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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箱里也盛载了思念 送报 □若凡 本地的一家市级报纸自办发行,我正巧下岗,便谋了一份送报的差事。我负责本县城横贯东西的长丰路上的订户,每天一早从发行站取回报纸,然后骑车沿街发送。 机关单位大都临街,送起来很方便。只有少数几家个人订户,要拐进深巷里的住宅区,麻烦一些。其中有一家订户,住在长丰路康元里旭日升胡同19号,要穿街走巷绕几道弯才能寻到。这家人住两间老式平房,围墙用砖头砌起,小门洞里那两扇油漆剥落的旧门永远关闭着。门旁挂一个褪色的木制信箱,投信口像个张开的大嘴巴。我每次便将折叠的报纸投入那信箱的嘴巴里。这主人大约是一位退休干部,一般退休干部公家才给订这样一份报纸,很少有个人花钱订阅这种多是官样文章的小报的。 一次送报途中,天气骤变,我因未带雨具怕挨淋,便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而且慌急中还省略了那几家深巷子里的订户,自然包括旭日升胡同19号那一家。可那雨却没有下,只是一场虚惊,但报纸也就不再回头补送了。 翌日,我来到那老干部家门前的时候,只见信箱上贴着张纸条,上写:“同志,昨天为什么没报?”字体虽老到却有些歪歪扭扭,口气倒有点咄咄逼人。我立刻感到心中不悦,揣想这位老人,一定是在家里无所事事,闲得发慌,每天都要戴上老花镜将这张报纸连报缝都
一字不漏地读一遍,从这里讨生活。晚读一天又能怎样?会造成精神饥饿?真让人又好气又好笑,我悻悻地将两天的报纸一起塞入信箱。 数日后,有一次报社因故未能及时发来报纸,我自然乐得轻松一天。谁知第二天那位老干部又在信箱上贴出了同样的字条质问我,我当即大笔一挥,在那纸条上批了一句:“你找报社去!”字字都带着怒气。 从此后,老头儿也学乖了,不管报纸送得及时不及时,再也没有表示过什么不满。可我又觉得自己上次做得有点过分了,一位生活空虚无聊的老人,想及时得到一张自己本该得到的报纸,有什么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晚秋时节。那天上午,我又骑车来到旭日升胡同19号,却一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一家正在办丧事,院子里聚了不少人,声声哀乐低徊婉转,门前摆放两只老干部局送的花圈,正是那位从未同我谋面却发生过一点小纠葛的、爱读报的老人去世了。我不由心里一沉,忙将送来的报纸投入信箱,然后匆匆离去。 人没了,订阅的报纸却不能一下取消。此后,我居然天天转弯抹角来到这深巷里,来到这略显凄凉的宁静的门口,将当日的报纸投入信箱,甚至不因风雨而延误。 只是信箱里报纸没人取,都快塞不下了。 付出了爱,就有所收获…… 老人和斑鸠 □王仲元 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太,竟然精心地喂养着两只斑鸠! 老太太刚喂养这两只斑鸠时,两只小生命只是像孩子们的拳头般大小的两团肉蛋蛋儿。它俩翅膀上才扎出羽毛筒筒儿,叫唤时总是发出娇滴滴的“叽、叽、叽”的声音,让人心醉和心疼。 一开初,老太太没牙的嘴里先噙满谷粒或高粱米之类,把一只小斑鸠捧在手上,凑向自己的嘴边,让那尖嘴儿伸进自己的口中。那小家伙便顿时来了精神,扇动两只肉翅儿,发出“叽叽叽”的欢叫,嘴馋地在老太太的口中吞食。每当此刻,那另外的一只往往发出:“叽——叽——”的哀鸣,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一饱口福。有时老太太于心不忍,便把两只斑鸠一起捧起,让两张小尖嘴儿同时在自己口中掏食。这当儿,不知是高兴还是怜惜,老太太总是满眼泪花儿…… 没多久,两只斑鸠羽翼丰满了,再不要老太太嘴对嘴儿地喂食了。“谷谷”和“豆豆”——这是老太太给两只斑鸠早就取下的名字,它俩不但可以在老太太的小院儿里“扑扑楞楞”地飞落,嗣后,又双双自由自在地在村里村外飞翔觅食儿呢!——不知何故,也飞到那野外的荒坟地里去叫唤一阵子。不过,老太太的窗台儿上,一天到晚依旧放着盛满谷物的小瓷盆儿,和一碗清凉的水,谷谷和豆豆永远会有吃有喝的。 长大了的两只斑鸠,那叫声早就脱去了“叽、叽、叽”的娇声奶气,换成了深沉的“咕咕——兜兜!”的嗓音。这两只斑鸠似乎很通人性,仿佛知道老太太是个孤寡老人似的,成天围绕着老太太飞,跟她相亲作伴儿;有时就落在老太太的头上、肩上、手上……即使老太太睡下了,它俩也常常飞到她的身上,偶尔也会蹦跳到她的头旁,用尖嘴儿轻轻地去掏她的耳眼儿呢!老太太醒过来,便亲昵地将它们捉住,拿满是皱折的脸去贴它们软柔柔滑腻腻的羽毛,并且声音颤抖地深情呼唤着:“我的好谷谷、豆豆!”那两只斑鸠也便跟着呼唤起来:“谷谷——豆豆——!”直呼唤得老太太热泪横流…… 这天,又到了周末的下午了。小学校的少先队员,照例要去看望老太太。为老太太打水、扫地、抱柴,也专为她跳舞唱歌儿……可眼下队伍还没出发,两只斑鸠却飞到学校新教舍的房顶,发出异乎寻常的悲啼:“咕咕咕——兜兜——”“咕咕咕——兜兜——!” 少先队员们感到很蹊跷,便匆匆赶到那太太的住处。进了屋看见老太太正睡在床上,可是,新上任不久的少先队长不管怎么喊她,也没有回声…… 老太太的骨灰盒下地那天,两只斑鸠也同少先队员和村里的大人们一道,来到了那片荒坟地。少先队员们痛哭流涕,并在另一座半旧不新的小坟堆旁,向他们的前任少先队长致哀——队长名字叫谷豆,在学校建新房时,需要刨掉一棵白杨树,可上边鸟巢里偏偏有两只肉乎乎的小斑鸠。为了两个小生灵,谷豆攀上了高高的白杨树。当他怀揣两只小斑鸠下树时,不幸掉了下来…… 两只斑鸠在那片荒坟地里“咕咕——,兜兜——!”——“谷谷——,豆豆——!”声音沙哑地一直呼唤了一天一夜,就再没了一点儿声息——人们这才发现,在一新半旧的两座坟上,满是羽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阴 □谭文春 中午回家,兰丧着一张脸。老公问她为啥子?兰就说了。 今天上午公司客户多,又都是现金交易,每一笔成百上千的。偏偏验钞机坏了,兰只好用手点数,指头都数麻了!尽管兰已是十二分的小心,结帐时仍然发现误收了一张百元的假钱。兰又急又气,难受得要死,心中直骂用假钱的家伙生娃儿没屁眼儿!骂归骂,这倒霉的事还得自己来背!兰很想向对座的柔姐倾诉一下心情,见柔姐正埋头清理票根,没有注意自己,兰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没那个必要。兰和柔姐虽然是两人一班,但按照公司的制度,柔姐管开票,兰管收钱,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哪个出了问题哪个受罚!兰明白,这一张假钱与柔姐毫不相干,责任全在自己,如果声张出去,公司不单要自己赔偿,还会给予经济处罚
!虽说柔姐平时看上去性情温和,待自己像姐妹,但人心隔肚皮,哪个晓得她暗地里没有花花肠子?关键时刻不会“阴”自己一下?兰想到这里,就不动声色,悄悄拿出自己的钱调换了…… 兰要老公想办法把假钱用脱。老公的额头皱得像搓衣板,恨恨地说用得脱个屁!现在假钱泛滥成灾,人人都小心得像啥子一样!昨天我拿个五十的去买东西,被人家又照又看又摸又揉,审查
了老半天。一百元的亮出来,还不让人心惊胆战?想用脱手,难!兰心里闷闷的,饭也吃不下,午休也没睡好,满脑子乱糟糟的尽想些把假钱脱手的法子。 下午上班,假钱一直在兰的脑海里飘。兰在心里提醒自己镇静,不能让柔姐看到一点蛛丝马迹。临近下班,交易结束了,兰一面结帐一面若无其事地跟柔姐说笑,有荤有素,像只麻雀。一个人从门外探头进来,说,两个卖笑的,卖够了就过来拿赏钱。两人才想起今天发工资。兰的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说我去我去。回来时已把假钱换进了柔姐的工资…… 晚上,老公说,你这样做,有点那个……兰说我有啥子法,熟人才不防备嘛。老公顾虑重重,说要是柔姐明天找你扯皮哪门办?兰一撇嘴,说,哼!“伸手打人,缩手不认。她当时没搞清楚,过后来找,哪个认?如果我反咬她一口,她还下不了台。”老公想想也是,就没再说什么。 兰嘴上说的扎劲,到底作了亏心事,肚子里头多少还是有点虚。第二天上班就特别注意观察柔姐的脸色和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发现有啥子变化,和平时差不多,该说就说,该笑就笑。兰就放宽了心,知道假钱一事,不管柔姐有没有发觉,现在都已过去了。 有一天,柔姐笑兰,说你生日快到了,还不下帖子请我吃高价饭,我就要躲了哦。兰也笑,说你躲得脱?我今年要大摆酒宴,多敛些钱财!兰今年满三十了,按理当做大生,在酒店包席,请了不少的公司同事和亲朋好友。如今人情看涨,礼钱自然攀升,一般的少了五十拿不出手,柔姐大方地送上一百圆整。兰接了后突然产生出不祥的感觉,但当时的情形绝对不允许兰明目张胆地把钱拿出来验看,那样肯定要把客人得罪完。只有等到回家后去清点,结果证实了预感的正确性。自己耍奸在前,也怪不得人家使诈于后,兰无话可说。只是愁这一百圆假钱如何打发。撕了又可惜,甩了又舍不得,兰的额头也皱成了搓衣板。旁边的老公倒轻松一笑,说既然人家送得来,我们也送得出去——看看下个月哪个请我们吃高价饭。 致富要有长远目光,救得一时救不了一世。 通天沟 □丁肃清 李友财喝完了酒,回家后躺在床上很得意:当今村子里谁行?我李友财把寸草不长的通天沟租给了洋人,二百八十万哪,就请父老乡亲吃香的喝辣的吧!你王大改跟我争村长,是做梦娶媳妇,我这份儿和洋人签定的合同一公布,嘿,那就是选票。他想着想着哼起了小曲儿。 房门“砰”的一声开了。是一位老者,白须,红颜,目光炯炯,吼了一声:“李友财,起来!” 他吓得醒了酒,爬起来说:“呀,是祝爷,老祖宗请坐。” 老人不坐,手里的拐杖,戳得屋地咚咚响:“你小子大胆,把祖宗的通天沟卖了?”祝爷是村里的老族长,这一怒,够吓人的。 李友财慌忙解释:“不是卖,是租,洋人在这里开工厂,五十年后还是咱们的。” “我敲碎你的脑壳,”老人的拐杖挥舞着,骂着:“澳门让洋鬼子占了几百年,还收回来了,可你小子却把咱通天沟给卖了!” 李友财的肩膀上挨了一下,他干脆不躲闪了,蹲在地上抽烟,两行泪簌簌地流下来,他觉得委屈。 桌子上有一叠纸,是刚刚签好的合同书,被老人取过,哗啦哗啦地撕碎了,纷纷扬扬地落在李友财的头上,“大改说得对,不和村民商量的事儿,休想办得成!”老人留下一句话,忿忿地走出门。 李友财呼地站起身,又是这个王大改,煽风点火的家伙!近日村里面要搞村委会选举,王大改要和他争村长的位子。 李友财愤怒地出门,来到十字街上,撞响了那口挂在老槐树上面的铁钟,“当、当、当、当……” 他要开会给乡亲们说说,租通天沟,是一件造福于民的好事,别让别有用心的人给搅了。 会场里一片嘘声,嗡嗡嚷嚷的,人们指责他李友财是汉奸,是败家子,什么难听的话都有。王大改也站到了前台,说你李友财是违了法呀,村委会组织法咋规定的你不知道吗?这样的大事,得和群众商量。 会场里也是一呼百应。李友财脸色铁青,噔噔地走出会场,躺在家里,两天两夜没有睡着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想不开,这是好心不得好报啊! 村委会要改选了。乡干部来到他家,让他出席,他说:“八抬大轿你们也抬不出我李友财,谁爱干谁干,老子不干了!” 王大改被选为了村长。之后的事情,李友财懒得操心,只是在家里喝闷酒。 村里子又恢复了平静,老百姓在新一届村委的领导下过日子。据说,村里和那个洋人老板重新签了合同,还是在原来合同的基础上,作了个补充协议——洋人五十年后归还通天沟,明确是无偿归还。 李友财在家喝着闷酒想事儿,这真是败也萧何,成也萧何,王八蛋大改,被他给耍了。 “你是骂谁?”王大改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祝爷,还有洋人老板。祝爷用拐杖指着李友财和大改:“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给我商量了的事儿,就是对的,来,喝酒,解解冤家。”他们解开了带来的两纸包,是刚刚出锅的猪下水,一瓶酒,满了四杯,祝爷喝了,大家也喝了。 王大改喝着酒,对李友财说:“我干,准比你干得好。” “凭啥?” “凭这个。”王大改抱拳向祝爷示尊:“我能让他高兴,你不能。” 祝爷捋着白胡子呵呵地笑了。 李友财说:“你大改别得意,你利用通天沟搞倒了我,但通天沟还是我友财打下的江山,承认不承认?” 大改说:“可我要用通天沟,三年时间安排一半群众吃上工业饭,不再土里刨食,不然,这村长还是你来当。” 李友财说:“你吹,你要是办成,村东头儿埋了我。你要是办不成,村西头儿埋了你。” 祝爷说:“好!这才像两个男人,来,为不怕死喝酒。” 洋人老板此时举起了酒杯说:“yes!yes!你们是两位竞选总统,来,为竞选总统干杯、干杯!” 酒杯叮叮当当脆响了起来,满屋芳香…… 二方的情感渴望久旱的甘霖。 旱情 □郭文斌 一方老婆二方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原因是有人向她告密自己的丈夫有外遇。这让二方受不了。当初有那么多小伙子追她,而她却选择了一方,只是觉得一方在这方面比较可靠。从前,她只听说那些艺术家特别是作家有拈花惹草的毛病,谁想这个坐办公室的家伙也会一枝红杏出墙来。这就让二方更受不了。在有人告密的基础上,二方还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家里电话铃一响,一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二方就半耳朵搭在旁边听。听着听着,二方的肺活量就增大。果然是个女的。她问这女人是谁?丈夫却笑而不答。二方就揪了一方的耳朵。无奈一方的耳朵很柔软,任她怎么揪,却总是不肯告诉她。 更让二方受不了的是自己的儿子三方最近也和一女生搞上了。 电话又响了。自从有人告密之后,电话就由她控制,这次也不例外。 是三方家吗? 是。 请三方接电话。 你是谁? 我是他同学。 有什么事。 请他接电话。 有什么事,你说。 你是谁? 我是他妈。 原来是二方阿姨,请三方接电话。 他不在——三方过来夺电话,被二方反手在腿上掐了一下,痛得哎哟一声——他不在,有什么事你说。 我都听见了,请他接电话。 儿子就用军训时解放军叔叔教他的制伏流氓的办法将二方弄到一边去,夺过电话说起来,一只脚尖点地,脸上迅速充了水,三方担心二方的脸蛋会掉包。二方上前试图实行反攻,却屡屡难以得手。三方一手握着电话,一手实行阻击,如果必要的话,还配上一只脚,二方最终不能夺回失地,就到厨房里拿了一个黄瓜狠狠地吃起来。 二方想,他妈的,老子就这么两个男人,还都叫别人给拐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二方决定跟踪,谁想现在的这些女特务狡猾得让她自认为高明的跟踪技术都变成小儿科。 二方病倒了。被一方和三方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胆囊炎,肝炎,鼻炎,等等。大夫让她不要生气。她就决定暂时保存革命实力。 但那电话却和她作对。铃子起劲地响着,她一接,对方却不说话,等她一个“谁”字问出口,对方却挂了电话。过上一会儿,又响起来,一接,还是老样子。 残酷的现实让二方变聪明了。二方决定变换一下斗争策略。 这天,电话又响了。二方接起来再没有问你是谁,而是立即开火: 烂婊子,你听着,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发情的地方,就到种畜厂去—— 对方问:请问你是一方家吗? 老娘就是一方家,中国十二亿人,你找谁不好?那些大腕,那些大官,找谁不好?偏偏要在老娘的小篮子里夺肉吃。 我有急事—— 我知道你急,可是你他妈的是否知道老娘急不急。 请你告诉一方主任,晚上市里有个紧急抗旱会,让他—— 老娘知道你是旱透了,要开抗旱会,裂口子了吧? 这时,一方回来了,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个箭步上前,压下免提,说,是刘局长,对不起,她最近神经有点不正常,到县医院去过,精神病院倒是没有——出两个车,知道了。 本栏主持:佳 丽 配 图:戚福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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