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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新的一年、新的世纪从今天开端。我已进入八十五岁,卧床年余的老妻任敏也已进入八十二岁的人生老境。正如我的朋友绿原在四十年代解放前夕一首诗的题名中所说:“终点又是一个起点!”我们还得挺着胸脯前进,继续与生命搏斗,向时间老人挑战,向前,向前,继续向前! 就在旧世纪即将走完它的行程的1999年12月27日深夜,一位在《新民晚报》实习的研究生小姚匆匆冲进我家,说该报将在新千年降临之初,即新世纪开始时,出个迎新送旧的专辑,特约我这个饱经世变、历尽沧桑的老知识分子根据自己的历史经验和人生追求写几句话。于是我提笔写了一篇《感慨与振奋》的小文,现抄录如下,算作一份个人档案,给自己作个小小的纪念吧。 我们即将告别20世纪,迈进21世纪的大门。对我这个饱经沧桑、劫后余生的老知识分子来说,感慨之余,无限振奋。 20世纪的中国是在外敌内奸交相为祸的历史苦难中举步维艰的曲折反复中前进的国家,其中充满了封闭与开放,专制与民主,前进与倒退,革新与保守的激烈斗争。70年代末我们开始的改革开放政策的实施,使近20年来整个社会的物质生活得到很大的改变与改善,相比之下,社会的文化素质,道德素质与物质文明的发展很不平衡,反差很大。中国作为一个文明古国,素有礼义之邦之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平衡的现象,对此应该进行沉重的历史反思。反思得越深入、越实际、越具体,越能真正认识和接受历史教训,健步前进。正如古语所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因此,在经济体制改革的同时,政治体制和文化教育新闻出版体制也应该得到相应的同步改革,以避免历史悲剧的重演,使中国真正在21世纪呈现出新的时代风貌,成为一个自由民主、富强文明的现代化国家,为人类的进步和发展作出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的应有的新的贡献。 1999.12.27晚,上海寓所 晴天,气温颇高。从上午起埋头校订《解冻前后》一书的校样,并顺手加了一些必要的注文。谢天振来,送来陈建华编《俄苏书话——凝眸伏尔加》一书并稿酬95元。此书选了我的两篇文章,即1996年初我为郑体武教授专著《危机与复兴——白银时代俄国文学论》一书写的序文,和八十年代初我为旧译《<契诃夫手记>新版》写的前记。陈建华与天振是同行,他先后为天振在台湾业强出版社主编的“世纪文化名人传记丛书”写过《托尔斯泰传》与《陀斯妥耶夫斯基传》。前几年他还送过我一本他的专著《二十世纪中俄文学关系》,我们也算同行朋友。天振同时送我两瓶龙井茶。他现在兼任外国语大学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忙于教学开会,放下东西后,即匆匆离去。 刘复泉来,陪我到校内理发店刮胡子。这里服务周到,价格低廉,是知识分子理想的消费场所。还在学生开的自助商店为敏买了蛋糕等食品。到家后,工人卞志刚来。他是我们夫妇受难时临时居所的邻居。因为当时他不嫌弃我们的政治身份,并多方帮助照顾我们,所以成了朋友,一直来往。他与小刘和我们家人一起吃过午饭后,先后辞去。 午睡后,《文汇报》资深记者谢蔚民陪秋石与《文汇报》青年记者李鹏飞来访。秋石送我一册由我写序的他的新作《萧红与萧军》。据说这篇序文《文汇报》将摘要刊载。老谢送来武汉作家周翼南画的新台历。他们别去后,女研究生蔡春华来。 收到东方电视台、郑州大象出版社贺年片。 席殊书屋送来一批赠书。 敏情况良好,体温上午摄氏36.6度,下午36.7度,晚上36.7度。 【注】老妻任敏因患脑血栓,住院治疗后,在家卧床休养,每天均记载她的体温。 (作者系著名学者、复旦大学教授,博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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