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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回忆已随岁月而去。阿惠 □喻海波 阿惠是我在大学里交的女朋友。本来我只是她众多追求者中最没希望的一个,也就在毕业分配的时候,阿惠突然宣布:谁能让她留在这座城市里谁就是她的最终人选!一个个尚“自命难保”,哪个还管得了她?气得阿惠哭肿了眼,她说关键时刻显真情,原来没一个真爱她的人!也就在这时候我悄声问她愿不愿在“华冠集团”就职?华冠是全市最有名的私企之一,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她的眼一亮,不认识我似的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了我好大一阵子,突然一头扎进我怀里,就像搂住了一棵救命草。 我和阿惠在华冠就职了,我分在市场部,她分在了公关部。一天阿惠下了班见到我高兴得什么似的,她说她调总办了,给老总当秘书。 阿惠调总办后我就很少见到她了,打电话约她,她总说没时间,星期天我迫不及待地去了她宿舍,和她同屋的一个女的告诉我她陪老总钓鱼去了,说她最近天天忙得半夜才回来。我的心里突然感到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又一个星期天,我天不亮就去了她宿舍,坐在楼道口等,八点多的时候,一个时髦的女郎走出来了,戴着小圆片墨镜,披散着一头棕红色长发,挎着小包,叼一支女士烟……她一眼看见我怔了一下,你怎么来啦?她冷漠地问,我一惊这才知道眼前的女郎就是阿惠。我说你怎么这副打扮?她笑笑,不漂亮么?她问。我忙一个劲点头。她说今天还要陪老总跟几个日本客商去郊游,说完竟向外就走。我说咱们什么时间约会?星期一好不好?星期三?要么下个星期六?她皱着眉头好不耐烦的样子:我好忙没时间你知不知道?我不是在公关部的时候啦,总裁办公室!总裁办公室……你去过么?我点头说去过,只是公司制度严,要不我就直接去那里找你啦。她嘿嘿地冷笑:去总办找我?门卫不一脚踢出你来才怪,还吹去过总裁办……哼,就凭你?一扭一扭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走去,我一怔忙向下追,她不再睬我,门外有辆黑色奔驰,司机正站在车旁焦急地向这边看,阿惠瞥我一眼上了车,司机冲我点头笑笑说总裁事急,我说你们走吧。 星期天我又一早去等她。结果她同室的女孩说阿惠这几天一直没回来过。我的头嗡的一声,眼前金灯乱转…… 这天父亲告诉我说他要结婚了。我痛苦地看着他点点头。 父亲租下了全市最豪华的“凤池大酒楼”,各界名流和商界巨子来了一拨又一拨,祝贺父亲新婚。酒宴后大家步入舞厅。我则躲在一个角落里伤心,这时公司一个职员慌慌张张跑来:哎呀,总裁找你半天啦……我随他来到舞厅,父亲正和一身白婚纱喜洋洋的阿惠翩翩起舞,父亲看见我,扯着阿惠向我走来:小子,来认识一下……阿惠大瞪着眼看看我又看看父亲,结结巴巴地红着脸:你原来就是总裁的公子?你……你咋不早说?我不再理她,我说老爸我衷心祝贺你!父亲抱住我哈哈大笑…… 半年后父亲突然患脑中风偏瘫了,我接替了父亲的总裁职位。阿惠有事没事经常和我套近乎,有天晚上我忙完了应酬回到家竟见她一丝不挂地躺在我的被窝里,我咬着牙冷冷地看着她那副做作的媚态说:妈,快去侍候我爸吧!她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阿惠明显地憔悴了。 不正之风可以亡党亡国。升迁之道 □王 宽 范君从临海财经大学金融系毕业,分配回家乡滨江市委政研室经济科工作。八年过去,范君深入调研,勤于思考,在各级报刊发表了数十篇见解独到的经济理论文章。 范君尽管名声在外,仕途却颇为不顺。眼看科里好几位资历比他浅、能力比他差的同事由于擅长拍马屁、捧领导,先后当上了副科长、科长或者调外单位任要职,而他仍是一名主任科员,他不禁满肚子怨气,常常忍不住发牢骚:“如今这个世道,什么都是假打!任人唯贤?纯粹瞎扯蛋!” 范君越是发牢骚,政研室伍主任越是对他反感:这小子仗势会写点狗屁文章,不晓得天高地厚!决不能提拔重用! 一天, 范君参加高中同班同学聚会。餐桌上,酒过三巡,范君又大发牢骚。滨江市工商局副局长朱富听范君讲完,狡黠地一笑:“范兄,这只能怪你自己!”“怪我自己?”范君眼一瞪,没好气地嚷道,“要我掏钱行贿,捞个一官半职,我范某还没那么下贱!”“你不必花一分钱!”朱富摇摇头,道出一个主意。“这……行吗?”范君将信将疑,眨巴着眼。“准行!准行!”大家一齐给范君打气。 范君返家,把朱富出的主意向夫人一说,夫人乐了:“太妙啦!若早点这样干,你起码当科长啦!” 春节过后上班的第一天上午,市委书记古识才亲临政研室看望属下。当古书记走进经济科办公室时,范君赶紧满脸堆笑,起身离座迎上前,将自己精心撰写的新作《滨江市民营经济发展新路刍议》恭恭敬敬双手呈上:“古书记,我写了一篇稿子,想请您赐教,斧正!”古书记接过稿子,打着哈哈说:“好哇,那我就先睹为快啦!”顿时,科长带头鼓起了掌。 一周后,古书记把稿子退还范君,热情鼓励道:“写得不错,不错。很好!我只是把题目给改动了一下。”范君不失时机请示:“可以发表吗?”“当然可以!”古书记爽快地点点头。“谢谢!”范君高兴极了。 第三天,《滨江日报》头版头条套红刊登了署名古识才的大作《关于滨江市民营经济发展的思考》。范君刚在办公室桌前坐定,就接到了古书记打来的电话:“小范哪,文章是你写的,怎么能署我的名呢?”“古书记,您为文章确定题目,付出了心血,当然该署您的名哪!”范君语气恳切。“你这个小范哪……那好吧,下不为例!”古书记挂断了电话。 范君笑了。办公室内其他人怔了。 其后,范君频频写出力作,请古书记赐教、斧正,再以古书记名义在各级报刊发表,其中几篇还获得了中央、省级报刊征文一等奖。 范君从此仕途顺畅:副科长、科长、政研室副主任,“三级跳”只用了四年半时间。 古书记升任省委宣传部部长,即将离开滨江市之前,亲自提名任命范君为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 去年七月,北大哲学系一位高材生被派遣到滨江市委办公室秘书科工作,当他探悉范君的官道秘诀后,便如法炮制,范君亦像当年古书记一样,欣然领受了。 尊严是人格的体现! 何酒鬼 □李性亮 三餐必饮的何酒鬼,已年近花甲,却还未品尝过湘泉酒厂酿的酒鬼酒。何酒鬼就觉得自己委屈、不值、悲伤。虽然酒量过人,得了酒鬼美名,可饮的尽是低档酒,烧坏了肠刺伤了胃,感到白活了几十年。于是暗下决心,一定要买瓶酒鬼酒独自品尝品尝! 那天,剧团下乡慰问演出,开饭前,他一进餐厅,就见桌上摆了酒鬼酒。于是他就两眼死死地盯着酒鬼酒,一动不动,人也像被磁铁吸住了似的,坐到了桌边,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酒瓶不放。谁知,快到口的酒却只能一饱眼福。开席那一瞬间,慰问团的团长老郑对乡政府的领导说:“为了把戏演好,我建议今晚所有的演职员都滴酒不沾。”老郑边说边伸出鸡爪似的手,把演职员席上的酒鬼酒都收走了。唯独留下他和乡政府领导同坐这一桌未收。 何酒鬼开始不敢吱声,后演职员桌上连水酒连啤酒连饮料都收走了,他气鼓鼓地在一旁讲起怪话来了:“这世界真是怪,演戏的没酒喝,看戏的倒喝得脸红得像猪卵!” 饭后,这话就传到了县文化局那个来当慰问团团长的老郑耳朵里去了。老郑牙根一咬,便冲到何酒鬼的面前,指着何酒鬼的鼻子说:“何酒鬼,你是来演戏,还是来喝酒?” 何酒鬼这人就两个爱好:一是爱酒,二是爱讲怪话。他见老郑跨桌越席来责问,知道刚才有人背后告了他的恶状。便不软不硬地回敬了一句:“戏也要演,酒也想喝。”老郑却很威严地说:“你给我滚回家里去!少你照样演戏!” 何酒鬼曾听人说老郑这人喜欢捧上压下,又没本事,又横蛮,今天果然领教了。但何酒鬼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只说了一句:“大家作证,是他要我滚的,我就真的滚了。”何酒鬼把他的行李袋一提,夹起他那把烂布雨伞,头也不回地“滚”了。 这下可把剧团里的业务团长急坏了。他火急火燎地对老郑说:“今晚三个小戏都是何酒鬼的主角!怎么办?怎么办?”老郑其实心里也急了,可嘴上还是挺硬的:“死了张屠夫,不会吃连毛猪肉!我命令你们马上换戏!”业务团长告诉老郑,就是换了戏,服装道具都在城里,远水救不了近火。老郑又命令立即换人顶上去。业务团长说离开演只有几个小时了,换人也是枉费心机,就是背出了台词,也唱不出唱腔。 这时,大家一致主张只有赶快把何酒鬼追回来,才能解燃眉之急。可是大家心里知道,谁去追也无济于事。除非老郑亲自出马!于是,大家就恳求老郑,请他大人莫记小人过。说救戏如救火,为了乡亲们,给何酒鬼说两句好话,也没关系。 老郑心里也很清楚,今晚若真停演,那后果就严重了。先不说眼前不好向观众交待,回到县里更不好向上级领导交差哩!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朝乡汽车站赶去了。 一到汽车站,只见何酒鬼刚好上车,老郑一步跨上车去,脸红得真猪卵样的,咧开两片嘴唇,很不自然地笑笑说:“老何,下来我们谈谈……”何酒鬼却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可谈了。” 老郑说:“开始你错了,我也不追究了,现在回去演戏。” 何酒鬼说:“我没错。看戏的有酒喝,演戏的看人喝酒,你说到外国九州去,我也没错!” “你不演戏,后果自负!”老郑摆出局长的架子,大发雷霆。 何酒鬼却慢吞吞地说:“做人要有道德,喝酒要有酒德,演戏要有戏德,不喝酒鬼酒,今晚我照样演戏,我来这里是等着你来求我呢!告诉你,平头百姓一样有尊严!” 老郑再不敢乱说话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晚上,何酒鬼演出非常精彩。 散戏后,业务团长弄来一瓶酒鬼酒给何酒鬼,只见何酒鬼打开瓶盖,一口就喝了半瓶,有同事问他:“你还敢喝酒,不怕回去整你?” 何酒鬼擦一下嘴巴,微微一笑说:“我本身是酒鬼,就根本不信邪!” 人生如下棋,每步都关键。臭棋篓子 □小米 张达是岳父的邻居,常跟岳父下棋。张达原来不下棋。下棋是最近几年的事。张达的棋下得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很臭。张达也喜欢看人下棋。看棋的时候,张达喜欢指点别人。要是被指点的人不听,张达就俯下身去,抓起棋子,下在他所指点的地方。但这一着往往不怎么高明,中了对手的暗算。张达明白过来之后,就哈哈哈大笑一通,自我解嘲。 很明显,张达的笑是装出来的。 这装出来的笑,倒不是因为下错了棋。自从张达会下棋以来,就没人见他开心地笑过。 张达不识字,名字都不会写,却认得每一个棋子,怪。张达的父亲是个老红军。张达因为父亲的关系,才从乡下进了城,安排在银行当小车司机。张达的妻子在县医院上班,非常漂亮。是县医院数一数二的美女。三十几岁的人,看上去才二十出头。张达比他的妻子大了整整十岁。但因为张达高大英武,看上去,是挺般配的一对夫妻。 张达还是她的恩人。 张达的妻子原来也在乡下,初中毕业,父亲就患了重病,张达帮她服侍病人两年多,又送老人上了山。张达要到县城去工作了,女人主动要求嫁给张达。张达当然求之不得。结婚时,她才只有十八岁。在张达的一番东奔西走之后,女人也安排到县医院工作,还分了两间平房给他们住。这时他们的儿子也已经快一岁了。几年之后,张达的岳母又瘫了。张达将岳母接进城来,侍候了三年,岳母又去了。眼看张达的日子就要一天天好起来,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客人。此人在南方一家大公司当老板,是他妻子的同乡、同学。声称他们只要去南方,他可以在他的公司里安排工作和住房,待遇也不低。岳父岳母接连去世,妻子也是独生女,所有的医药费和安葬费,使张达欠了一屁股债,有这么好的去处,张达自然满口答应。但张达有点儿不放心,让妻子先请了假,过去看看。如果是真的,就一家人都到南方去。 张达后来才知道,这个老板是妻子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妻子只是为了报恩,才嫁给张达的,她知道张达爱她。妻子去了南方之后,老板很快离了婚,并跟张达的妻子同吃同住,纠缠在一起。这都是妻子在电话中告诉张达的。自此,张达不接妻子的电话,也不许儿子接。 张达从此没有了笑容,而且,迷上了象棋。 一年之后,女人回来了,大包小包,提了很多,一袭黑裙,更加迷人。她回来时,张达在,儿子上学还没回家。但女人进屋不到三分钟,就听见张达在打她。邻居们听见她拚命叫喊,起初不想去劝,都说,打一顿活该。后来听不下去,邻居和另外几个人,去劝了,拉开不打了。人们三三两两地,说几句劝解的话,走了。 儿子放学来的时候,女人在洗衣服。其中有她回家时还穿在身上的黑色衣裙,也有儿子和张达的衣服。第二天,一家人和平共处了,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看不到张达的笑脸。第三天仍然如此。一些邻居们想打听打听,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问,第四天,女人不见了,邻居忍不住问张达,张达说,离了,走了。 “你咋那么轻松就答应她离婚呢?” “是我提出来的。” “你这可是一招臭棋啊!” “我想过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又过了一年,张达的妻子又回来了。这时已跟那个老板结了婚。这次回来,是想办一个停薪留职。说是万一南方混不下去了,回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这次回来,张达没有打她,晚上也是住在一起。但第二天,女人就走了。停薪留职也是张达帮着给办的。手续办好了,张达又跟没事儿一样,偶尔出一趟车,回来了,就呆在家里,给儿子洗衣做饭。闲了,就看人下棋,也下棋。看棋时仍然喜欢指指点点。他的棋下得一直没什么长进。有人赠他一个外号,说他是“一个臭棋篓子”。自然,这话只能背地里说说,当面没人说的。这么说,也不仅仅指下棋。张达自己,却并不觉得他的棋,下得有多么不好。 张达一直没有再组家庭。别人问他,他说,她还会回来的。会不会回来,谁知道呢! 不幸是生命中最顽固的敌人。 姣娥 □肖银祥 姣娥是一个要强的女孩。 那时候我还小。我常常跟村里的小朋友一起叫“元香傻瓜”。元香是姣娥的哥,天生有些犯傻。我们骂他,用砖块砸他,他就乱呼呼地叫,有时也追着我们打。这时我们便一面骂,一面笑哄着跑开。姣娥每见这情形,便跑跳着骂我们,还用竿子追打我们。这时我们便一起喊“姣娥疯子!——姣娥疯子!” 有时父母也劝我们不要再去侮辱元香及姣娥了,说他一家怪可怜的,母亲没了,一个父亲身体又差,说姣娥每次跟我们吵了,都一个人偷偷地哭呢。 后来,后来姣娥就经人介绍出嫁了。出嫁的那天,姣娥哭得衣服都泪湿了。在刚上路时,她突然挣开拉新嫁娘人的手折了回来,跪在父亲的病床前,哭喊着说:爹,爹,我不嫁,我一辈子侍候您! 父亲也流着泪说:娥啊,爹——爹对不起你!然后背转身去一声不吭。 我母亲说:难啊,像她那样的家庭,又到哪去找如意郎呢?说着,摇摇头,不胜感慨。 去年,姣娥终于跟经常对他拳打脚踢的丈夫离了婚,小孩也留给了丈夫后,空手回到了娘家。但她一个人养活不了三个人,闲季便不免出门乞讨。据说,她乞讨时总是一声不吭,就那么站在人家门口。可以想象她一天下来到底能讨到多少东西。 前天,母亲突然对我说:你知道吗?姣娥讨饭时,有一次在外边住,被别人拐卖了,也不远,就在山那边。 您怎么知道的。 她跑回来过一次。不过后来还是被那男家的人带走了。 怎就没人管呢? 还有谁呀?她爹年初就死了,剩下这个傻里巴叽的元香,就会哇哇地叫。 那村里的人呢? 把她留下来怎么办呢?还让她去讨饭?不管怎样,她总算又有了个家了吧。 母亲说完便又去做自己的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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