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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义之财万万碰不得! 诱惑 □朱士元 袁跃发走在大街上,连头抬也不抬,两眼直盯着青砖地面,看看究竟这砖缝里还有没有金块藏着。自打刘歪嘴在这青砖地面上拾到一块大金砖以后,他心里一直不服。那刘歪嘴算什么鸟?还能拾到金砖,我为什么不能呢? 其实,比袁跃发不服的人还多着呢?这满街的人,随便走一个来,也比刘歪嘴要强十倍。当中的刘再富不信这个邪,已忙了好几夜了。趁人熟睡的机会,他从屋中钻了出来,打着电筒,由南向北,把一块一块砖头都撬过了。让他由喜转怒的是那些阔似金砖的小石块,拿到家用小锤一敲,碎了。尽管已有好几次了,他一点也不灰心,非干出个结果不可。 那天夜里,他又接着干了。刚蹲下身,抬眼一望,已有好几把电筒从北向南移动着,眼看就和自己碰头了。不用多说,那些人正和自己争速度呢!他顾不了许多,拼命地向前撬着砖,害怕遗漏了一块。真的碰头了,谁也不说一句话,扭转身各自回家了。刘再富只是怀疑,弄不好从北向南的那几个肯定找到了金砖,那刘歪嘴就在街北头的地上拾到那块金砖的。 清晨,天下着雨,刘歪嘴急匆匆赶到街心的门市上去开门,好做今天的生意。慌不择路,直往前闯,不小心,脚被绊了一下,人跌倒在泥水中。他气急了,拾起那块绊脚的砖头在地上掼了好多下,想把它掼个粉碎,解解恨,不让再害人。哎,出鬼!下面的砖头被掼坏了好几块,手中扔出去的那块砖头始终完好无损。他由气转为好奇,随即又将那块砖头放入水中清洗了一下,金光闪亮,好玩意!他把那玩意放到柜台上,请来识家一看,是金砖。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刘歪嘴的身价陡增了几倍,传说也就多了起来。刘歪嘴人长得四不像还就命好,刘歪嘴的老婆也是痴有痴福啊。不管这些,有人来出四万块要买,刘歪嘴不卖,只让老婆在家看着。 有些事变得好快,变得让你不敢相信。上下不到半个月,刘歪嘴的老婆被人杀了,金砖也没了。无须置疑,这是谋财害命。公安机关经过侦破,杀人的家伙正是那位识家,少不了抵上一条命。袁跃发、刘再富听说,浑身上下毛骨悚然,睡在家中好几天,连门都不敢出,生意上损失了好几百。 为刘歪嘴老婆送葬那天,好多人都流着泪说:“这人啦,该得的钱就得,不该得的钱,还是不去想它好哇!” 一失足成“万元”恨。 一只蟑螂五十万 □陈 吉 我和杨铁成的相识是在街上。那天非常闷,就到街上散心。被小巷深处飞驰出来的摩托车擦了一下,自己还没定神,就被摩托车上跳下的三个后生横眉怒眼逼到墙角,要我赔他们伍佰压惊费。恶手不敌二,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脸上却挂着事不关己的牌子。眼看吃定亏了,突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越出人群走上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横,挡住三个后生,沉声道:年轻人不讲理。那三个后生先是一愣,斜着眼打量胆敢管闲事的黑脸大汉,也许觉得敌不过这个对手,虚骂了一句骑上摩托车溜走了。我忙向仗义行侠的好汉道谢。这人腼腆起来,面上掠过羞涩的笑意。我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他来,看着看着不由惊喜万分,此人生得高大威猛,黑堂堂的脸上挂着一对粗恶的眉眼,和不怒自威的横肉,看上去比港产片里头黑道人物还令人生畏。如果不把这个人材利用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就有意跟他结交,询问他的姓名。他说:赵科长,你没认出我来呀,我是成型二车间的杨铁成。 我一想,果然从脑子里掠过一个在篮球场上生猛地奔跑的身影,就笑了起来: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很会打篮球的中锋。他绽开厚厚的嘴也笑了。这一笑,扯动了脸腮的肌肉,更显凶丑。 过了几日,杨铁成就成了我的助手,跟我一道去环宇贸易公司讨债。那是一笔老债。杨铁成问我为什么选中他。我说因为你老实。他立即信了。我给他一盒替他赶印的名片,里面冠有武术教练,法灯禅师二十七弟子,保安队长这些衔头。我告诉他干这种事比吃饭还容易。只要按我的吩咐做,在任何地方见任何人都不说话就行。 我知道环宇贸易公司的经理肯定阴伏起来了。就启用内线,花了一笔不小的代价,在水塔顶层的一间铁皮屋里堵着了胖经理。 胖经理特虚伪地笑着跟我周旋起来。我暗示杨铁成递名片给他。胖经理似乎颇感意外,收起名片微笑说:失敬。杨师傅别怪我不识人。 我开门见山说:经理,这次无论如何要给我们面子了。不然,我指着杨铁成说,他是不能回去的。 好说,好说,胖经理满不在乎说,先喝水。说着拿出脚边纸箱的矿泉水递来。 他是练铁沙掌的。我打开矿泉水盖,润了一口说,他有点耳聋,跟人打架时弄伤的。那回他一人敌五人。 胖经理斜睨说:了不起。 我点头说,他在里面蹲过。五年。 杨铁成果然故意不说话,还用蒲扇似的手把矿泉水瓶捏得拍拍响,胖经理眼里闪过一丝惧意。 因为,我低声说,他卸掉了一个赖帐的厂长的一只手臂。 胖经理的笑像被冰冻过僵住了。 前不久,他让一个欠债的老板的千金跟他呆了半个月。我仍旧装腔作势说。 这回,他和你要交个朋友。我淡淡说。 胖经理额头上虫卵似的粘着许多汗。他干笑一声,说,我是那种人吗?现在就开支票给你们带回去,我们大家是朋友呵。说毕,快速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来,拔笔沙沙就填。 我心里一阵狂喜,没想到这笔五十万老债瞬息间就取到了手。看着杨铁成,他依旧凶凶的样子,眼光却散漫无主。他就算一无所知,这趟成功也是他的功劳。趁这时打量四周,发现这间铁皮屋布置得相当讲究,电脑电话、办公用品一应尽有。胖经理使用它不是一朝半夕的事。 支票已被胖经理填好,戳上章就是我们的啦。到时候提成的奖金要多分一点给杨铁成。就在这时刻,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一直正襟危坐的杨铁成突然“啊……”地一声嚎叫,猛地跳上沙发,铁塔似的身子筛一样发抖,惶恐地乱点着地上惊叫:蟑螂。快,快,赶走它。 胖经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着伸脚朝那只黄油油的蟑螂踩去,“扑”的一声它已体无完尸了。我清醒过来,暗叫不好。转脸果见胖经理换了副脸孔,冷冷道:杨师傅好胆色。他把支票一抟,电话叫上保安,把我们轰出了铁皮屋。 那笔快到手的五十万债款泡了汤,我没想到有人竟会如斯怕这种虫子。也没怪杨铁成。倒是他见我就害臊起来。 没有主子在的时候,仆人就像主子了。 一根发丝 □相裕亭 东家做盐的生意。 可东家向来不问盐的事。生意场上,全都是他的大管家陈三和他的三姨太掌管着。不到万不得已了,不去惊动东家。 东家好赌,常到几十里外的镇上去赌。 每天,日上三竿,伙计们早就各忙各的去了,东家才从他那青黑瓦屋的大院出来,坐上门口早就等候多时的马车,一路“哗铃哗铃”响着,走出盐区,奔向去镇上的大道。 晚上,早则三更,迟则天明,才能听到东家回来的马铃声。有时,一去三五天,都不见东家的马车回来。 所以,新来的伙计,常常是正月十六上工,一直到青苗淹了地垅,甚至到后秋收盐了,都未必能见上东家一面。 这一年,春夏时节雨水少。秋后,起盐的时候,整个盐区喜获丰收。 各地的盐商,纷涌而至。 当地盐农送盐的车辆,都排到二三里以外去了。 三姨太在枕边,把这喜讯说给东家,东家竟在次日上路时突发奇想,让马夫带他到盐区去看看。 可马车还没到盐区,就被送盐的车辆堵在外头了。 东家走下马车,眯着眼睛望了望前后送盐的车队,拈着几根有数的山羊胡子,拄着手中小巧、别致的拐杖,独自奔前头收盐、卖盐的场区去了。 一路上,那些送盐的盐农们,没有一个跟东家打招呼的,都不认识他。 快到盐场时,听见里面闹哄哄地呼喊—— “陈老你!……” “陈大管家!……” 东家知道,这是呼喊陈三的。 近了,再看那些穿长袍、戴礼帽的外地盐商,全都围着陈三递烟、捧火。就连左右两个为陈三捧茶壶,摇纸扇的伙计,也都跟着沾光了,个个叼着盐商们递给的香烟,人模狗样地吐着烟雾。 东家走近了,仍没有一个人理睬他。 被冷落在一旁的东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那帮闹哄哄的人群后面,好不容易找了个板凳坐下,看陈三还没有看到他,就拿手中的拐杖从人缝里,轻戳了陈三的后背一下。 阿三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这位小老头,到底是不是他的东家时,东家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拐杖指着他脚上的靴子,说: “陈三,看看我靴子里,什么东西硌脚!” 陈三慌了,忙推开众人,跪在东家脚前,给东家脱靴子。 在场的人谁都不明白,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陈管家,陈老爷,怎么一见到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小老头,就跪下给他掏靴子? 可陈三是那样的虔诚,他把东家的靴子脱下来,几乎是粘到自己的脸上了,还没有看到里面有何硬物,就调过来再三抖,见没有硬物滚出来,随把手伸进靴子里头抠……确实找不到硬物,就跟东家说:“老爷,什么都没有呀!” 东家不高兴了,轻嗯了一声,说:“不对吧!”说话间,东家趁陈三没有留意,顺手从头上捋下一根花白的发丝,扔进靴子里,指给陈三看:“这不是一根头发吗!”说完,东家蹬上靴子,睬都没睬陈三一眼,甩袖而去。 可陈三,还有那两个为陈三捧壶、摇纸扇的伙计,长跪在地,许久都没有起来。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错位 □天池雪 一日,孟子在街上闲逛,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倒背着手,悠然地走着,仔细一看,原来是孔老夫子,忙上去说:“孔兄,别来无恙。最近在哪发财呀?” “唉,还发什么财啊。”孔子愁眉苦脸地说,“我呀!下岗了。” “什么?”孟子惊讶地说,“像你这样资深辈高的人也下岗?” “唉,现在还摆什么老资格。平时我一门心思搞学问。却不注意紧跟时代步伐,像我这种老古董,在新时期的改革浪潮中怎能站得住脚?”说完又问孟子:“孟兄现在在哪高就呀?” “彼此彼此。我现在也和孔兄一样,悠悠然了。”说完,露出无奈的一笑。 “什么!”这次轮到孔子睁大了眼,“你也下岗了,为什么?” “还不是为名。说我有了能耐,就沾沾自喜,骄傲自满,不把领导放在眼里,说穿了,不就是出书时,没给领导挂名吗。这不……”说完,又问孔子:“孔兄今后有何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我除了做学问别的都不会了。虽然我教出弟子三千,做官的做官,发财的发财,可我有事求他们的时候,却个个把我挡在门外。” “我还不是一样。”孟子也气呼呼地说,“我给许多人讲过课,有的还要请我到他那任职。可我真去找了他们,他们不是出门,就是开会,这不是分明搪塞我吗?” “那孟兄有何打算?”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了,像我们这种做学问的人,出力的活干不了,干别的又拉不下脸,所以我想办所学校,孔兄意下如何?” “是啊。”孔子也叹了口气说,“像我这样年岁的人更不想干别的了,教教书也是蛮不错的嘛。可孟兄你也知道,现在办点事要多难有多难呀。” “是呀,这些我都想到了,所以才找你商量。我就不信,凭咱俩的威望和水平,连学校也办不了。” 说完,两人又商量了些具体事宜,便分头行动了。几天后,两人又碰了头,个个沉着脸,谁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还是孔子憋不住先开了口:“难啊,孟兄。前几天我找了土地部门,你猜怎的,批一块地皮得几百万,我去贷款,人家一听盖学校,又没有抵押,说什么也不干,最可气的是他们以为我是诈骗犯,差点没把我抓起来。” “唉,我也比你好不到哪去。”孟子说,“教育部我去了,那个什么部长好像还是你的学生,对我也还算客气,可一听说是办学校又是你我二人,马上变了话音,说什么现在学校太多,而教学质量、教学条件却达不到要求。我们正准备清除一批办学条件差的学校,我又怎么能顶风办事,让你们办什么学校。虽说你们的水平是得到大家认可的,可现在那些电脑班,速成班,这个班,那个班的多的是,谁还会学那些已经过了时的道德伦理。” “唉。”孔子叹了口气说,“你说,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开口闭口的金钱意识,难道连起码的道德伦理和做人的基本就不要学了吗?” 说完,孔子摇摇头走了。孟子在那发一阵呆也走了。 半年后,孟子从省城归来。在临街的一间店铺看到一张广告。内容是代写各类书信、公文。孟子很是新奇,便走了进去,看见孔子正在一张桌前忙得满头大汗。 送礼人也有苦恼。 三送甲鱼 □孙伟贵 晚上七点多,我提着八对甲鱼,直奔花园山区刘局长家。上了楼,刚要按门铃,手又缩回!“提着这些东西,屋里要有外人……”我把甲鱼放在门后,叫开门。 “哟,哪股风把您吹来了。”局长夫人把我让到客厅。 我站在厅内环顾室内无外人,问:“局长呢?” “连着两个通宵了,说整会议报告。”局长夫人递给我一支烟。 “他连着熬夜,够累了,我给他弄了几只甲鱼,叫他补补身子。” “哎呀,他不老不小的,你整那玩艺干啥,挺贵的。” 我开门去取甲鱼:“哎,咋没了?” “不能吧,我们这楼过道里可从来没丢过东西呀。” “我就放这儿了。”我转磨磨找。 “算了吧。”局长夫人拽上门,说,“可别吵吵了,这情我领了。” 这是平生头一次干这活,真叫人窝火,叫局长夫人咋想呀,拿没拿来呀,是不是耍人家呀!其实我从心里往外是不情愿的,可我挡不住我老婆天天咯叽!十多年了,你那些大学同学都混个“长”,可你还是个大头科员。下月你们那老科长就退下去了,你不去争,能等来吗?你没听说吗,不跑不送,原地不动。我跟你说,那个科长谁都能干,用你也行,用吕小杰也行,就看谁……你没看吕小杰紧着往刘局长家跑吗? 权衡利弊之后,在我老婆的威逼下,又买了八对甲鱼,第二天又去局长家。叫开门一看,局长和吕小杰正谈话呢。我把甲鱼放在地板上,刘局长两眼一瞪,厉声斥责:“你往我这儿拿那玩艺干啥,想羞辱我!” “局长,这不是我送的。”我不知道怎么冒出这么一句,“这是我在楼门口拣的。” “哎呀,那是我放那儿的。”吕小杰站起来,“快给我吧,那是我给我老丈人买的。”吕小杰提着甲鱼笑嘻嘻地下楼了。 窝囊,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为了珍惜这次机会,我老婆决定亲自出马,第三天晚上,她提着八对甲鱼去局长家。局长和夫人都不在家,保姆叫她写一张纸条和甲鱼放在一起,留下了。 翌日一上班,局长找我,叫我写一份自传。当我去送自传时,局长办公室没人,桌子上放着刚写完任命我为财会科长的文件,我惊喜地说:“这付药真灵呀,送上就见效。” 晚上刚回家,接到花园小区电话,叫我去。我叫开门,一看不认识。主人主动自我介绍:“我是牛局长,不是刘局长。”说着从沙发底下拽出一包甲鱼:“从这张条子上看,可能是你老婆送错了,我楼上是刘局长,你快拿回去吧。” 我鼻子上像挨了一拳,不知是啥滋味。我提着甲鱼往回走,心里想:“现在的领导干部,并非像有的人想象那样,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 本栏主持:佳 丽 配 图:曾志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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