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酷评”  □张无忌

时间真是造化用来刻意捉弄人的神奇玩意。这不,二十世纪的大限一到,文坛就狼烟四起,杀伐之声屡屡不绝于耳,牛气冲天的“批评”新锐们大有在新世纪一举倒转文坛乾坤的气势。先有蓄谋已久的《十作家批判书》的抛出,继而有王朔和葛红兵等的重磅炸弹的狂轰滥炸,矛头直指鲁迅、丁玲、老舍、贾平凹等一大批现当代著名作家。最终引发了人们对何谓真正的批评进行思考和诘问,比如,上海和北京的部分评论家对此异常现象作出了审慎的反应,发出了有话好好说的呼吁。

依笔者之见,这些评论家都过于善良,因为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从事文学批评的人,而是一伙以批评为幌子,通过对作家作品恣意妄为、随心所欲地攻讦谩骂而成名或获利的别有用心的混混们。在市场化的社会中,免不了要孳生出一批文化与商业市侩,对此人们也大可不必痛心疾首和悲愤欲绝,只需冷眼看其表演即可。这些人也许会说,这是一种个性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张扬,但请不要忘了个性主义与自由主义的精髓恰恰是以尊重他人的个性与自由为基本前提的,而不是以信口雌黄、轻浮草率抨击别人及其作品为能事的。时下的一些所谓的学人学子总想一夜成名成家,不惜把此举作为终南捷径。还有一些文化人本已成名,也悠然混迹于其中且乐此不疲,他们又意欲何为?他们借助现代传播媒体,对作家作品进行毫无节制的商业炒作,制造一些耸人听闻的文化新闻,以引起大众的广泛关注,以此来获取丰厚的商业回报。为了掩盖他们唯名唯利的真实心态,又往往以文化斗士和自由精神的捍卫者的虚假面目而立足于世,还美其名曰酷评,这真是对批评的莫大讽刺。

 

 

可怜的王朔  □刘 帆

王朔多少有点骑虎难下。想当初,王朔专门跟“宏大”、“崇高”、“理想”对着干,解构完东家解构西家,是一个“破坏之王”。这种事,只要人家一回骂,就算骂着了。于是王朔“痞”名鹊起,博得一片惊诧,大家新鲜之余,还生出几分欣赏。于是,有人说:“王朔敢于和潮流叫板,人格要加分。”有人说:“王朔有个性,连鲁迅都敢骂。”还有人总结性地说:“王朔真会骂。”郜元宝先生比之为“阿Q真能做”,妙极。

王朔有些恍惚,不自觉便膨胀起来,自以为成为一尊人物了。孰料一日,猛回头才发现自己已是无路可逃——人人都知道王朔爱出惊人之语,现如今,老王就是只想平平淡淡地“做个好人”,也难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老王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被“捧杀”了。

怎么办?只能接着骂了。可怜的王朔不出手则已,只要开口,话就一句句“横着出来”,先把自己的嘴扎了,又去扎人。先是去年十一月用三千字的长文挖苦了“行事儿不过脑子的老哥们儿”金庸,现在干脆以“骂”为旗,骂了连自己在内的一堆人(“堆”字按北京话发zui音)。先不论文坛与非文坛中人的褒贬,总算,老王成功地持旧船票重又登上了老客船,统一了风格,仍不失为王朔——大家都这么说。我想,王朔也挺苦的,想不流氓,想不骂都不行。

做人难,做名人更难,做名王朔更更难。

 

 

“扮酷”的文学批评  □刘 歌

 90年代中国文坛的怪现象实在是多,首屈一指的一大怪是人人想“扮酷”,人人爱“扮酷”,不“酷”者似乎不配置身于文坛。有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实属平庸普通的文学女青年非要扮成什么“美女作家”,用妖言妖行惑众,气得一些孙行者手中的金箍棒捏得只发痒,恨不得将眼前这群“白骨精”乱棍打死。此事近来总算有了些眉目。

更怪的是,一向以“导师”、“舵手”自居的文学批评竟也淌进了这趟“扮酷”的潮流。走在最前面的是根本就瞧不起文学批评的文坛老流氓王朔。不过平心而论,王朔那些自称是“无知者无畏”的狂言乱语里,有的还是上了“文学批评”的档次的,那些故作虚伪卑鄙的言辞,实际也含有几分真言妙论。王朔这样做本不奇怪,他从不隐瞒自己想出风头赚大钱的心思。奇怪的是一些文学批评家中的中坚或后备力量,大多有一份既让王朔羡慕又让王朔咒骂的文学学士或博士的证书,明明在步王朔的后尘,千方百计“扮酷”以博媒体和公众的注意,却要围着一块“精神界战士”的遮羞布,有的甚至自认为比鲁迅还伟大,在一篇所谓的“二十世纪文学批评的悼词”里,拿鲁迅开刀试刃,虽然只博得个“遗臭一时”的恶名,但要出名的目的无疑已经实现了。《十作家批判书》做得更加漂亮,不仅影响大,卖得好,好像还成了文学批评界中的一群“真的勇士”。

我是越来越佩服某些学院里年轻批评家的勇气和锐气了,什么东西都可以被他们拿去“做成”他们的下饭菜,可惜这离文学批评本身所追求的知识、真理、价值等目标相去甚远。如上文提到的那份“悼词”,通篇毫无章法,思维极度混乱。在这个“媒体狂欢”的时代里,稍有点才气的年轻人如果还老老实实地守在书房里翻旧书,找资料,憋上个三年五载才憋出篇把文章来的人好像是太不合时宜了,说彻底点好像是傻瓜,只有懂得如何向媒体和公众献媚争宠的人才算是英雄豪杰,这大概是许多人“扮酷”的理由吧。

本来,耐不住书房寂寞的人出去闯荡闯荡也没什么不可,对他们来说,“扮酷”是本能,完全可以扮得理直气壮、潇潇洒洒,像王朔那样,用不着遮遮掩掩,道貌岸然,更加用不着披上文学批评这件外衣,否则偶尔还会憋得慌,还是给文学批评留块干净点的地方吧。

 

 

性文学与文学性  □夏大得

美女文学乃时下热门话题,有说她们卖的是肉,也有说她们卖的是真实,据说评判的角度取决于读者生理反应的程度。

许多作家、评论家都说,把这些书读成色情小说,是读者意识不良,它们其实严肃得要命。问题是,咱们老百姓有几个脑袋能从王小波书中的“大枪”、“大蘑菇”里面,理解到别的什么暗喻?你不能先把读者的身体搞得很不严肃,之后又说读者误读了你的严肃文学。

可以想象,假如曹雪芹告诉我们贾宝玉胯下之物的尺寸长短,假如罗贯中把刘备与孙权他妹新婚上床的细节写个畅快淋漓,假如鲁迅把阿Q的性幻想写到实处,不知《红楼梦》是否还能是《红楼梦》,鲁迅是否还是鲁迅?反过来说也一样。

当今文坛纷乱,作家、刊物、出版商、评论家志趣相投,举国性战。他们玩得性起,却殃及无辜。试想,我们该如何读这些书?被挑逗得春情大发,是自己心理龌龊;被恶心得三天吃不成饭,是脑中封建伪道德意识作怪;哪怕读后坐怀不乱无动于衷,也是智商低下素质劣等,不能为作品之“真实、大胆”所动,对不起作家的良苦用心。难道这些作家把所有读者都当成高智慧圣人,道德家?一句话,色情文学就是色情文学,别拿什么“文学性”、“个性化”之类的词唬人,想为读者制造意淫快感就直接写现代《肉蒲团》好了,何必举着贞节牌坊搞裸体陈列卖门票。别当读者不是人。

 

 

文学批评的消费性 □黎志扬

当文化产业是一个流行名词的时候,文学批评也日渐显露其贴近现实贴近大众的一面——它不断地具有消费性了。

大众是掌握着购买力的那一群人,所以当《格调》作者福塞尔先生说一切所谓的精英都不可避免要大众化时,我们发现文学的最后一块领域——文学批评也随着文学的市场化而市场化了。

那么,文学批评如何市场化,或者说如何具有消费性呢?流行的做法就是“酷评”。酷已成为一种社会时尚,它代表着性格,代表着另类精神,标新立异。其实,它撩拨的是大众那一点点尚没有被磨灭的反叛精神,又要避免专业化倾向。而适应大众才有可能与大众进行对话并被接受。

我们以《十作家批判书》为例。据说书中最精彩的部分是朱大可先生写的《余秋雨:抹着文化口红游荡文坛》,其它都不咋的。其实我觉得书的火爆是摸准了市场的胃口,准确地说,是掌握了文化批评消费性的秘笈。因为余秋雨本身是有大众化的特点,但又在扮纯洁,扮严肃,扮诗情。读者也在这一层文化包装之后认同自身的文化包装:以为自己有文化了。朱大可先生就不客气了,撕破余的最后的遮羞布。这就为读者制造一个假象:我读朱的文章,我比余秋雨高明;更为读者制造一种幻觉,我是有文化的,我是有批评精神的。

所以,文学批评的出路就在于让傻冒大众读懂同时又使他们以为自己很聪明,而且话题一定要大众喜欢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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