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今晚自杀》年轻真是一种剩余太多的奢侈啊,奢侈得可以拿自杀当口语和儿戏。此等年月,刚刚懂得点哲学,从诺瓦利斯那蓝色如幽的梦幻之花中得晓哲学的纯粹行为和起源始于自杀,这样才符合超验的规矩和准则。这就是青春啊,火旺得拿生命都不当回事。清澈而明亮地吹响死亡的号角,只因一种趔趄的姿态。人大概年纪渐长才会珍惜生命,有颗龉齿便忙着上窜下跳进医院,拿着公费记帐单把个自家药柜塞满才觉占个大便宜,补药开了一堆又一堆,直吃得抽风。

看出来这是一个在校大学生的文字,写了他们那代人的心理结构:没有因袭重轭,也不必晨读暮诵在寒窗,勤勉不倦于日常。几分颓唐,恶作剧,实乃少年不知愁滋味也。“我”迷恋的只是文革中的大字报,平日里写些“广告诗”,在公共汽车上神游欧洲,扩机当手机般摆甫士,并且熟读《毛选》五卷,但又活得甚不耐烦。于是,决定今晚自杀。但在自杀前,又得找一件得意的事。留下精子……却是,男人最大的悲哀在于自己的精虫成活率竟不足以制造一个生命。最后的小说结尾,黑衣女子的出现与消逝,留下疑惑与雾障。

青春的偏执可以使你奢谈死亡,可实施起来并不那么简单。他们毕竟不可能有三岛由纪夫那华丽策划下的血腥游戏。人开始了平庸,也就开始了珍惜生命,如珍惜阳光、空气和水,即使简陋也会顽强地活着。

 

《都说跟当官的不好玩》题目改得有些出位,但也道出实情。刚刚看完陈染的《声声断断》长篇,其中一段话仍有记忆:“一个人如果看中他自己的地位,那么你就不必指望或者再费尽心神去探究他是否真爱你了。这样一个人基本上就是丧失了真爱的人,他将在理智的规则秩序中度过一生。而如果一个人酷爱金钱,并不妨碍他真爱女人。”

叶丽却是爱上了一个看中自己地位的、在职的某一级别官吏。因为她有钱,所以她不在乎男人是否有钱。但这类男人能对她怀抱真爱吗?女伴肖遥因为是旁观者清,可比她理智多了,她已预言这是一场危险和注定流产的游戏。那个当官的男人高飞只是匆匆出场,便又倏忽隐去,他只是两个女人心理活动时的一个道具。

不要同当官的男人恋爱,女人!男人的官爵到不了相当高的程度,他就没有自由。可没有自由更遑论爱?而那有相当级别的男人有自由、有爱吗?他也只是因为手中有权,并且可以有方便得来的金钱讨巧女人。

酷爱金钱的男人在目前我们大凡指的是从商,这是最体面也最让男人风光无限的行当了。这类男人什么都不缺,却在落潮寥寂处,感到一些情感的无着。这类男人往往出手阔绰,肯为女人花钱,女人你说这是真还是假?弄不清楚了不是?谁都说金钱买不来爱情,可那一毛不拔,只在嘴上练功夫的男人就有真爱?到花钱时抠抠索索的男人,直让人反胃。出手如何,在某种程度上可验测他与一个女人联系密切与否的程度。有一类男人,本已阮囊羞涩,却偏偏要在婚姻之外玩些尚且安全的感情游戏。因为那女人一切都可以自我承担,他没有丝毫的麻烦与担心。这女人,只是锦上添花,只需动听的言辞,紧紧拥揽,还有欲仙欲死的性爱。这都不需代价。这不在官又不在商的男人,属于哪一类男人呢?是那半瓶子墨水的假文人。而于语言途中相遇的男人女人,那裂帛惊涛一般的注目与携揽不在此例。

说这个话题,总不免花多笔墨。

这世道,不再是穷乡僻壤中的两个啼血杜鹃一般的男女呼天抢地的爱,一切总与金钱联系。与这女人玩精神,与那女人玩物质,有时真把人搞拧了,说不清爱情是形而上还是形而下?你不是爱我吗?爱我还分什么彼此?想想看,那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男人,他那身行头就是与那女人从牙缝里省出来添置的,然后有了这份潇洒,他才堂而皇之上了感情的游戏的台面。到底对谁真爱?读者看官,自己想吧。有钱的男人勇于掷钱,就是真爱吗?一是他借金钱堵住女人的嘴,再就是藉钱买个心安。

女人对谁都不谈信赖,关键是信自己。

 

《爱与不爱都是困难的》在写普通小人物很难扼住命运的咽喉。

命运就是如此无常。但本文在平朴的叙述里,似乎并不单讲命运。命运其实与个性相关。陈玲似乎不可能会有更好的命运一样,一切源于她生活的茫然、混沌、不清不楚的非目标。她为何冷淡宋可,又为何不能原谅宋可?如果一切都做好了,厄运会否避免?一切后设都是失真,关键是这生活的怪圈的无从把握,但如果有更理智放达的态度,并不是说就可以躲过一些不测,但是可以处理好些。冥冥中,神鬼总纠缠那些头脑发胀者。通篇有些类似多米诺骨牌的巫魔,发出了对生活茫然者一声悄然叹息。

 

《男人无爱情?》金车不像他的名字那般富有。欠帐还不了,老婆离了婚,只有家徒四壁。他不是潇洒的时代骄子,不太具有进取肯定性文化人格,只被惯性牵着走。他对生活很少设计、确立目标,什么东西到了他跟前跟了就是。他类似多余人的形象,有些虚无,却又无法在观念上去诠释虚无,他连去想自己处境的心思都没有。他没有爱上孙霞只是打算同小风结婚。并不是他一定嫌弃孙霞的左腿残疾,而是小风更有蓄谋已久的心机。这个倦惰的男人,得靠一个颇有心计的主动的女人牵着走,那有几分挑追撩拨的女人才能将男人抬起来。他不是怕爱情麻烦,而是压根就料理不好生活,也料理不好爱情。芸芸众生中,有许多这样的小人物,他们也日复一日地活着,你文化人用不着大惊小怪和大加鞭挞。

 

《本命年的红腰带》吕友元扎上红腰带,依旧未躲过一劫。人的死有时真有些莫名其妙。一些小小的粗心,就会酿成无可更改的大错。前几天广州报纸曾有一报道,公园里一个男孩在荡秋千时,其父粗心地尚未等儿子手中的扶绳抓牢就将儿子荡了出去,亲手把儿子送上不归路。只是一瞬间,太过想象儿子飞越凌虚时的快感和他在空中咯咯的如天使般的笑声。惨剧发生在细节的疏忽。

吕友元倘若不赌气,是否就能免于一死?气恼秦国良,夺过他手中的车钥匙开起自己买的新车,却是车毁人亡。命运直无常得让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红腰带没有让他祛灾禳邪。人的命说起来柔韧如草,断起来却又如此脆弱,谁能挡住死神的双手?竟让人有些宿命的味道了。

 

《听说你结婚了》打工小说。此篇清浅,没有复杂的心理活动也不具成熟的叙事能力,可看出是打工者亲历亲为。却也见出底层劳动者一段伤痛的实录。真实,并不惨烈,有淡淡的哀伤。这与订阅本刊的一些读者的生活贴得很近,如叙家常,娓娓而来。

 

《冒牌家长》这是温馨却又略带酸楚的一瞥。在一幕幕轻喜剧中,熊宝、大凤与万路路之间的感情逐渐变化,由钱开始,由情结束,两个劳动者夫妻与一富家少年融洽而信赖的感情十分暖人。最后一笔,学校减负使三人之间的感情联系宣告结束,又似乎于无奈之中对绝对的减负提出了一些疑虑。

 

多说两句:

浏览了这些小说,才明白《佛山文艺》居高不下的发行量自有其充足理由律。关心普通人的生活,切入他们命运的内穴,才能使自己的刊物有其固定而铁杆的读者。上述篇什,除新人类物语那篇,其余各篇在摹状通衢广厦之僻处石乞石乞劳作者的艰辛背影,不必美化与矫饰,生活真实跃然纸上。这种阅读仿佛老友对谈,亲切舒展之余,你不由得会对自己生存的真相来些叩问。不需宏大叙事,细微之处,文学的目的才能达到。

(艾云,作家,广州“三才女”之一)

 

1、 艾云特别推荐:《男人无爱情?》

小说写出了男人被惯性推着走的状态,这种人生最卑微,也最真实。小说叙事完整,细节处理也到位。

2、 本期辣椒:不好玩就不要玩

《都说跟当官的不好玩》写与官场中人的爱情游戏。现在的人也真的是,不好玩还玩,不就是图个情利双收嘛。

3、 最新鲜小说《我决定今晚自杀》

大学生的情绪有些反常,写出来的小说也显得特别。

4、 读者点评:

七月(下)《在城市漂着》我看了想哭,飘着飘着我就失去了自己。(深圳  古立明)

 

本栏管理人:杨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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