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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清楚地描述太阳升起的过程,21世纪的第一个清晨,我就站在警卫战士的岗位上持枪而立。营门向东,外面的马路两旁是两排数十年的松树,尽管郁郁葱葱遮天蔽日,但也无法挡住职业军人的眼睛。从20世纪最后一个晚上到新世纪的第一个清晨,我始终坚守在这里,我在为我的战士站岗。 晚上地方政府举办的新世纪文艺晚会的歌声飘然而至,我想象战士们在歌舞升平中青春的脸蛋上荡溢着喜庆光芒。新世纪钟声敲响的时分,夜空中升腾起五颜六色的焰火,在这难忘的和平之夜战士们作为佳宾出席了世纪的盛典,这是多么令他们激动的事啊。战士们全都穿上了崭新的军装,有的还冒着挨批的风险专门到营区外的理发店理了发。我笑着批评他们这是动机不纯。 天亮前的几个小时我是在警卫室里度过的,躺在小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不知是频频南下的冷空气还是战士的被子有点薄,总之感到有点凉。不过20多年前我在大西北的一座古城上军校时发的差不多也是这种被子,那时感到还是热乎乎的呢。岁月也许是以这种方式提醒我你的青春正被它一点点的带走。 军旅生涯也给了我坚强的一面,记得也曾掉过眼泪,那是听了老将军的一番话后情不自禁流下的。老将军也是我的老首长,数十年前老将军曾在新疆的一支部队呆过,他的十几位战友牺牲在那片土地上。他们都是从内地中学选拔去的优秀学生,为了祖国他们把自己永远留在了异地他乡。不久前,将军专门去新疆看他的这些战友们。在戈壁滩上一大片隆起的坟茔中他已找不到他战友们的墓了。他就只好喊:老战友们,我回来看你们了。他怕漏了哪位战友,喊遍了上百个坟茔。他流着泪走一个喊一个,嗓子都喊哑了。那一刹那我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当兵总是要与生死离别相伴。战争是军人无所畏惧的选择,军人为战争而存在,尽管人们总是希望和平,总是希望战争远离人类。但是历史告诉我们,只有强大军队的存在,战争才能离我们而去。军人希望和平,但军人总是等待着战争的召唤,面对战争真正的军人选择总是惟一的,那就是投身战争为祖国而战。 营区巡逻队的脚步由远而近又渐渐远去。我索性起来。机要区的灯火照例通明,在这条战壕里用我们的行话说是情报战线无和平。用老兵们的话说越是人民欢庆的节日越是敌人霍霍磨刀的时候。因此机要区的灯光是永远不灭的。今晚巡逻的也是干部,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老兵和新兵就是不一样,有次我深更半夜起来查铺查哨,只见两个新来的兵拿着手电到处照,把枪栓拉得震天响,好像要在哪儿揪出个阶级敌人似的。我就告诉他们这样暴露自己别说抓什么坏人就是老鼠也别想逮到一只。 6点多,天边出现鱼肚白,这时我已经坚守在岗位上。第一个要求开营院大门的是位随军家属,她说厂里忙得很天天要赶货所以元旦也不放假。曾经随军家属也是天之骄子,必须安排工作,而且要好的工作。但改革开放给军人和家属都上了一课:一切必须按经济规律办事。铁饭碗打破了,“强者存弱者汰”,军人们都接受了这条铁律。 慢慢的天边出现一缕红霞,霞光越来越亮,接着天边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大球穿透云层喷薄而出。 8点整,接班的战士向我敬了一个壮严的军礼,我认识这是一名兰州籍的战士,据说拉面有一手,原本是放在食堂的,但最近部队后勤保障实行社会化,所以他就留在了警卫排。这是一张红朴朴的脸,像一轮太阳上面写满青春写满憧憬。 上午睡觉。太阳移到头顶时,妻子把我拉了起来,告诉我说晚上要我参加她一个女战友的婚礼,我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还有两位朋友要我参加他们的世纪婚礼呢。据说还是市政府给操办的。睡觉期间我还做了个美梦,真是挺美的,让我感到生活真是美好极了。 (作者系广州军区57342部队中校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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