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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要使自己高兴起来,因为今天是2000年元旦。我观察天地,观察人和这座城市,今天应该与往常不同吧。太阳照常升起。我没见到意中的紫气东来,祥云朵朵。城市里飘游着雾状的云气,却不是山野或水面上的晨雾,仍是城市烟尘。车流人流的喧嚣中掺杂着鞭炮的轰鸣,人们为什么喜欢用声音来庆祝什么? 今天,和往常一样平凡。 我知道这心态不合时宜。爱因斯坦说:和美丽的姑娘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那么是我的“心理时间”没有跟上自然时间?我检讨自己,发现我有“拒绝新千年”的情绪。这想法把我吓一跳,太不合潮流了! 我可能有难以尽道的失落感。2000年是基督教的2000年,不是我们的2000年!有学者指出:中华文明是一万年,从黄帝时计为五千年。我赞同这一观点。我并不是历史学家,而是我知道江西省万年县仙人洞遗址中发现了水稻残留物,据测定,时间在万年上下。在2000年的元旦这一天,我忘不了这一万年!哪怕是通行的说法,我也忘不了那五千年!世界可曾庆祝过我们的一万年,抑或是五千年?难道我们一万年(或五千年)还抵不上二千年?但西元变公元已是事实,不管你承认与否,不管什么国家、什么民族、什么宗教一律都得采用。难道这是“时间权利”吗?“时间权利”的背后是什么?我们的一万年(或五千年)的背后又是什么? 回顾上一个千年,正是我们的北宋时代。不说秦时的阿房、汉唐的长安,只说北宋东京汴梁,当时的世界还有比它更大的都市吗?但正是从北宋开始,中华帝国盛唐不再,一梦千秋!最早进入农耕文明的中华民族在牛背上转悠不前。我们不是没有胸怀,但奠定中华文化源头的春秋时代的“百家争鸣”为何无后继之流?我们不是没有科技人才,但古代“四大发明”为何没能蔚成科技大观?我们不是没有政治家、思想家,但为何政治家皆为始皇的门徒、思想家皆为孔子的门徒,怎么不闻“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呼声? 我们有漫长的“自然时间”,但缺少了“价值时间”。因此,我们的一万年(或五千年)才丧失了“时间权利”!先民的辉煌毕竟已成为历史。 不死的中国之心终于觉醒。这觉醒的代价太大。我们从此走上苦苦追赶别人的道路。而别人决不会停下来等我们。如果说古代世界落后千年的民族亦可急起直追,那么现代世界落后百年的民族将比追赶千年的差距更难,只因现代世界是个“价值时间”的世界。西元变公元不就是靠的经济实力吗? 楼下的鞭炮声打断我的胡思乱想。邻居的女儿结婚了。她原定春节前结婚的,因为要赶上世纪婚礼而提前了。她穿着西式婚纱,雪白的。西方文化的渗透的确太普遍了。我但愿她记得今天是中国农历的十一月三十,她是在这一天结婚的,而不是在基督教2000年的元旦这一天结婚的! 我觉得自己挺好笑。 原来答应过女儿今天带她去吃饭,换个日子吧。今天很平常。 (作者系江西著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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