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与黎明交班的时刻,转千年第一天伊始,喜庆的钟声响遍禹甸赤县,响彻四海五洲。钟声为谁而鸣?为你而鸣,为我而鸣,为地球上的芸芸众生而鸣。

    在新千年的第一天,岁入新年感物华,我当然也和炎黄子孙们一起善颂善祷,祝福自己,祝福亲人和朋友,更祝福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不过,远古时代即有杞人忧虑天崩地坏,虽然受到当时人的劝喻,后代人的讥嘲,乃至“杞人忧天”这一成语颇含贬义,比喻那些没有根据的不必要的忧虑,但我认为杞人之忧实在是表现了我们民族最早的忧患意识,或者说是我们民族的忧患意识最早的表现,他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也应属于“平反”之列。鲁迅不早就说过西人多“活人的悲观”,而中土多“僵尸的乐观”么?我虽非古之杞人而是今之楚人,但我对这位先知先觉心仪已久,何况杞人的籍贯河南也正是我的生身之地,冥冥中自是有缘,因此我也不免生年不满百而常怀千岁忧。

    过去的一千年,中国和世界的进步,蒸蒸日上,但灾殃与苦难也绵绵不绝。以后的新千年呢?或者小而言之新百年呢?在欢欣鼓舞地瞻望百年岁月千秋时空的同时,也令人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忧虑的是生态失衡和环境恶化。大自然对人类一无所求,人类对大自然却予取予夺,地球只有一个,人类对地球的有限资源却大肆挥霍,生态环境的危机随经济的现代化而有增无已。放眼世界,每天失去55000公顷森林,每天有14000公顷土地沙漠化,每天有15000万吨工业烟尘滞留在大气中,每天产生2-3立方公里工业污水,每天有100多种生物归于灭绝。由于环境污染的加剧,南北极的上空各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可怖的臭氧层空洞,导致皮肤癌患者每年新增400万,而天文学家近日还发现银河系有三个巨型黑洞,它们是地球的左邻右舍而其心叵测。星际探测的结果一再表明,太阳系的其它星球没有生命赖以生存的生态条件,众人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大难真正来时,纵使拥有千万艘宇宙飞船,人类又可向何处移民?环顾国内,森林资源萎缩,森林覆盖率在世界上排名100名之外;耕地面积锐减,近50年来,减少的耕地面积累计已相当于一个法国、两个英国或三个半日本;大片国土沙漠化,地下水源日益枯竭,沙漠化犹如黄色的龙卷风,每年平均席卷1600平方公里的国土,我国400多个城市中,严重缺水的多达40多个,而不同程度缺水的占50%以上。专家预测,黄河今年将断流140天,十年后断流200天,二十年后下游全部断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壮观,那时只有到李白的诗中去追寻凭吊了。至于人口,2050年将达到16亿,相当于增加现有人口的1/3,“人多热气高”啊,如果届时人满为患连生存都是问题,即使其中再出几个李白杜甫式的杰出人物,又何补于艰难的国计民生呢?

    令人忧虑的还有现代社会:商业化、功利化的恶果。人类学与社会学认为,人是全球危机的总根源,全球危机表现为人类与自然关系的失衡,这一方面前面已略有表述了,除此之外,还有人类与社会(人与人)关系的失衡,以及人类与自身关系的失衡,而后者主要是由现代社会商业化、功利化所造成的。大而至于世界,发达国家不仅在军事上压迫和控制其它国家,而且还以金钱收买实力弱小之邦,同时还在经济上从人才、资源、资本等方面进行掠夺,冷战不绝,真枪实弹的“热战”也不断。泱泱华夏呢?近些年来改革开放的进步与成绩有目共睹,但能通神且可使鬼的“钱”,取代了过去的阶级斗争为纲的日月中的“斗”,高踞君临一切的地位,唯我独尊,以致天下芸芸众生不可一日无此君。官场的腐败,权钱的交易,信仰的迷失,道德的沉沦,社会风气的日趋败坏,无一不是根源于当下世界与现代生活的商业化与功利化,无一不是精神文明停留于口头宣讲而实际缺席的结果。

    世界环境与发展大会曾经发布《科学家宣言》,其中说:“现在,是人类拯救地球和拯救人类自己的最后机会。”九十年代之初,中国科学院国情研究小组的专家们发表了一份报告,其振聋发聩的结论是:中国正处在前所未有的多重危机之中,“历史留给我们及后代的回旋余地是狭小的,调整时间是短暂的,基础条件是苛刻的,发展机会是最后的”。惊心动魄的“最后”,可谓中外所见略同,这难道还不足以发人警醒吗?

    新千年的第一天伊始,在午夜与黎明交班的时刻,我听到铿然而作轰然而鸣的钟声。那是报吉的喜钟,也是报凶的警钟。警钟为谁而鸣?为你而鸣,为我而鸣,为神州大地和五洲七洋的所有生灵而鸣!

    (作者系湖南作协著名散文家、诗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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