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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河边奇遇 □杨福喜 村小学校原有的旧教室因重新翻修,负责翻修的冯二叔被村委会委派去县里购买木材。冯二叔接过重任,先跑审批证明,从村公所、镇政府、县政府一级级往上跑,跑了半个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拿到各级各部门开出的证明一十八张。冯二叔如释重负,这天兴兴头头到县木材公司要货。岂知公司办公室负责出货的那位胖女人,接过他那一叠证明看了半天,然后对他说道:“这事我不能一个人做主,你还得问一问公司的王主任,看他有什么意见。”冯二叔不由一惊,似乎被人泼了一身冷水,浑身都有些颤抖了。他问道:“王主任在哪里?”胖女人说:“这两天他有事不在公司,我也不清楚他去哪里。”冯二叔说:“那我怎么找得到他?”胖女人说:“我又怎么知道,你自己去想办法口罗。” 冯二叔心情颓丧地离开了木材公司,只感到昏头昏脑的,竟不知走向哪里去。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真好比老虎吃天,不知从何下口,村里的孩子们急需教室上课,如果空手而返,怎么对得起父老乡亲们?冯二叔像只无头苍蝇,满街乱走,不知不觉,走到河边的沙滩上来了。晴空万里,太阳当顶。冯二叔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沙滩上。 河边停着一条小木船,一个满脸核桃纹的老人正悠然坐在船头上抽着一杆长烟斗,吞云吐雾,好不逍遥,看他那一身朴素的布衣装束,就可知道这是一位长年冲州撞府,漂泊四海的人。这位老人眯着双眼观看了冯二叔半天,然后摇手招呼他到木船上来,问他为何愁眉苦脸?什么原因?冯二叔叹着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统统告诉了老人。老人听完,沉思一会儿,然后找出笔纸,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写完,将纸折成小方块,递给冯二叔,说:“你拿着它再去木材公司,不成再来找我。” 冯二叔把纸条顺手扎进口袋,打量这素不相识的老人,好像没什么信心似的。当他把纸条交给木材公司那位胖女人时,却意想不到奇迹出现了。胖女人看完纸条,冰冷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手续顺利办妥,对冯二叔自告奋勇地说:“你跟我来,我帮你把那些又直又好的木料抬出来。” 木材装上卡车后,冯二叔再到河边欲谢谢那位抽长烟斗的老人,却发现船去人空,一片烟波茫茫。 曾经唱过同一首歌 五月的鲜花 □杨轻抒 女儿的班主任赵老师打来电话,说学校要搞活动,班上也准备出个节目。我心想班上出节目跟我这家长有什么关系?赵老师说完节目的事后便使劲夸女儿明明如何有音乐天赋表演才能,上了台如何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接着又夸我这做家长的如何教育有方龙生龙凤生凤什么的。我说赵老师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赵老师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明明坚持要唱一首叫《五月的鲜花》的歌……你是知道的,我们这乡村学校,别说没唱过,连听都没听过这首歌…… 我说没听过并不妨碍明明唱这首歌吧? 赵老师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如果我没听过学校其他老师、校长肯定也没听过,没听过评分肯定就会低,评分低了我这班主任的奖金……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奖金是很微薄的…… 我说知道了知道了,等明明回来我问问她。 明明回来的时候我真问明明,为什么偏要唱《五月的鲜花》呢?唱其他不行吗?比如唱《让我们荡起双桨》什么的。 明明说大家都唱那些歌我干嘛要跟人家一样?年年唱他们也都唱烦了可是他们想得奖就还得唱,我不想得奖我想唱《五月的鲜花》。五月,有好多的花呵,还有血和拳头和仇恨,仇恨和血像鲜花一样。 嗨!我说,跟你说不清楚! 明明不理我,放起音乐练唱《五月的鲜花》:“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 我躺在沙发上半梦半醒地听明明唱歌,明明唱得一丝不苟,声音虽然稚嫩了些,但渐渐地我眼前仿佛有大片大片的鲜花迎风怒放,怒放的花朵中一道道火焰般的目光燃向天边。这是什么时候的感觉?五岁?十岁?对了,是当初跟我的父亲,也就是明明的爷爷学唱这首歌的感觉;尽管那时我不懂“九·一八”,不懂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如血一样的愤怒,但是,从父亲的眼神里我看见了火焰和泪光。 后来父亲告诉我,他的父亲教他唱这首歌时他就是这种感觉。 女儿明明唱得如痴如醉,一双清澈的眼睛润润的。看着女儿的眼睛,我突然有种深深的感动。 半夜的时候,女儿的班主任赵老师又打来电话,再一次阐明了怕评分低的意思。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便什么都没说。 女儿到底没唱成《五月的鲜花》,尽管班上得了奖,明明仍满脸沮丧。后来我们自己便在家里放起音乐,一起唱《五月的鲜花》:“敌人的铁蹄已越过了长城,中原大地依然歌舞升平……”明明的爷爷从床上爬起来,满头白发如雪,双唇颤抖,瘦弱的身躯迎风而立。 我的眼前一大片怒放的五月的鲜花。 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孩子的问题…… 教育家的孩子 □李凯 下班回来,刚支好车,就看见邻居那拉长的脸。我赶紧瞄一下院子:花盆碎了,君子兰、天竺葵陈尸瓦砾之中。邻居没有孩子,又疼爱花。我料定这事是我家那宝贝儿子干的,他已经不是一次给我带来类似的麻烦了。 晚上,家庭会议作出决议,由我负责孩子的教育问题。 第二天,我泡进图书馆翻阅了许多关于儿童教育的书刊。结果,我意外地获得一条重要消息:著名儿童教育家、省儿童教育委员会常务理事、《怎样教育儿童成材》的作者——R先生,就住在本市,仅和我家隔两条马路。 不用说,第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就去拜访了这位教育家。 教育家住在一座院子里。当我肃然起敬敲开他的家门时,里面冲出一个孩子,全副武装,电动冲锋枪“达达达”给了我一梭子。 “佳佳,别闹,练你的琴去。”说话的是R先生,他打发走佳佳,便微笑着来接待我。 R先生40岁光景,不戴眼镜,已经开始谢顶,一看便知是位学者。 他热情地招呼我在靠近大书橱的沙发上坐下,又让夫人出来上茶。 我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当着R先生夫人的面,咧着嘴,一个劲地揉屁股。 “哎呀,你看看,”R先生过来帮我揉。“你瞧,准是佳佳干的。”他把一颗图钉从我裤子上拔下来,“你看看,已经不是一次了,我也尝过锥刺股的滋味。实在对不起,初次上门,务必请原谅。” 我还能说什么呢?自己是来向人家求教的,何况R先生再三道了歉。我只好重新检查一下沙发,忍气吞声地坐下,开始向教育家述说我对他的崇敬和目前所面临的苦恼。 不知教育家是否听清了我的叙述,因为一扇小门难以抵挡住他的宝贝儿子震耳欲聋的琴声。天哟,哪像是演奏钢琴练习曲,分明是两个拳头在键盘上擂鼓。 R先生无可奈何地向我摇摇头,然后对里面说:“佳佳,别练了,爸爸这里有客人谈话。” 随着“叭”的一声琴盖响,那令人生畏的噪音被切断了。佳佳抱着一大撂“纸宝”出去了。“纸宝”这玩艺我儿子也常玩,用纸叠成梯形、三角形或正方形,在地上摔得叭叭响,赌输赢。 院子里随即响起“叭叭”的声音。 R先生呷了口茶,针对我提的问题开始讲课。 他首先谈到育儿的重要性,接着又讲在对儿童进行教育之前应当选读哪些书籍。他热情地向我推荐他发在《父母必读》和《儿童世界》上的几篇文章。他还说,要教育好子女,父母首先要做好科学上、理论上的准备。R先生还把他的得奖论文大段地背诵给我听。他的许多精辟的观点,恕我不能一一记录在这里。总之,我被R先生那深邃的理论和动情的讲授所深深感动。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摔纸宝的声音变成了机枪扫射声和孩子们的嘶喊声。七八个孩子,分在院子两旁,用纸包着泥沙互相投掷。那个浑身泥土、玩得最起劲的正是R先生的宝贝佳佳。 突然,一个纸包飞进窗来,在R先生的写字台上爆炸了。 “佳佳,快停止你的战争!”R先生涨红了脸向窗外喊。当他低下头来整理书桌上的炸弹残骸时,他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天啊——”R先生痛心地叫起来。 “怎么啦?”我关切地问。 R先生没有回答,他用发抖的手颤颤地打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天啊,全完啦!”R先生无力地瘫坐在旋转椅上。 “出了什么事?”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站起来问道。 R先生含着泪把纸包递过来,“全完啦。我花了整整6个月,写啊,写啊,前天刚刚脱稿,35万字的巨著啊,出版社催着要——全给毁啦!” 接过纸片,我有幸读到这部夭折了的巨著中的一个片断:“父亲,在子女教育中的地位……” 不知怎么,我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费了好大劲,才没有让这种情感表现在脸上。 我安慰R先生说:“这没有什么了不起,您还可以重新写一部。您儿子真了不起,他能用您的学说制造炸弹。” 我也不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R先生尴尬地打断我,“你看看,你看看,屋子里乱成这个样子了,咱们下个星期接着谈,好吧?” 回来的路上,我步履轻松,红绿灯在前面快乐地眨眼。一首忘却很久的儿歌忽然浮现在脑际:“泥瓦匠,住草房;卖盐的,喝淡汤;织布娘,没衣裳。”一路上我细细品味,很为自己这点小幽默得意。 回到家,妻子又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我们的儿子又出事了。他从学校补课回来,爬到工地脚手架上去玩,从大约五层楼的高度掉进安全网,左脸颊被铁丝划了一道口子,还好,只缝了四针。我们估计,不会影响他今后谈朋友。 流汗的七月,我们流了泪。 花开花谢 □张杨 阿龙哥长我三岁。人长得帅,从小学习就好,又懂事。每年都捧回几个奖。乡亲们都说:阿龙将来肯定有出息。 我上初一那年的九月,龙哥拍着我的肩说:“臭小子,好好学吧,看父母风里雨里找钱,多不容易。”我使劲地点着头。年底,龙哥又捧回两个奖。 光阴荏苒,花开二度。转眼我上高一,龙哥也已升入高三。“虽然咱们学校的升学率不高,但我一定要考出去!好回来改变咱这儿的落后。”当腿脚不太灵便的龙爸把卖菜的钱塞到龙哥的手里时,龙哥这样说。 一年下来,乡亲们都说阿龙瘦了,还架上了两个厚瓶底儿。分数下来了,龙哥差几分。龙哥倒在炕上,三天没吃饭。 当菊花开遍山野的时候,龙哥用那不堪重负的身躯负了五百元钱迈出门槛,回头望了望卧床多年的龙婶就上路了。 听说,那钱是龙爹挨门借来给龙婶买药的;听说,龙哥更瘦了,昏倒过几次;听说,“阿龙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当菊花再次开遍山野的时候,我见到了龙哥。苍白的脸上,有两个深陷下去的洞,再也不见当年闪亮的眸子了。要不是他叫我,我几乎认不得了。身体颤巍巍的,咳得厉害。分数下来了,龙哥还是差那么几分。龙哥一句话也没说,踉跄着出了家门,在山坡上使劲地干活。锄把粗细的胳膊挥着胳膊粗细的锄把,脸上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泪水,只听见白杨树沙——沙——地响。 天渐渐地凉了,菊花谢了一地。一天,人们忽说龙哥死了。我跑到龙哥家时,只见龙爹跌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张纸——龙哥的遗嘱,嘴里不停地叨念着:“阿龙,傻孩子,醒醒,啊,咱上学去,啊!上学……” 踏着落了一地的菊花,我黯然了。阿龙哥,念过多年书的你难道不知道在一扇门关闭的同时会开启一扇窗吗? 子不教,父之过。 圆明园风波 □金波 1 “宝儿,你怎么现在就放学啦?” “妈,我刚才打大哥大,怎么没人接?” “我和你爸都在洗澡间里。又发生什么事啦?” “王老师这个老眼镜,今天又诬蔑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上历史课,王老师一进教室就问我圆什么园是谁烧的。我摇摇头,说反正不是我烧的。他就生气了,将我赶出教室。” “天哪!这老王怎么老跟我儿子过不去?我家又没和他结仇!上回问我儿子烧没烧鸦片,也就是白粉,一克白粉值多少钱,谁舍得烧?后来查出是一个姓林的傻老头烧的,不然我儿子可背了大黑锅了!今天又怀疑我儿子把谁的什么园子也烧了。你想,这不是掉脑袋的事儿吗?宝儿他爸,你这个百万富翁当得真窝囊,连一个穷教书的也敢欺负你!” 2 “宝儿,你把钱给了他吗?” “王老师他不要。” “他怎么说的?” “他问我给钱是什么意思。我说,王老师你缺钱花只管找我说一声,绝对没问题,我只求你今后别诬蔑我,那个园子真不是我烧的。王老师听了先是咧嘴大笑,然后沉着脸说,孩子,如果你真烧了圆明园,那你早就被推上历史的审判台呐。” “审判台?天!他是想把我儿子送到法院审判。他爸,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吗?” 3 “他爸,‘坨子’都打到了?” “打到了,院长也打了,庭长也打了,凡是关键人物都打了,总共花了十几万。他老王真告我儿子,我只胜不败。” “光胜不中,还要问他个诬告罪。” “我提了。院长说,目前还暂时没接到有关诉状。” “哦,原来那老王只是嘴念念,并不敢真告?” “其实,那个园子是谁烧的,早就查清了。” “是谁?” “连院长也不清楚,还是院长上中学的女儿说出来的,是一个姓法的和一个姓英的合伙烧的。” “这两个混蛋!听,儿子又打电话来……喂喂,什么什么?王老师刚才问你烧没烧总统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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