分不清谁是谁的精髓,谁是谁的灵魂!

  青年画家觉得自己无法也不能再用自己的粗笔去描绘竹屋外的一切,唯恐污浊了这山水的清白。

  他起身告辞。回到城里以后,一天又一天在他的梦里反反复复地出现这些山水,那些画,还有那个清清的守着爱情的影子。

  就这样过了一年,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他怀着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急切心情,踏上了去素素的山中小路,就像去寻找自己丢失的魂魄。

  来到素素的竹屋前,竹屋没有变。所有的画还是那样挂着,只是多了一幅画着一青年背着画框站在溪边向前神往的画。那画里的人好像自己,他呆呆地看着,全不知觉背后已站着泪水晶莹的素素。听见哽咽声,他才慢慢地转过身,忽然又将素素拥在怀里:“让我留下来!让我和你一起将那未完成的画完成!……”

  从此,他和素素过着清贫而浪漫的生活。没有人去打搅他们。而他们只是偶尔拿一幅画去城里卖,以置购最基本的日常用品。

  又是十年过去了,素素的鬓角已有丝丝斑白。可是他们俩共同创作的画却因偶尔的出售中在海内外蜚声。

  为了纪念他在这里跟素素心心相印生活了二十年,当天边还只是一片淡红的时候,素素踏着晶莹的露水上山去采摘那朵不知名的淡紫色的花……一幅山崖上有朵淡紫色花的画诞生了。那融汇了三个人两段爱情故事的画,获得了世界画展的最高荣誉。

  带着荣誉,他又回到了飘逸淡紫色花香的山里。回到那座挂满了画的竹屋。

  (请作者来信告知地址)

  

  

  男人的心已随女人而去。

    □曾 平

  他们家穷,穷得连买一双鞋也不能。女人找来一些碎布,看着别人的鞋,自己做。女人手巧,都说她做的鞋比买的耐看。

  女人挺得意的,她的腰挺得比先前直,胸挺得比先前高。得意的女人比先前更好看。

  人们说,女人是小街一道百看不厌的风景。

  但很快女人的得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因为其他女人穿的是皮鞋。皮鞋可以上油,抛光,弄得锃亮锃亮的。任随女人选什么好看的布,女人的布鞋遇上那些皮鞋,像灰姑娘似的,抬不起头。更要命的是那些高跟皮鞋,能让女人梦一样地飘飞起来,脆脆的有节奏的乐音,像猫抓一样,弄得女人的心,一阵一阵的难受。

  女人很想拥有一双皮鞋,一双能让女人轻飘飘飞起来的高跟皮鞋。

  男人读得懂女人,尤其读得懂女人的唉声叹气。

  男人背着女人,悄悄地,去找零活干。码头上、小巷里、垃圾场、粪池旁,常常可以看到男人的影子。男人悄悄地把汗水一滴一滴地积攒起来。等到积攒的钱够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了,男人用那钱,为女人买了一双高跟鞋。

  女人很惊喜。

  女人把那鞋擦得锃亮锃亮,女人也像梦一样轻飘飘地飞起来了,女人也拥有了轻脆脆的有节奏的音乐声了,女人的感觉好极了。

  但女人很快又开始唉声叹气,那些轻飘飘的女人的高跟鞋是月月换、周周换、天天换啊!

  任凭男人如何积攒汗水,男人也无法为女人月月、周周、天天换上一双高跟鞋,何况还有那些诱得女人痒痒的口红、唇膏、香水、洗面奶……

  女人去了城市。女人去得斩钉截铁。女人已不相信男人的祈求、汗水、泪水和胸膛。女人把男人扔在瓦房,让男人一整天一整天闷闷地坐。

  男人去找女人。女人影都不让见,只是托人捎来话,说城市好极了,又唱歌又跳舞的,舒服极了,鞋子可以天天换,衣服可以天天换,口红唇膏可以天天换。

  男人急了,问女人什么时候回来啊?女人听了,笑,说,等我把那些鞋穿烂了,穿破了再回来!

  不久,城市的大街小巷里,出现了一个补鞋匠,是男人。男人在女人喜欢出没的地方撑起摊子。男人不补男鞋,男人只补女高跟鞋。男人补鞋不说价,三角五角的,随你拿。男人遇上补高跟鞋的女人,男人就问,问一双高跟鞋。人们觉得这男人怪怪的,哪有不问人名问鞋子的啊!就问人名,男人不肯说,男人脸上是等待。

  日子一天天地流,男人摆摊的地方一天天地换,但男人那句话没有换。男人问的是一双鞋,一双很耐看很耐看的鞋。

  终于有一天,男人等到了那双鞋。那已是一双又破又烂的鞋了,连鞋的主人也早已开始丢弃她。

  男人激动得很,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激动了。

  女人却很淡,还有些冷。女人说,破鞋你听说过吗?一双又破又烂的鞋不丢谁要啊?女人努力想笑笑,竟笑得挺凄惨。

  男人说,不碍事的,鞋破了,修修补补照样可以用。

  男人说,走!我们回家!

  女人伏在男人的肩上痛痛快快地哭。

  

  本栏主持:佳 丽     

  配  图:聂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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