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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望着二皮、马脸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猛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从漠北草原吹来的秋风带着浓重的苦艾味,李原抽了抽鼻子,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竟打出两滴生涩的眼泪。李原骂了句脏话,慢慢蹲在地上。秋收一完,北滩的大部分男人便结伴出外打工,次年春天方返回来。李原很羡慕那些男人,说走就走,什么都不在乎。李原不能。自己这辈子,恐怕只能呆在北滩了。这么想着,李原就觉得委屈,青霞那条残腿在他脑里晃来晃去,如一截魔棒。李原受了刺激似的,陡地站起。他觉得该做些什么。 走到村口,小玉正提着东西过来。小玉躲闪不及,索性扬起头,直视着李原。李原的心猛地一缩,心底的尘土扬散开来。小玉比以前胖了,脸色却显得苍白。小玉嫁了猛子后,就一直躲着李原。李原憋了一肚子的话,却说不出,只挤出两脸干巴巴的笑。末了,方问了句,去哪儿呀,小玉?李原的声音空洞洞的。小玉绷着脸说声不去哪儿,扭头走了。 李原木在原地。 这么一弄,李原心里的怨怒越发重了。进门时,将门板摔出很大的声音。正在地上剥豆荚的青霞瞧李原脸色不对,便有些惶恐。她扶着柜站起来,又拄着拐杖,倒了杯水,放在李原身边。李原冷冷地说,我想和二皮他们去。青霞脸一白,随即问,他们……不是走了?李原火气很冲地说,他们走了又怎样,你以为我没长腿?青霞哆嗦了一下,李原的话刺痛了她。一绺发丝从青霞鬓角垂下,青霞的样子有些狼狈。但她很快恢复了镇静,她冲李原一笑,说,你走吧,我能照顾自己。青霞一笑,竟显出几分姿色。李原没动。青霞就说,你歇着,我替你收拾。随后拖着残腿为李原准备东西。行李、牙具、备用的衣服一样一样弄好时,青霞脸上汗津津的,并不停地喘着粗气。她浅浅一笑,从身上摸出皱巴巴的几十元钱,说,出门不方便,多带些钱吧。李原认出那几十元钱是他给她的,上面还有他写的字,他的心架了火的锅一样慢慢地烫了。青霞见李原没动,便坐在地上继续剥豆荚。剥一个,青霞就将红色的豆粒丢在盆内。豆粒击着盆沿,弹出了清脆的声音。这声音射到李原的心里,嗖嗖地响。李原忽然上前,将青霞抱起。受宠若惊的青霞尖叫了一声,使狠劲捶李原。李原紧紧抱着青霞,生怕她飞走似的。后来,他将她放在炕上,解她的扣子。青霞羞涩地笑了一下,闭住双眼。李原的手触在青霞的胸脯上,猛又僵住了。青霞等了半天没动静,睁眼瞧时,李原已背转身。 叹息如凋零的花朵轻轻地飘落在地上。 李原心情烦躁地走出家门。他说不清自己怎么了。李原想找一个地方,狠狠地揍自己一顿。后来就碰到了刘小三。刘小三提了一块儿猪头肉,咿咿呀呀地哼着酸曲。刘小三是光棍汉,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没有发愁的时候。刘小三碰见李原纯属偶然,没有请李原喝酒的意思。可碰到了李原,就拉李原去喝酒。刘小三人缘不怎么样,在北滩,和刘小三打交道的没几个。李原是其中一个。刘小三很热情,李原稍稍推辞了一下,就随刘小三去了。 刘小三路过小卖部时,又提了两瓶酒。刘小三说,哥俩痛痛快快地喝一场。李原应道,喝就喝个痛快。可喝酒时,李原的情绪依然很低落。刘小三问他怎么了,几杯酒下肚,李原就道出了实话。刘小三很吃惊地说,你这么想出去打工?李原点点头。刘小三嘿嘿一笑,嘲弄道,傻瓜才出去打工,就算挣几个钱,那又怎么样?李原仄起眼,你怎么这么说?刘小三说,男人们都出去了,北滩就是咱们的天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多快活就多快活,人活着图个啥,不就图个快活吗?李原没有深究刘小三的话。刘小三一身坏毛病,没人瞧得起他,他也只能在家闭住眼玩鸡巴,瞎快活。刘小三从李原的神色里读出了李原的心思,问,你不信?李原笑笑,懒得与他争辩。刘小三却固执地要给李原证明。他说,你不信,是吧?那就走着瞧,我本不打算把我的绝招传给别人,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分上,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弟。李原以为刘小三说混话,一笑了之。 两人一直喝到天黑透。 李原喝得晕乎乎的。他和刘小三胡乱吹了一气,想走。刘小三拉住他,急甚?我的好酒还没让你尝呢!李原笑骂,你小子能有什么好酒?刘小三一本正经地说,我说有就有,你留下。李原怔怔地看着他,刘小三一脸的高深莫测。 又抽了一会儿烟,刘小三领着李原出来。虽然天黑,李原依然觉出刘小三鬼鬼祟祟的。李原的心里敲起了小鼓,他可不愿和刘小三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两人拐弯抹角,在一处院落外停下来。李原不知刘小三要干甚,只觉得他的喘息老牛一般粗重。约摸十分钟后,李原听到脚步声。一个黑影走到二皮家门前,猛地顿住,随后敲敲门。门丫开一道缝,黑影挤了进去。 李原顿时明白了什么,随即生气地说,小三,你真没出息。 刘小三却振振有词,什么没出息?我是向你证明。李原说,证明什么?证明二皮女人偷汉子?说这话时,李原心里响起了如瓷器碎裂的声音。二皮女人是一个很腼腆的女人,李原想不到她竟也这样。李原说了句你守着吧,就要离开。刘小三蹦出一句,你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李原猛地驻足。是啊,是谁这么无耻,在二皮走的当天就干出这种勾当?刘小三拍拍李原的肩,说,你老弟脾气不行啊。李原冷着脸,没有作声。 在守的工夫,刘小三说了许多下流的话。李原没理他,他在想二皮。这阵,二皮或许在火车上,或许在候车室蹲着。二皮怎么也想不到,此刻,他的女人竟然……李原的心疼了一下。去年夏天,有人和二皮女人开了个小玩笑,二皮女人红了老半天脸,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就这样了呢? 等了老半天,没什么动静。李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刘小三嘻嘻一笑,别这么性急嘛……瞧! 一个黑影走出来,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向东走去。 李原骂,妈的,我没看清。 刘小三说,是村长。说着,拉着李原上前敲二皮家的门。李原不知他要干甚,就静观其变。 二皮女人问了声谁,随后拉开门,问,有事? 刘小三问,村长怎么才走? 二皮女人没说话,扭身进去。刘小三拽了李原一下,跟进去。 二皮女人靠在那儿,脸色惨白。看见李原,她惶恐的目光想躲避,却又无处落脚,后来就盯着自己的脚尖。 刘小三阴阳怪气地说,你这态度可不行啊。 二皮女人抬起头,突然说,不是我,是村长他硬逼我,你们千万别告诉二皮,你们怎么我都行。随后,她便脱衣服。她脱得很快,片刻工夫,便脱得一丝不挂。李原觉得眼晕。刘小三说,李原,你先来。李原的脸一下涨红了,他骂了句妈的,扭头就走。身后是刘小三的喊声。 李原昏头昏脑地撞进门。青霞惊恐地望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敢说。李原想打碎什么,可屋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打。他的目光触到青霞惶恐不安的眼睛,猛将青霞揽过来,大声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青霞哆嗦着问,哪样?李原不说话,狠狠撕着青霞的衣服。之后,他就疯狂了。李原一直对青霞很冷淡,此时,他的粗暴竟让青霞惊喜万分。 青霞心满意足地睡了,李原却大睁着两眼,猜想刘小三此时在做什么。 半个月后,刘小三告诉李原,每年男人们外出打工时,村长都这样。他刘小三就靠着窥探过着和村长一样的日子。李原骂完村长,又骂刘小三。刘小三嘻嘻一笑,这怎么能怪我,他们要不出去打工,哪有这事?李原骂,你他妈倒有理了?刘小三只嘻嘻笑,咸吃萝卜淡操心。李原一副怒火中烧、又无处发泄的样子。刘小三问他想不想知道村长还日弄谁的女人,李原说不想。说罢,好奇心又被勾起来。狗日的村长,他能日弄多少? 就在这一天,刘小三领着李原在马脸家门口守候。马脸非常爱吃酸,只要看见别的男人和他女人说话,他就耷拉下脸,这个外号也是由此而得。李原想,马脸若知他的女人已和村长肌肤之亲了,会怎样? 村长离去之后,刘小三和李原就出现在马脸女人面前。马脸女人羞怯怯的。李原想弄清楚:到底是村长逼的,还是女人自愿的。可他问了半天,马脸女人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李原长叹一声,正想走,双腿却被马脸女人抱住。马脸女人央求,你千万别告诉马脸。李原觉得女人很可恶,便说,没有不透风的墙。马脸女人的眼窝就红了,只要你不说,他就不知道。李原心里说这是何苦呢,嘴上却说,我什么也不说。马脸女人说,那你就留下。李原听出她的意思,大声道,你胡说什么?马脸女人却道,你不留下,就是不替我保密,随即抱紧了李原。李原喊刘小三,谁知刘小三早溜了。马脸女人死死缠着李原,李原挣脱了半天没挣脱开,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把事做了。 李原狼狈地逃回家。青霞依然坐在那儿等他,一脸的期待。李原不敢直视青霞,问了声你怎么不睡,便一头扎在那儿。青霞问他吃过饭没,李原说吃过了,我瞌睡了,想睡。青霞默默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李原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他睁开眼时,青霞正在旁边守着他。青霞的眼窝红红的,眼角还爬着泪痕。昨夜的一幕幕从脑里翻出来,李原顿感愧疚。他紧紧握住青霞的手,却什么也没说。青霞问,你病了?李原摇摇头。青霞顿了顿,说,我知你心里憋得慌,想走你就走吧,我能照顾自己。李原长叹一声,打工有什么好?青霞怔怔地望着他。 李原被刘小三握住了短处,想躲开刘小三。谁知刘小三自己找上门来。刘小三叫李原出去,李原说不舒服。刘小三赖着不走,李原不理他,他就和青霞扯些乱七八糟的事。李原怕刘小三说走嘴,只得随刘小三出来。 两人斗了一阵嘴,刘小三忽然问,你和小玉有过那关系没?李原警觉起来,问,你什么意思?刘小三嘿嘿一笑,能有什么意思?请你尝尝小玉的滋味呀!李原抽搐了一下,劈面给了刘小三一拳。刘小三捂着脸喊,你怎么打人?你他妈疯了?李原红着眼吼,你要是打小玉的主意,我就揍扁你。刘小三气哼哼地问,小玉是你什么人?她都和村长睡了好几次了,你还——李原打断他,你他妈胡说!小玉不是那种人。刘小三冷笑,你以为二皮女人就是那种人?马脸女人就是那种人?李原直了眼,随即狠狠摇摇头,我不信,你他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刘小三说,是不是真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李原和刘小三在小玉家门外隐蔽下来时,已然没了起初的恼恨。悲哀一阵阵地泛上来,如铜丝一样缠着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上气。李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玉也会干这种事。小玉一直是李原的一个梦。若不是小玉的父母极力反对,小玉就是他李原的妻子。当初小玉让李原带她出走,李原一直下不了决心。等小玉嫁给了猛子,李原方后悔不迭。 刘小三碰了碰李原。李原抬起头,只见村长背着手哼着小曲,一路走来。到了小玉家门口,左右望了一下,举手敲门。李原再忍不住,蹭地蹿出去。村长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李原的拳头便劈头盖脸地砸下去。村长起先捂着头不吭声,后来支撑不住了,哎哟哎哟叫起来。 刘小三架住李原,村长乘机逃掉。 李原怒气未消,大喘着粗气。 小玉站在门口,冷眼瞧着李原,说,黑天半夜的,来这儿撒什么野? 李原盯着小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猛子不在,你要把门锁好。 小玉一下火了,这关你什么事? 李原痛心地说,小玉,你别这样。 小玉冷笑道,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就算偷人养汉,也是我的自由。 李原没料小玉如此赤裸裸,他的脸慢慢地白了。他想说一句什么,可嘴唇抖得什么也说不出。 小玉瞧着李原的样子,很是解恨。她抱着膀子说,还站着干甚,回家搂你的青霞去吧。 李原骂了句无耻,愤然离去。 李原没想到小玉变得这么没有廉耻。李原的梦被彻底击碎了。他在心底把小玉骂了一百个来回,可等他的气消完之后,心中又涌出许多疑惑。他总觉得小玉不是那种人,就算是,她也不至于在别人面前承认。瞧瞧她当时的样子吧,多么刻薄,多么冷酷。想到这儿,李原理出些头绪。小玉是冲着他来的,她还在恨他。她这么做,这么破罐子破摔,明摆着是给他看的。李原在心底痛苦地喊,小玉,你不能这样哇! 李原决定阻止这件事。第二天,他郑重其事地找小玉谈了一次,小玉绷着脸,一声不吭。李原说猛子在外面怎么怎么受累,怎么怎么地受难,她家里有啥困难,他李原可以帮。绕了半天,绕回事件的中心时,李原忽然说不下去了。他不知怎么说。小玉冷冷一笑,说,你有什么鬼念头,快说出来吧,别拐弯抹角的。李原说,过去的你多好。小玉冷笑道,现在的我不好了?你是不是也想要?你明说嘛,我小玉没那么小器。李原红着脸说,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小玉说,知道你没那个胆,你根本不配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李原还想说甚,小玉抢白道,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个难看?话说到这分上,李原只得告辞。 李原打算放弃,可一想到小玉和一个不相干的男人那样,李原胸腔就憋得鼓鼓的。 那天,李原在街上碰见村长时,村长捂着腮帮直吸气,李原冷言冷语刺了他几句。村长讪讪笑着,你狗日的够手黑的啊。李原知把村长彻底得罪了。村长记恨在心,找着法子治了李原两回。一次是报综合治理钉子户,村长报了李原,李原连着去乡里开了七天会。一次是村里丢树,村长借搜树的名义,把李家翻了个底朝天。李原索性和村长对着干,坏了他不少好事,但最终没能阻止他。李原愤愤地骂,老子治不了你,有人能整治你,你等着吧。 年前,男人们陆续回村了。村里的烟味重了,大声吐痰的声音粗了。北滩又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北滩。 李原原本打算男人们一回村,就把实情告诉他们。可男人们一回来,李原又犹豫了。他掂量来掂量去,觉得说出去不大妥当。可不把这话说出去,李原又憋得难受。尤其是外出打工的男人们眉飞色舞地讲外面的见闻,流露出见过世面的得意时,李原的心口就像堵了块大石头。他心里说,你们有啥得意的?你们的女人都让村长日了,还有啥得意的? 一天, 李原和二皮、马脸、猛子等人一起喝酒。二皮讲了一个城里的笑话,几个人哈哈大笑。李原实在忍不住,便道,以后你们别出去打工了。二皮眨巴眨巴猴屁股眼,说,你眼红了?李原不屑道,我眼红个屁。猛子拍拍李原的肩,别不好意思嘛。李原受了污辱似地嚷,你们外出,留女人在家放心?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就僵住了。 马脸打破沉默,满眼疑惑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原耷拉下眼皮,没啥意思。说完,李原突然心慌起来。 马脸道,都是弟兄,别不痛快。 李原说,我是给你们提个醒。 没人再问李原什么。酒场的气氛骤然冷却下来。喝了会儿闷酒,各自散了。 李原吐出了肚里的话,却没有痛快多少。他面前老是晃动着二皮等人的表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李原描述不出来。 这次喝酒之后,二皮等人突然对李原疏远起来。李原觉出众人都在躲他,似乎谁和李原套近乎,谁就戴了绿帽子。走在街上,和李原照面又躲避不及时,便冷漠地点点头。 刘小三已知道了李原在酒场说了些什么,现在,连刘小三也不和他来往了。失去了朋友的李原常常喝闷酒。 李原孤寂万分。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他缄口不言,让村长和刘小三那样的人继续胡来吗?那他李原成什么了?还是个人吗? 李原虽然很孤立,但觉得目的达到了。秋后,男人们还会像过去那样一群一伙地出去打工吗?李原断定他们不会。 李原想错了。 秋收之时,男人们就做着外出的准备了。诸如开证明呀,借盘缠呀,一派战前的繁忙。那日,李原听到二皮等人外出的消息,飞一样地跑出去。 在村口,李原把二皮等人拉住,严肃地说,你们不能再出去了。 满脸喜气的二皮不再计较李原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眨巴着小猴屁股一样的眼睛说,你这家伙到底怎么了?有病啊。 李原固执地说,有病的不是我。 马脸说,你干脆和大伙一起走吧。 李原摇摇头,尔后道,你们走了,把女人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二皮忽然笑起来,怪不得你不出去,你是不放心青霞啊?我们的媳妇没青霞漂亮,不用担心。众人跟着笑起来,目光也怪怪的。李原回头瞧时,见青霞正拄着拐杖追上来。青霞的肚子朝外腆着,脸上满是蝴蝶斑,样子实在难看。李原的脸突地涨红了。 二皮向众人招呼一声,就要走。 李原大喝一声,站住! 众人呆了一下,瞧怪物似地望着李原。李原直视着猛子说,他们可以走,你不能,你不能把小玉一个人留在家里。要不,你带着她。 众人的目光刷地扫向猛子。猛子的脸慢慢白了。猛子虽然憨实,但也听得出李原的话等于向众人宣布什么。 猛子慢慢走到李原面前,红着眼睛问,你要说什么? 李原平静地说,带走小玉。 猛子恶叫一声,劈面给了李原一拳。李原的半个脸立刻肿了。他甩了甩鼻血,依然平静地说,我说的是实话。 猛子骂了一句,整个人就疯了一样,若不是青霞扑上去护着李原,李原或许就被猛子卸了架。 男人们到底还是走了。李原没拦住他们。 浑身是伤的李原整日在家里伺候青霞。青霞流产了,人瘦得麻秆似的。李原觉得对不住青霞,他有一种深深的罪孽感。可李原确实不知自己错在什么地方,所以常常发呆。 那天李原发呆时,青霞突然说了句,黑夜里不能有眼睛。 李原悚然一惊,他望青霞时,青霞却把眼皮子耷拉下去。青霞似乎什么都明白。 李原叹口气,想绝了那念头。可他一闭眼,小玉冷漠的脸又浮现出来。就像被人塞了一嘴辣椒,李原老是想咳嗽。他终于忍不住,晚上又溜出来在街上转悠。于是,他又看见了村长和刘小三的影子。一切都和过去一样。李原愤然之后,又觉悲哀,二皮他们为什么不相信他? 快过春节了,一日,李原和村长走个顶头。李原没理他,村长倒先搭腔了,是李原呀,怎么不见你出来玩,整天猫在家里干啥呢?守青霞哇!村长是一脸的得意。调侃完,村长就哼着刘小三常哼的酸曲走了。李原的心肺突然被击碎了,他骂了句脏话,气冲冲地回了家。李原找出一把剪羊毛的剪子,揣在怀里,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李原在街上转了两个来回,没碰见一个人。他原想回家的,可不知怎么又转到了小玉家门口。于是他瞧见了正在敲门的村长。一股怒气窜到喉咙,李原叫了一声,掏出剪子冲上去。李原原是要剪村长那玩艺的,村长反抗了一下,李原没剪住,只在村长的屁股上捅了一下。 村长的惨叫击穿了北滩的夜空。 两日后,李原被派出所的人带走。半路上,李原碰见了回来过年的二皮、马脸、猛子几个人。李原心说你们知道了吧?我李原没说谎。他竭力想从二皮等人的眼里看出些什么,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他们的目光深得像一口井。李原悲哀地耷下头,也许青霞说得对,黑夜里本不该有眼睛。 责任编辑:杨伦理 题 图:王伟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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