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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越南河内归来,大抵染上跨国并跨世纪的病毒,居然感冒久咳不已。兼之未及稍息,又飞北京。经不住连番的疲劳轰炸,终于病倒了。急请中医研究院的大夫来号脉,却笑了说:“还行,壮着哩,就是缺觉。”开的药方只着弄些山楂片泡水喝,然后就是要求多休息。 后来终于把事情都办完,由北京喷气式回家。在家沉沉地睡了一觉后,就又听说中秋节到了。且在今晚。 这就意味着,又得一大堆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甚至喝酒,说些无足轻重却挺累人的话。 于是即觉得另一种由衷的乏,泛上面来。 幸而最后听母亲安排,晚上不准备大吃大喝了,众兄弟姐妹在父亲牌位前焚香叩头后,就都改为到亲戚近郊的别墅去吃水果赏月,主要是让第三代的孩子们可以自由放任地燃烧烟花,乐一乐。 这家亲戚的长者,过去曾与父亲在一条线上共过事,且被当地誉为“一支笔”,是个喜欢文章的精干老人。这些年但凡见面,他总会很慈祥地勉励我要继续多写些东西,并对我的坚持写一些小东西显出十分高兴的样子。这每令晚辈的我既感动,又诚惶诚恐。 此趟中秋节去拜访老人,我真心觉得是个好主意。并且,还给老人带了一套自己参加策划出版的礼品书——《梁厚甫文选》。 关于梁厚甫先生,懂得他的人很多,不知道他的人也很多。懂得他的人多为略上年纪而关心国际政治的人,不知道他的人当然也毫不足奇。因为梁厚甫先生的文章大都在国外或香港发表。这使得在组织出版这本书的过程里,常常使我心情变得复杂。 梁厚甫先生,原名梁宽,正宗的佛山人氏。他1908年生于佛山,且是著名的“十二石斋” 梁园家族的人。 一年多前我被有关部门指定负责组织出版《梁厚甫文选》时,曾听到这样两条信息:其一,毛泽东主席生前十分重视《参考消息》,其中原因之一是他特别爱看梁厚甫的国际评论,每每不读完梁文就不愿睡觉;其二,香港《文汇报》前总编辑曾敏之先生来禅访问时,曾赞叹“佛山了不起,前后出了两个大文人”
。所指前者即撰写《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的吴趼人,后者就是梁厚甫。 当时,由各方搜集到我手上的梁厚甫作品,大约共一百余万字,所涉内容非常广泛,所跨年度也相当长远。但从题材上大致划分,则可见主要为四类,即:国际评论、旅居随笔、生活小品、书法论文。 这次出版的《梁厚甫文选》,撷选了其中的70万字,学术精华主要体现在“国际评论”方面,而“旅居随笔”和“生活小品”两部分,文笔老到,知识广博,从另一角度说来,可能更受广大读者喜爱。至于“书法论文”的部分,篇幅太大了,经考虑再三,并征得梁氏家族同意,没有收进文选,指望今后独立出版。 记得去年我捧着一摞子书稿,带着梁厚甫先生亲笔签署的授权书以及出版设想,先去找到一家出版社,该社的社长与我算是相熟的,给管事的人打了招呼,原想事情办起来应该不会太难的。 到了出版大楼,邂逅著名出版家岑桑先生。听到我是为出版《梁厚甫文选》的事来,老先生即把我邀请至他的工作室小坐,大加赞赏了一番,并说了“倘能玉成此事,亦算功德无量”之类的鼓励话儿。可见,老先生是很懂货的。我自然信心更足。 讵料,找到主管的社领导,却见到另外一番景象。这位看上去很强干的女企业家脸色不大好看地声明:“社长是跟我打过招呼,说要尽可能予以优惠,但……”这“但”后面的意思,即是说到头来这一切还是得她说了算。我耐心地给她介绍了梁厚甫其人其文,可她看上去并没有耐心听取我介绍的意思,只反复强调出版社经济方面的种种困难。看她说得如此坚定,最后我也只好作罢。临走时,为了不至于让她太觉得我完全外行——因为她说了许多暗示我是外行的话,我给她递了一张名片。同时,我记起她是数月前刚刚被我们出版系列高级职称评委会评定为副编审的,投票时我有没有支持她通过,就记不得了。她看了我的名片,脸上当即掠过一丝诧异,甚至有一点尴尬。她可能这时才明白,我不仅是一个地方基层小官,更主要的是一个她的同行。我告辞时,她站了起来,并把我送到门口,说话的语气顿时就客气了很多。彼此握别之际,我们双方同时都感到了一种遗憾。她遗憾不能“关照”我出书,我遗憾不能“关照”她一部好书稿。 告别遗憾,我转身就到了另外一层楼的另一家出版社,在这家出版社的社长室里,我吸取了前面的教训。我只对社长坚定而又倚熟卖熟地说:“你老兄快帮我把这本书给出了。”社长是一位高水平的编审,他一看是梁厚甫的书,又看我不容置疑的架势,就笑眯眯地拍了我的肩膀道:“你老弟交办的事情,我会做得很好的。”他完全没有与我讨价还价。并且,后来他一个春节的假期都在审看这部书稿。他告诉我,教育厅的某领导一听说梁厚甫的书稿落在他们出版社手上,就先打电话来预订了。又说,新闻出版局的领导知道他们出版社要出版这部《梁厚甫文选》,也直夸他们有眼光。这些当然都是后话。 这家出版社的名字是新世纪出版社。顾名思义,出版社是新的,代表着未来发展的实力。 到了亲戚家,老人果然先问我最近又写出什么新书没有。我呈上《梁厚甫文选》,说自己有份参加其中编辑工作。 梁厚甫?! 老人“哦”了一声,即双手把书捧了。 “太好了,果然是梁厚甫先生的文章。”老人把玩了一会儿,又突然抬头盯了我的脸问,“你负责组织出版?” 我作谦虚状,称诺。 老人就真心欢喜地笑了起来。 好,好呀! 说完,他就把一套《梁厚甫文选》拿上楼去,收藏起来。其他月饼、柚子之类的礼物,则看都没看。 饭后,老人又特意招呼我到花园去坐。花园草木芬芳,凉风习习。孩子们兴高采烈地燃放烟花。 老人显然兴致甚好,聊着聊着就又讲到了文章,讲到了梁厚甫。 在老人的感染下,我的情绪不知不觉也被调动了起来,疾病所致的倦意一下子也减轻了不少。 举头望明月,心不禁想: 诚然,有了一部好书稿,还得交给一家懂得出版好书的出版社才好;有了一本好书,还得交给一个懂得读好书的读书人才好。 这回看来两样事我都做好了。所以托梁厚甫先生在天之福,我就有了一个美好的中秋夜晚。
2000年9月12日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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