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阳光影楼的情与爱》

和浪漫的小说题目不同,这篇小说其实没有写大起大落的情爱故事,所有人物之间的关系发展,无论悲喜都刻意不写到位,没耐心的读者一定等得着急,就这样被“骗”着读完了全篇。

男主人公陈巴乔和丽丽最有可能演绎一场情爱剧,但最后还是“一事无成”,小月为什么从影楼失踪?丽丽为什么也不辞而别?漂亮的小妖为什么被人暗杀,陈尸街头?摄影师陈巴乔看在眼里却一头雾水。影楼的老板娘“快门”是制造谜局的关键人物,同性恋者和“凶手”是她的双重身份,在她想通过拍摄“写真集”留住人生的时刻,警车出现在了影楼门口。这是一个侦探故事吗?

真正有意义的也许是,阳光影楼是风尘世界的缩影。世纪末的今天已经没有纯粹的情爱,一切都被扭曲,连议论晚霞、夕阳都变得情态异常,更不用说漆黑的摄影房是个让人心生恐怖的地方,拍婚纱照的意义也和3000元的收入相关。情爱故事不到位的原因,根本上是因为这些故事开始奇巧,过程迷乱,而且没有结局。这是对新世纪“新人类”生活的一种反讽吧。

 

关于《彩虹的快乐》

南方是个风尘故事层出不穷的地方,这里让破碎的灵魂找到归宿,或者让他们的心更加破碎。虹是个做着作家梦的良家妇女,丈夫雷是个玩物丧志的正派人,菲菲是一位人味十足的妓女,如果雷对虹是误会的话,虹对雷则是失望,总之,误会和冲突不可避免。若作为虹多年前的恋人,他的出现并没有为虹带来多少快乐,旧梦的寻找让人觉得无望而又沉重。当雷的身影不再出现,当若留下一枚24K的真金表离去之后,虹的灵魂已被掏空。菲菲的再次出现不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带来更大的失望。菲菲腕上的手表虽是镀金,却同若送来的如出一辙,原来它们同出一人之手。真爱与作戏的唯一区别,也许就在于真金与镀金的价值不同。

《彩虹的快乐》,多么动听的诗意标题,随后上演的,却是一幕人间的讽刺剧。说不上悲喜,却带出无尽的感慨。

 

关于《乡村守不住的女人》

站在乡间的立场,画出外面世界的“精彩”,这是一个不可复制的故事,又是一个让人耳熟能详的浮世画面。晓鹏是个一年到头为了麦子忙个不停的小伙子,“未婚妻”小露在城里开了间发廊。平常的故事因为这一差异而产生了“小说性”。小说最关键的有三个情节,就是他们两人的三次会面。前两次在麦地,小露主动要把自己“献”给“未婚夫”,都因为晓鹏疲于或忙于农活儿无法实现。第三次再见,小露已经因为发廊“出事”进了看守所,在这里,小露道出了自己的“真情”,她想把“第一次”“献”给晓鹏。这样的人间真情可谓酸楚,小露的执着同《快乐的彩虹》里若留给虹的金表,在哪一点上具有相似的含义呢?

晓鹏娘一开始提醒儿子不要放过小露回来的“机会”,到最后庆幸能拿对方退回来的嫁妆钱去交打井的集资款,作者的这种铺排方式很见心机,别出一格。通俗的故事因此具有某种现代意味。乡村留不住女人,城里的女人又在付出和得到什么呢?

 

关于《活下去就好好的》

这是个劝世的题目,却包含了一个最入世的故事。“我”是个都市里的漂泊者,欲望和理想,事业和情场,“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仿佛一切都在外力的推动下向前滑行。这倒很符合当下小说的“前卫”特点。不过作者讲述故事的方式却颇具“佛山体”的味道。故事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出现,但并不突出纪实色彩。小说有传奇成份,但特别注重对生存现状的把握和描述。人物有身心痛苦,但始终有一个具体的对象让人可以感触。在一个“容易迷失的年代”里,一群艰难挣扎的都市青年在迷惘中徘徊。“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知识青年”,青梅竹马的裕彤虽来自乡间,却是“我”最后的精神依托,华和琳都是“我”在浮世里碰撞到的尘缘,四个人之间的悲喜剧和小说的人物设置方式,很让人想到张欣的《浮世缘》。这或许是最典型不过的“南方文体”吧。

 

关于《女人伤痕》

让我不设防地说,这不算是一篇成功的小说。除了故事本身缺少张力外,情节的真实性和吸引力也让人不敢恭维。林亚明作为宫瑞华一见倾心的偶像,并没有展示出足够的魅力,宫瑞华的“私”心在崇高与卑琐中难以定论,这正是症结所在。作者一开始就为人物设置了一个“难度系数”极大的故事框架,梦中情人与单相思的旧模式里要出新意实在太难,个别情节还显离奇。作者把两人“撮合”到一起的努力过程有点累。以此可见,即使是“专职作家”,要抬手就融入到“佛山体”中也并非易事。

 

关于《爱情选择》

这篇小说也很传统,故事的模式和框架很让人想起“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一个女孩子究竟应当嫁给自己的意中人,还是听从父母的意志和安排去接受“幸福生活”,小米的命运就说明了一切,在某种程度上,这还是个为“婚姻自主”呐喊的小说。如果这个命题在广大农村仍然存在,我倒情愿原谅小说在创意上的不足。无论如何,小说的场景描述还能让人想到某种特殊的农村情境,小说的故事也符合基本的生活的真实。我觉得小米有点像《小二黑结婚》里的小芹,花喜鹊有点像三仙姑,高杰有点像小二黑,那个背信弃义的王玉,一样似曾相识。我相信作者一定是一位传统现实主义小说的热爱者,所以才把这种传统的小说意境当成追求目标。从可读性上讲,异乡的打工仔一定会触景生情,这也许正是编者编发它的理由之一。

 

关于《逃往南方的女人》

小说里的女人一有烦忧,就往南方跑,这一回直接跑到题目上去了。蓝兰为什么要到南方小镇做一名“咨客”,然后让香港来的张生包养?因为她的前夫无法忍受她不能生儿子的“缺点”,在不堪受辱的情形下,她逃往南方。小说的前半部分内容还在前夫田万代的视野里,像一个离奇的乡间故事,“不生男受欺”、“丈夫设奸捉奸”、“离婚不离家”等等。后半部分则因蓝兰的出走转向了南方,蓝兰不可能找到真正的幸福,而只能在张生的宠养下苟活。小说场景的大逆转,正是当下中国某种社会现状的写真,是对一个特殊人群命运沉浮、心灵扭曲的确切勾勒。蓝兰不是一个追梦的女人,但却有一种淡淡的梦想,对物质,对情感。正因这一点残存的梦,才使她看到酣睡的张生有一种“龙虾”式的幻想和比喻,这也许她所能达到的最高的批判力度吧。

 

 

作者简历:

阎晶明,男,1961年生,长期从事现当代文学研究与评论,同时兼作随笔与足球评论等。

有著作三部。副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山西省作家协会秘书长。

 

1、 本期辣椒:《彩虹的快乐》中的“快乐”读解

像彩虹这样的人也会有快乐?中规中矩、没有激情、贪生怕死的彩虹在偶然之际认识妓女菲菲之后,带来的不是小说中常有的有意义的快乐的产生,而是生活的紊乱和期望的失落,带来的是更大的不快乐。以前的彩虹生活在一塘死水中,现在的彩虹生活在一塘混水之中。

菲菲的出现只是彩虹反抗庸常生活的一个引子,它导引出彩虹对丈夫、对家庭生活的不满。由这种不满引出彩虹与丈夫的裂痕和大学刻骨铭心的柏拉图恋爱以及这种恋爱的不可靠。

令人失望的是小说在波澜处、高潮处写得很疲软,本来应该出彩的地方也轻描淡写,可惜可惜。(杨伦理)

 

2、 最有趣小说:《乡村守不住的女人》

听说林贵相是个有趣的人,所以写了一篇有趣的小说。

女友要去做“三陪”,从而决定把第一次献给男友,同时男友的母亲也怕拴不住她的心,想让儿子把生米煮成熟饭……哈哈,好读哟。(李沙)

 

告读者:请把你最感觉的小说的短评传真或快寄给我们,我们择优刊登。

 

特别推荐:

公务员虹和妓女菲菲是女人中的两个极端,命运却有相似处,尤其结尾还有一个共同的收束点:虹的真金手表与菲菲的镀金手表来自同一个人:若。无论就情节的设置还是意味的悠长,我都愿意首先推荐《彩虹的快乐》给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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