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在江湖，总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特别是当一个人年近不惑的时候，这样一种无奈的体验，不知不觉间就会变得越来越普遍。有时独立街头，望众生芸芸，熙熙而去，攘攘而往，心底下不期然的，竟就产生出阵阵的淡漠。

就会自问：这是怎么了？

又会自责：这算什么呢？！

于是突然感触做人之种种：无力、无助、无聊、无赖……

于是就又想到了一个词——担当！

二

《现代汉语词典》里关于“担当”的条目作如是注解：接受并负起责任。然而在人生的词典里，“担当”一词却往往意味着：不接受也得负责任；或者，因为要负责任所以不得不接受。由此，“担当”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动词了。它是一种道义，它是一种事实。它代表着“在其位，谋其政”，代表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代表着“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代表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所以民间对于一个人高度评价时往往只说：他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说的人很感动，听的人却很感触。

三

二十年前的时候，看到“担当”二字值千金，很英勇；十年前的时候，看到“担当”二字重千斤，很神圣；现如今阅世渐深了，看到“担当”二字千疮百孔，很沉重。

这样一种变化，大抵可见人生与“担当”的关系。

西绪弗斯神话告诉人们：大力士西绪弗斯英勇神武，把大石头轰轰隆隆往山上推动，呼哧呼哧地推呀推呀，大石头终于被推上了高山之巅，却随之又滚落到山的另一侧。于是西绪弗斯又下山推石头去，周而复始 ……

卡谬先生说：西绪弗斯是无畏的，他比那挖山的愚公要伟大。

西绪弗斯是追求过程，愚公是追求目的。

但有小人却偏要怀疑，西绪弗斯是因为无知才无畏，如果他知道推石上山是徒劳的，他早就放弃去打高尔夫球了。

那么说，还是愚公有担当？——呜呼！

我就是这些小人里的其中一个。

四

子曰：四十而不惑。

三十岁的人听了信以为真，直羡慕四十岁的人进入新“境界”了。五十岁的人却只轻一苦笑：人生忧患“不惑”始呀！

我独立街头，所见的都是些担当着“担当”的人们，熙熙攘攘……

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看得那么清楚、那么透彻。

就突然感触：我是不是也应该去打打高尔夫球啦？

五

从高尔夫球场出来，看到一身球衣的西绪弗斯正跟着一身球衣的愚公兴高采烈地去挖山……

 

2000年4 月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