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能留下吗》

两年前曾看过一个名为《九个半星期》的VCD碟,影片讲述的是一对俊男靓女,在一次邂逅中一见钟情,双双坠入情网。然后便是我们在好莱坞影片中司空见惯的男欢女爱,蜂狂蝶浪……然令人不解的是只过了九个半星期,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无疾而终,因为在用尽了各种方式取悦对方之后,他们各自厌倦了对方。影片其实提出了一个非常尖锐,而又令生活在当今世界的我们无法回避的问题:在两性性爱相对宽松自由、不再受到道德和法律约束的今天,两性之间除了性的吸引和需要之外,还有相爱的能力吗?

魏微的这篇小说,其实某种程度上已经切入了上述主题。小说中的“我”和蟑螂曾是同事,又是朋友,彼此之间都有好感。某个夏日的傍晚,“我”和蟑螂在共进晚餐之后,蟑螂邀请“我”去他家坐坐,他带有某种暗示地说起他的妻儿不在家,于是一切就变得暧昧起来。蟑螂的邀请和暗示,显然是希望有某种“故事”发生,而“我”的应允,也正预示着“故事”拉开了序幕。但当“我”在蟑螂家中,听着他的冲凉声时,突然决定在蟑螂身上试试运气,改变逢男人必输的异性交往历史。于是当蟑螂提出让“我”今晚留下来时,“我”拒绝了。至此,小说的情节没滑向读者预期的结果,因而也就更令人回味。

这篇小说当然也能解读成异性之间斗智斗勇的故事,但我更愿意把她解读成当代人对自身爱的能力的怀疑,“我”对蟑螂的推拒,与其说是出于要扭转“我”在与异性交往中屡屡受挫的动机,不如说是对自己爱的能力的丧失的无奈与惶恐,这点我们从“我”对前几任男友“爱完了也就忘了”的回顾中不难看出,因为“爱是不能忘记的”!

我一直认为魏微是70年代出生的作家群体中很有潜力的一位,她的文字不张扬却颇有意味,叙事沉稳练达,早早的就摆脱了那种青春宣泄型的写作。这个短篇在她的创作中算不上上品,但从中仍能看出她在小说叙事中的控制力。

《无法微笑的交错》

与自己心爱的人在命运的旅途中擦肩而过,是人类诸多悲惨命运中最常见的一种,《交错》中呈现的便是在生活中最常见的几种类型:我爱的最终离我而去;爱我的又不被我珍惜;一个把爱当成人生的终极目标,另一个却只把每一次爱当成人生漂泊过程中的一个驿站。当发现家和家庭并不是爱的最后堡垒时,爱只能是一件既华丽又易碎的摆设,而最可能使她破碎的,是深陷在爱中的人;“曾经沧海”的人,对爱本身及自己爱的能力,都会产生怀疑和幻觉,对已经发生的和将可能发生的,一概不信。

《流浪的钥匙》

锁和钥匙的隐喻在文学作品有着稳定而明确的内涵。我们在阅读中常遇上的情形是,此钥匙对不上(打不开)彼锁;或心灵之锁重重叠叠,以致无法开启;抑或能开锁的钥匙被遗失或错过……这篇小说提供给读者的新鲜经验是:钥匙在被允许开锁的瞬间,突然抽身引退,决意再度漂泊。作者在此的这种对读者阅读期待的刻意“摧残”,在我看来,并不是出于80年代中期先锋小说家那种对小说艺术经验的新的阐释冲动,而是源自作者内心那对现代都市男女情爱飘忽不定,无从把握的惶惑,这其实还是对人类爱的能力的怀疑。

小说的作者虽然不是生手,但在小说的技法上仍有待提高。这篇小说结尾处情节的转折,因为前面缺少必要的铺垫和暗示,让人有一种突兀感,觉得过于生硬。

 《继续爱你》

虽说“小说是一门叙事的艺术”这种说法,在文学创作常识广为普及的今天,已经快成了老掉牙的“老生常谈”,但真正在小说创作中做到流畅熟练叙事的,却并不多见。很多所谓的小说家,要么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叙事,要么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叙事才能的贫乏而把小说写得很“散文”或很“诗意”。像这篇《继续爱你》这样,把叙事的活儿做得这么漂亮的,真是不多。我觉得作者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一件有关“性骚扰”的小事,竟让她(他)在声色不动中写得一波三折,迭宕有致,结尾更有奇峰突起之效。阿美和许刚这对恩爱夫妇,其婚姻家庭的牢固性,并不像他们自己和别人想象的那样,许刚被卷入的一件并不算严重的性骚扰事件,就足以让这桩婚姻出现质变。当然阿美在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当阿美听了丈夫对性骚扰事件的诉说后,和多数妻子一样,认为用钱能把这事摆平。这时,我们认定了阿美和以往忍辱负重的“贤妻”没什么两样,岂不知当今的“贤妻”如阿美者,早已不对爱和婚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婚姻中的情感,只是她们人生中的一种“投资”,她们很知道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让这笔“投资”获利,因而小说结尾处阿美和王蕙仙合谋瓜分许刚的一百万“赔偿金”,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在这里,我们看到了“爱”后面的动力,对人类爱的能力的疑问就更加深了。

      《城市喇叭花》

一个最常见的现代都市情爱故事,其实作者不必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告诉读者一个他们已经熟知的“真理”:人间已无真爱在,翻过巫山只认钱。尽管作者为菲菲的“纯情”做了不少铺垫,暗示曾是下岗工人的她是如何的纯真甚至“保守”,但精明的读者绝不会因这点小小的障眼法迷失方向,他们很明白,和股票大户永盛一起做了几年股票的菲菲,也是有“鸿鹄之志”的,尽管知道永盛身边有很多女人,她一直“纯情”地伴在他身边,其“志”不言而喻。当永盛宣告“我破产了”时,菲菲会有什么样的举动自然是不用猜的,这样的故事,除了为人的爱的能力的丧失的质疑提供新的案例和佐证之外,没有太多新鲜的东西。

       《小玩意儿》

故事编得很精巧,语言也地道,构思更是出奇制胜,以致读到小说的结尾时,竟有一种意外的惊喜。

小说一开始,还以为又是富家大小姐看上穷小子那一套,没想到这次是富家大小姐替自己的丫环看上了穷小子。想想也是,就陈小宝那不足四尺的身高,和袁大小姐怎么也不般配,难以让读者产生浪漫的爱情幻想,能和小姐的丫环成亲也算他的造化了,尤其是婚后不久,小宝还得了儿子。故事进行到此,套用中国传统的乐极生悲的说法,情节陡然一转,也是顺理成章:小宝的儿子被土匪误当东家的孙子被绑了票,几起几落,袁家大小并小宝妻儿被土匪杀个满门,独自逃生的小宝痛不欲生,紧随其后绝尘而去。小说写到这里,虽然无太多新意,但以作者圆熟而又带有浓厚的民间谐趣的叙述,倒也不失为一篇令人唏嘘感怀的作品,然小说的高明之处在于,看似已经结束的小说再次奇峰凸起:人们在小宝的棺材里发现他编织的一个很大的男人器件,出于好奇,人们把小宝的裤子解开,小说写道:“人们都险些没惊得栽倒,陈小宝是个小时候就被阉过的人!”至此,小说前面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猛一抖开,读者在得知结果的同时,再次坠入云雾之中,因而不得不回味再三,这便是艺术的魅力。

      《生活在边缘》

爱的权力并不等于爱的能力。这点我想毋庸置疑。从常理上讲人人都有爱的权力,但世人经常遇上的难题是:因为没有爱的能力,从而也就失去了爱的权力。爱的能力不仅仅只是彼此之间的相互吸引力,还意味着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的能力,对于“生活在边缘”的社会底层小人物来说,爱的能力往往与生存的能力密不可分,当然这种“生存”不仅仅只是“活着”,它意味着既要符合社会所认可的“体面地”生活的标准,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知,这篇小说中“我”和小芹的不幸,就在于他们没有这种“生存”的能力,所以也就失去了爱的权力。

(文能,资深文学编辑,现任职于花城出版社)

 

 

1、 本期辣椒:《生活在边缘》的边缘

边缘上的人往往不被注意,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不在中心,但问题是人不能以此为理由拒绝责任和思考,要不然只能像小说中的人物一样,美好恋情的前面只能是坟墓。         

             (杨老刀)

2、 最有创意小说:《小玩意儿》

名家毕竟是名家,千折百回,起伏跌宕,最后还令人联想万千,就是那小玩意儿。   

                 (李河)

3、 读者点评:

7月(上)《乡村守不住的女人》读起来有农村庄稼人的亲切、情趣,我爱。 

        (广州  陈佳觉)

读了6月(下)的各位作者的各篇作品,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很是喜欢。在此,本读者想给以下几位作者的几篇作品以口头语言的颁奖,以资鼓励,望能常创出好的作品来。现颁奖一:《到万家打工去》获“一等文学”奖。因作品写出了祖孙两代人的老实、忠厚,很深刻,小说同时也反映了历史与现在两代人的不同看法与观念,凸现出现时代年轻人的困惑特点。颁奖二:《女人与匪首》获“最佳艺术创作”奖。因作品很有艺术魅力与吸引力,像看电视剧一样。

(读者 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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