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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与心上人住的任何空间,而不是哪一所房子。 家的定义 □王冬梅 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可是我还有许多东西没有准备好。因为没有太多的钱,只好到批发市场挑些自以为物美价廉的日用品。副品和正品决不仅仅差包装,好歹能以假乱真遮挡一下外人的眼睛,恰如广州露天市场里的只能保持半天名牌质地的金利来领带,我也只求朋友来看那一会儿时间它们的性能保持完好,给自己挣一分可怜的面子罢了。 选完东西,天已经黑了。我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做,那就是弄头发。虽然不像第一次出嫁的时候插花带朵的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毛草一般蓬乱着。 头型总需要保持一天的,再也马虎不得了,我狠狠心进了全市闻名的“红太阳”大店。屋里的人很多,看样子一时还轮不到我。我想给新华打一个电话,一想租的房子里根本没电话,他又没有BP机,想告诉他我晚回去一些时候只有回家。我忍不住向外看了看,天不但黑了而且还很冷,从玻璃透出的光斜射在马路上,照见了过路人缩头缩手的样子。这个城市我们没有亲人,只有我俩相依为命,我这时候不回去他肯定得着急。我不是怕冷懒得回去,我舍不得来回打车的二十块钱。如果坐公共车回去那么远的路恐怕回来理发店就关门了。我心里焦急又万般无奈,只好祈求上帝快些让我弄完头发。 我满意地离开“红太阳”的时候,已经十点十分了,幸好快跑赶上了最后一班公共车。哐当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楼区里除了几家电视屏幕上发现微弱的荧光外几乎都关了灯。 我竖起大衣领子拎起东西想快跑回家,猛地发现路灯下站着的人很熟悉。是新华,因为忽然感觉到老,我差点认不出来他。他一定在这里站了很久,见到我腿都有些不会动了,使四十八岁的他看起来更像个老人。我叫他过来拿东西,他迟缓地动了动身子,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跑上前拉过他,一边抱怨冷一边拉过他的胳膊,挽着他回家。 走到路灯照不见的楼角我发现他把左手的东西交给了右手然后在自己眼睛上抹了两下,又抹了两下。“你怎么啦?”我站住问他。“没怎么,刚才迷了眼睛。”他怕我再问,就加快了脚步。 门一推就开了,他没有锁。家里还和我走的时候一样,他一点也没收拾。新华进屋就躺在床上蒙上了被,我以为他刚才冷了没叫他,让他休息一下吧。 我收拾完东西又热了点剩饭就进卧室叫他吃饭,拉开被吓了我一跳。他满脸泪躺在那,根本就没有睡意,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一把拉住我的手,看着天棚怔怔地说:原来我以为家是那样温暖,可是没有了你我一刻也呆不下去。我现在才明白,家不是特定的哪一所房子,是自己和心上人住的任何空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情如流水 □韩进 梅手里拿着钥匙不去开门,却用左手慢慢地敲门:咚咚咚…… 她清楚地知道,那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开的。于是便折身绕到房屋的侧面去观察动静。果然不出所料,遮挡着绿绒窗帘的后窗开启了。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身影惊惶失措地从窗台上跳出来。双脚落在草丛中的水洼里,一边系着上衣的纽扣,一边打开后菜园的栅栏门,瞬息间溶入夜的黑暗之中。 梅的嘴角显出一丝冷笑。她知道那人是谁。 梅见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城区的林中小路上,这才返过身来继续敲门。 屋子里亮起了灯光。前来给她开门的是她的同屋伙伴阿花。阿花极力掩饰着失控的慌乱说:你……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梅抿嘴笑着不语。只见床上一团混乱,阿花的发丝也像一抹雨后的残云。 两个打工妹默然相对。梅忽然说:我早就猜到了。今天得到了证实。 阿花极度羞愧地垂下头嗫嚅着说:阿花姐我……我对不起你…… 梅抚摸着阿花缠绕的发丝问:你爱他吗? 阿花把头垂得更低:我,我没这个权利…… 梅给阿花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饮料,边喝边说:跟你说吧,我早知道你俩的关系了。我是故意躲出去的。我要证实一下我的想法是否正确。现在看来,他已经不是我的人了。 梅姐,你,你在恨我。你在惩罚我…… 不不,我还要感谢你呢。梅说:爱是不能勉强的。我已另有一个男朋友了。 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梅说:不要问了。下一步,你要听我的安排。 第二天傍晚,梅的男友川接到了梅的电话,要他来“情侣岛茶园”会面。 川来到的时候,见梅正一个人在慢慢饮茶,心中忐忑,脚步有些迟疑。 梅迎着他举起一只手招呼着:来,你坐这儿吧。 一位小姐给川斟上茶。川惊疑地说:咱俩会面还用得着这样浪漫的情调吗? 梅说:咱俩用不着。但如果是换一个人,也许就用得着。 川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梅说:一会儿也许你会懂。但你不要问我为什么…… 说话之间,阿花的脚便跨进茶园的门。川发现阿花不期而至,手里的茶杯差点落地,水泼了一桌。 梅招呼着:到这儿来,阿花!又对川说:用不着我来介绍了吧?我请你们到这儿喝杯茶。我该走了。说罢站了起来。 川离开茶桌,几步追到门口,问:你……你这是为什么? 梅说:有个新朋友走入我的心里来了,咱们分手吧。 梅说完,义无反顾地走出茶园的大门。泪水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 她茫然地望着人海苍茫的万家灯火,擦干了泪水。此刻,她只知道,川已从她的心中像影子一样地消失了。 梦中的你倩影翩翩。 第三扇窗 □杨峰 男孩认得那个声音。 每夜,那美丽清越的歌声就会从第三扇窗子里传出来,那是一位少女在清唱。男孩就静静地坐在对面广场的秋千架上,倾心地聆听着,聆听着那如高山流水般的歌声。有时候,男孩也会拉响手中的风琴,让悠扬嘹亮的琴音和着少女流水般的歌声,一起飘荡回旋在寂寥高远的夜空,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如诉如泣,如梦如幻。这是一种置身于诗里画中的感觉,男孩沉醉在这美丽温馨的氛围之中,留连忘返,直至月朗星稀。 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男孩正百无聊赖得很。那夜,他毫无目的地漫着步,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广场,他很随便地靠在秋千架旁,怔怔地望着昏暗的路灯下模糊不清的行人,任灰色的思绪在心中一层一层地缠绕。突然,一个明亮轻快的声音抵达他思想的领空,是歌声,是女人的歌声,是一位少女的歌声。尽管彼时人声沸扬,但那歌声却是与众不同的天籁之音,骄傲地穿越广场上一切嘈杂之音,飘然而至。男孩的心扉在刹那之间敞开,美丽的歌声迅速地占据了他,占据了他整个心空。 从此,男孩就认识了那个声音,以及那飘来歌声的,灯光幽幽的第三扇小窗。 也是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好像就有了一种默契,每当男孩坐到广场上那个秋千架上时,对面的歌声也就会如期响起。 沉浸在这美丽的歌声里,男孩总有一个美丽的想法,他时刻盼望着第三扇窗子里,突然出现唱歌的女孩,出现那美丽的倩影,哪怕只有一瞬。然而,在他的视野里,始终没有女孩的身影。 不久,男孩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也许就是永远地离开了,这个美丽的想法越来越迫切,他要看上女孩一眼,哪怕只一眼。 临走的那天晚上,他早早地就来到广场,来到这个他梦绕魂牵的地方。女孩的歌声亦适时地响起,同样悠扬,同样嘹亮,但更充满了无限离别的忧愁,男孩感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而熟悉的窗前仍没有期望中的那美丽的倩影。 他决定跑上楼去,他要亲自面对女孩,向她诉说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一切。他要找到歌声的源泉,让这美丽的歌声在他心中流淌,成为永恒。 怀着兴奋而又惴惴不安的心情,他轻轻敲响了门。歌声嘎然而止,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请进,门没有上锁。” 男孩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这是一间单人宿舍,一个男人正躺在床上。 男人看到男孩怀中的手风琴,说:“你是来寻找歌声的吧?” 男孩迷惑地盯着男人,没有回答。他仍不懈努力地寻找着,在这小小的房间里。 男人说:“她在这里。” 男孩看到,男人的手指轻轻地按了一下旁边桌子上那个录音机的按键,顿时,一串美丽清越的歌声响亮地送了出来。 有了爱情寒冬也温暖。 寒冬里的温暖 □汤国基 那一个冬天,好冷,好冷,至今回想起来,我仍旧阵阵寒颤。 我有病,不少的人都这么说。不少的人都对我冷漠起来。有人担心我会被周围逼人的冷气冻死,为我担心的人中,就有素。 素平平凡凡,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以前我似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很清楚,我是因为一支笔而闯祸的。我用笔数说了我不能得罪的人,而那些数说的信件,最终又转到了我所数说的人的手里,我便自然地遭到了最恶毒的报复——毕业档案上不仅我所有的方面都被写得一团漆黑,而且还明明白白地说我是一个有病的人,分配的结果自然是哪个单位也不敢要。自信赤手空拳也能打死吊睛白额虎的年少的我,便继续用一支笔不断地告,但我愈告,得罪的人便愈多,病也愈重,以至于到后来一些怀疑我没病的人都肯定我有病了。这个时候,素悄悄地来到我的身边,安慰我说:我的笔其实是一把刀,我用它切除腐肉,割除毒瘤,依靠烂疮毒瘤而生存的蛆虫和苍蝇,自然会联合起来,必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但人们在弄清事情的原委之后,终究会唾弃蛆虫和苍蝇的。 在我最冷的季节,素的安慰给我带来了春天。我没有恰当的方式感激她,有时我只好违心地向她表示我将如何如何,素便激动不已,把我的脸和额吻得粘粘糊糊才肯罢休。但是,不管素如何地投入,我总是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我始终未曾松过口。素曾问我:为什么要这样?这时,我语言的天才得到了最好的发挥,我说:我希望把最甜的东西留到最后!这句话给了素勇气和信心,她对我进行侵略的范围不断扩大:由额、脸到了颈,甚至深入到了胸…… 渐渐地,传出了素也有病的消息,我为素担忧。素却大义凛然地说:有病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我们唯一的办法是离开这里。我早就想走了,但不想带着素一起走,我独自一人到了南方。到南方之后,我确实也还混得不错。在素的一再要求下,我把她也带到了南方,但我明明白白地告诉素:我并不爱她。没想到素却十分平静地说,她并不期望我能爱她,只要我能允许她爱我就行了。 南方美女如云,不久我便与小美好上了。素不怨不恨,仍旧常来看我,我担心素给我惹麻烦,她却大大方方地对小美说,她是我的表妹,我只好连声不迭地承认。不久之后,素也有了一个相依相靠的人,我的担忧才算消除。 我与小美自然也常去素那里走走,素患病的时候小美更是去得勤。她们亲如姊妹。这个时候,素便向小美絮叨我的种种。美对我的了解,从素的口中得到的,远比从我的口中得到的要多得多。我慢慢地发现,美在很多方面对我的迁就,与素十分相似。素是通过美在关心我呀! 素得的是可怕的白血病,当我和小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我们隐瞒实情劝她回了老家。送她的那天,看到她不停地饮泣,我知道她哭的并不是病,她的心中始终装着一个她放不下的人;我禁不住阵阵心酸,但我心酸的并不是对她的眷恋,而是很有可能我们将成永诀而她却浑然不知。她回老家后,我虽然时时牵挂着她,但也仅仅只是潦草地写过几句安慰她的话,寄过几盒她喜欢的音乐磁带,然而,仅仅只有这些,病中的她的来信却总是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和满足。 素终于去了!得到这个噩耗时,我猛然觉得我欠素的太多、太多,我丢下小美,不顾一切地赶回了老家。到家之后,我看到素已冰硬的手里,紧紧地握着她刚到南方时与我唯一的一张合影,这张合影被她精致地过了塑。素的双亲和妹妹含着泪告诉我:素在病中最开心的事便是看我们的合影,听我送的音乐,读我的信,直到信的折叠处都烂了,才小心地夹到床头的日记本里。翻读素的病中日记,我才知道:她与其说是在养病,不如说是在写我呀! 现在我已用那支闯祸的笔在荆棘地里开出了一片花果园,虽然仍时不时有寒意侵扰着我,但素所预言的温煦的春天已开始到来。当初一些不明就里跟着说我有病的人,开始由衷地颂扬我了。一些曾经拼命说我有病的人,也有了很合时宜的新说法了……但我仍旧孤身一人,我再也难觅如素一样完美的人了。素呀素,我醒悟得太迟了!倘有来生,我要还你一千个吻,吻你一万年! 假作真时真亦假。 愚人节的玩笑 □卢卫平 说好的,今天娟去男友平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有说话声。她觉不对啊,因为他明明说今天他家里没有人的。于是,娟放慢了脚步。她想听听是谁在说话。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屋里的说话声已经很清楚了。原来是一男一女的对话。娟听出来了,不是平的父母的声音。那是谁呢?她想听个究竟。 只听女的柔声柔气地说:“我好想你啊。”男的非常温柔地说:“我也是啊。”女的似乎很着急地说:“快点抱着我。”男的也很着急地说:“好,我这就抱着你。”娟气坏了,因为她听出来了,那个男的就是平。她使劲地敲门。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屋去,狠狠地打平几个耳光,然后再讽刺几句那个女的。屋里又出现了混乱的声音。娟想,我这回抓住你了,谁也甭想跑。过了好一会,门才开。她看见了平讨好的笑脸。但是她没理他。还是一脸怒气的她,开始四下里找那个女人。结果,她连阳台都找了,哪里有什么人。娟气愤地对平说:“把人交出来。”“人,什么人?”平仍然是满脸带笑。“别装了,什么没有。我明明听到了屋里有一个女人的说话声。”看着娟要急哭的样子,平拿出一个录音机,不一会里面就传出了刚才的声音。原来是平和他的好友的杰作。她脸上的怒气还是没消。平笑着说:“今天是愚人节,开个玩笑。” 这天,娟在路上遇到了过去的男同学刚。她请刚到家里去作客。刚不去,说:“平这个人醋劲大。要是遇上了怎么办?”娟很有把握地说:“他又没说今天来,所以他肯定不会来。”于是,刚就和娟来到了娟家。不一会,娟和刚就听到了敲门声。娟说:“听这动静,肯定是平。怎么办?”刚说:“我躲起来。”娟说:“这么小的地方去哪里躲。”“那么,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娟说:“这是五层,你怎么跳?”这时敲门声更急了。突然,娟想起了一个办法。于是小声对刚说了。刚说:“也只好这样办了。” 这时,平听见屋子里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我好想你啊。”“我也好想你啊。”“快抱抱我。”“好,我这就抱你。”平在外面一听,就笑了,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干吗开这样的玩笑。再说了,重复别人的玩笑,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平下定决心了,决不给这样低档的玩笑以重视。刚想到这,扭头就走了。娟从门的猫眼看着远去的平,笑着对刚说:“怎么样?”刚一边抹着头上的汗,一边说:“我还是赶快走吧。” 等平再回来时,刚已经走了。娟问他:“刚才你是不是来过了?”平肯定地说:“没有,没有。”娟装着沉思的样子说:“不对,刚才明明有人敲门,不是你又是谁呢?”平不耐烦地说:“今天不是愚人节。”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怎么忘了这事呢?” 本栏主持:佳 丽 配 图:戚福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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