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生活像一首悠然、怡美的歌……
打铁者 □丁肃清
瘦一胖两个老人，坐在公路
旁边的一截矮墙上，看来来往往的汽车，两张脸随着往来的汽车扭过来，扭过去。他们的面前，是一个燃烧着的火炉子，上面烧着一排水壶，他们脸上的笑、脸上的颜色，也像他们身边火炉子里燃烧着的火焰。
有妇女小孩儿来提开水，或者把冷水坐在炉子上。瘦老头从矮墙上下来，捅火，捅出一大簇跳跃的火焰。
人们陆陆续续来提水，坐水，他们大都是公路两边做生意的乡亲，和两个老人不生分，也不多客气。
一辆大卡车停下来，司机说：“给弄点开水。”说着端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老人把开水倒在他的茶杯里，用嘴一边吹凉一边喝，喝足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又让胖老人给他续上，拧上茶杯盖，然后扔给胖老人一张毛票儿。
胖老人说：“不要，不要钱。”说着就给司机塞了回去。
司机纳闷儿:“你们不是卖水的吗？”
胖老人说:“不是，不是。我们是打铁的。”
“哎哟我的天！”司机拍着脑门儿呵呵地笑了，“我还当你们是卖水的呢，什么年月了，还打铁？赚多少钱？”
瘦老头说:“不赚钱，赔钱。”
把司机说愣了。老人向他解释：“没有活儿，白烧着炭呀。”他又默默地像对自己说，“要说也不能算白烧炭，给乡亲们坐坐水。这不，炭又没有了，凑吧。”他说着从口袋里掏着，掏出一张十元，胖老头也掏出了一模一样的一张，交给他。
“我说，你们这是图什么呀？”司机干脆又坐了下来，他对这俩老人感兴趣，他说：“你们收她们的水费呀。”
胖老人说：“咳，乡里乡亲的，这火，闲着也是闲着。”
司机说：“那你们不如不干。”
胖老人说：“咳，这人哪，闲着也是闲着。”
司机说：“真是有意思，有意思，赔钱赔工夫做生意，有意思。”
胖老人把眼睛瞪得很大：“过去，我们赚钱。”司机说：“是吗？”老人说：“是，那会儿，我们的钱赚海了，问问，十里八乡谁家的家伙儿，不是我们打的呀？铁锨犁耙、牛鼻环、坐开水的水氽子，都是。”
瘦老头说：“还有县城大门的铁门环，还是县长坐着小汽车求我打的呢。”他炫耀地问胖老头：“是吧，是我打的吧？”
胖老头说：“那是我淬的火。”
两个人一争，额头、脖子上都冒出了筋疙瘩，他们说话时挥动的手上，筋疙瘩更是密密麻麻的，像蚯蚓。
司机看着，听着，呵呵地笑，笑着给他们解围：“我说，你们过去赚了多少钱哪？”
“那是海了。”瘦老人说。“那钱哪，没数儿。”胖老人补充说：“每天是一大堆票子，堆在地上，我们俩从中间划开，平分，是吧？”他问胖老人，问的时候脸上涌满甜蜜的微笑。
“后来，活儿就少了，”胖老人像自言自语：“再后来，差不多就没有活儿了。”说着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西天边上的霞云退了，蒙上了暮色。司机笑呵呵的脸，慢慢地不笑了，一脸的凝重，他站了起来说：“我有点儿活儿，你们干不干？打个车挂钩。”
两个老人高兴得不得了。风箱呼呼地拉了起来，炉子里面的火苗跳跃了起来，铁锤有节奏地响了起来：叮当、叮叮当、叮当……
胖老人抡着大锤，叮当、叮叮当……铁砧上的火花，在暮色中四溅着，一层儿，又一层儿……瘦老人说：“让我来一会儿！”
他把大锤要过来，赤裸的臂膀抡成了一个椭圆，叮当、叮叮当、叮当……铁块燃烧着淬在火里，吱——弥漫起浓浓的浪烟。
车挂钩打好了，在满月的照耀下，跳跃着一簇一簇蓝色的光亮。
“给钱。”司机把一百元的新币递过来。
“免了。”胖老人说。“不要了。”瘦老人也说。
他们流着汗水、红彤彤的脸，在炉火的映照里熠熠发亮。他们帮着把那个车挂钩抬在了汽车上。汽车隆隆地发动，缓慢地开了。
原本，司机打这个车挂钩没有用，只是他愿意。两个老人也并不想挣司机的钱，他们只是觉得痛快。
真痛快！两个老人拾掇了摊子回家去，一边走一边唱起来，他们唱的是晋剧老调，在夜幕里面，清亮地痛快淋漓地荡漾……
清馨的爱情之风始终温暖心田。
风味女孩 □韩进
我这个“小小餐馆”的小老板看来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我开的这个小餐馆座落在一条小胡同的紧里边，没有谁会注意到它。这不？又是一个上半天直到中午，没见一个顾客。我正考虑明天是不是关门大吉，忽然门开了。
我抬头一看，是个姑娘，小矮个儿，浅黄的短发，细细瘦得像根豆芽儿，淡淡地望着我微笑，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
老板，来一碗米饭。她坐下。
我端了米饭放到她跟前指着菜单说：小姐，来点什么菜？
她摇摇头：不啦，我这里有。说着便打开一个随身带来的饭盒。
我有点失望。正当我懊丧地退开时，我却被她饭盒里的五光十色所吸引。
你自己带的什么菜呀？我好奇地问。
看不懂吧？她边吃边笑说：整条胡同的菜馆都没有的。这是野菜，鲜、脆、嫩！
她这话似乎提醒了我一点什么，而且我忽然记起来：这姑娘我在哪儿见过。对了，是在露天舞场。那天我由于买卖不佳心情不好，店铺提早关门，我就去街上转，一转就转进了露天舞场。我只是站在一边看热闹，见有个极细小的姑娘在人缝里有滋有味地独自跳着舞。我感到她挺有趣，便走上前作了个邀请的姿势。姑娘笑了，抖动了她一头好看的黄头发说：跳可以，你的手别碰我就行。
我非常奇怪：为什么？那怎么跳？
不为什么，因为我卖咸菜。手要保持绝对的卫生。她指指人圈外花池边的一只筐。
我感到很可笑，既然卖咸菜，还要来跳舞，真有点出格。于是我就和她不沾边地对跳起来。说实在的，她的舞姿很优美，别具一番山乡细妹的风味。柔细里含着粗犷的野性。我随便的问了一句：你的咸菜卖得动吗？
她挺自豪地昂起头说：早卖光了。因为我那些东西是野菜，挺有风味的。
我说：你呀，你这位小姐倒是满有风味……
她捂上嘴笑，笑弯了腰，然后她又嗔怒地说：去你的……
今天来我这儿吃饭可不就是她？当我提起那天舞场上的一幕时，她停了筷子说：我早认出是你了。你这个小馆子开得可不咋样。
我说：你的小生意还那样好吗？
她说：你来看，我这菜盒里都是什么？小根蒜，猫耳朵，掐不齐、黄花苗……各有特色，谁不爱吃呀？
我猛然大受启发：喂，你别在街头卖野菜了，到我这儿来。把你的风味带来怎么样？
行啊！她说：那我就给你带点风味来。咱可说好，工资不能欠我的。
我真没想到，这个风味女孩竟给我的小馆老板带来了命运的转折点。
我的小馆开始发达：大耳朵毛、玉铃铛、螺丝钻、野芝麻、老牛错、涝豆秧、山尖子、荷花青……这些城里少见的风味受到了大众的欢迎。我又在此基础上加工出“车轱辘里脊”、“佛爷丁肉掌”、“鞭梢子海参”等野味十足的大菜。小餐馆一时之间门庭若市，火爆极了。此此同时，我爱上了这位“风味女孩”。她虽然像一棵豆芽那样细小嫩弱，却又是那样的自立和坚强。我们情感的火焰逐渐升温……
终于有一天，我们双双进入了洞房花烛夜。但我始终止不住自己的惊奇。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初涉商海而又濒临破产的我，竟然被这个似乎弱不禁风的豆芽菜一般的小女子救出了危机的深渊……
时代的风就这样拂过。
休止悲悯 □邵宝健
A
郭乃儒的少年时代。那年，他读初中二年级了。这天上学路上，他遇到一求乞老媪，心里顿生悲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仅有的一枚贰分硬币，轻声轻气地说：“对不起，老奶奶，我只有两分钱，给您吧，您莫嫌少噢。”
老媪朝他鞠躬：“谢谢了，小弟弟。”
郭乃儒红着脸说：“不用谢。”
B
郭乃儒中专毕业后，参加工作了。那天，他刚领回工资：50元。归家途中，他遇到一跪在地上的求乞老翁。悲悯的情绪在心里荡漾，他稍作迟疑，拿出月工资的五分之一——10元纸币，弓身放进地上那只盛钱的搪瓷杯里。
老翁见状，抱拳作揖：“大恩人哪，谢谢啦，大恩人哪……”
郭乃儒叹口气：“唉，别这么叫我，不用谢的……”
C
郭乃儒刚过完25岁生日。他正沉浸在初恋的甜情蜜意中。那天晚上，他和漂亮的恋人在公园旁的小街上散步。
“先生、小姐，行行好吧！”一蓬头污面的求乞少女拦住他俩。
郭乃儒从钱包里掏出一张50元面值的大票，递之。
求乞少女认真看了这张大票，随即作惊诧状：“先生，您给得太多了，我找给您一点零钱吧。”
郭乃儒挽起恋人的手臂，爽气地说：“不用找了，全给你了。”
D
结婚后的郭乃儒经过几年的奋斗，家庭步入小康。虽然住的还是父亲留给他的老式平房，但室内已有现代化的家电：彩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
这天午后，他坐在临河公园的露天茶室里，等一位朋友来洽谈生意。此时，朋友尚未到，却来了一求乞的小男孩：“叔叔，好心的叔叔，行行好吧！”
他瞟了小男孩一眼，翻了几只口袋，好半天，才摸出一枚五角硬币，掷之。
E
郭乃儒银行里的存款已接近20万元了。一日，雨中他撑着黑布伞，前往银行，准备把刚赚得的3000元存之。途中，他被一对求乞夫妇叫住。那男的似乎更会说话：“先生，冒昧打扰一下，我们……想求您帮个忙……”
郭乃儒的脸色是温和的，但说的话却让对方失望：“很抱歉，今天我没带钱。我很忙，再见。”说完，他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走远了，他旋转身回眸，雨茫茫。
F
郭乃儒40岁了。他开的那家公司正值兴旺期，他已拥有500万元家资。新近他花了80万元在市中心购置了豪华住宅一套。这天傍晚，他步出生活小区，去参加由保龄球馆老板作东的酒宴。
一辨不清性别、估不准年龄的求乞者从他身后抄到前面：“老板，行行好，老板，给点钱吧……”
郭乃儒面露愠色：“谁是老板？我不是老板。要钱？没有，一分钱也没有！”
求乞者重复刚才的请求，语气更为可怜。
郭乃儒说声“岂有此理”，扬长而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聪明的厂长 □王奎山
益民食品厂是个专门生产饼干的只有二三百人的小厂，工人多是来自乡下的打工妹和打工仔。由于设备和工艺技术落后，厂里的效益就不是很好，工人们每个月只能领到三四百元钱。
春节即将来临的时候，厂长发话了：我们的产品虽然城里人不喜欢，但在农村还是有市场的。大家好好干，年终每个人给发一千元的奖金。一千元，对这个厂的工人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顶两三个月的工资呢。于是，大家就拼命干，加班加点也毫无怨言。
由于是生产饼干的工厂，工人们下班的时候常常要偷偷地带些饼干出去。为了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厂里特意在生产厂区大门口那里设了门卫。门卫对每个出厂的员工都有权搜身。这样一来，私自携带饼干出厂的事就得到了有效的制止。
可是，在临近春节的那些日子里，厂里的工人们却发现，下班的时候，门卫那里常常没人。消息灵通的人很快从侧面打听到，门卫嫌这里的待遇太低，正在联系新单位准备跳槽呢。门卫缺岗的事很快被厂长发现了。第二天，工厂大门口就贴出了一张布告，对门卫进行了通报批评，并且宣布扣发门卫年终奖金。但是，这个门卫仿佛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了。通报批评以及扣发年终奖金对他似乎并没有产生应有的震慑作用，缺岗的事还是照旧发生。
可喜坏了厂里的工人们。在门卫缺岗的那些日子里，工人们在大干的同时也开始了大偷。开始的时候当然只是少数人。看看没事，别的人也都跟着偷。反正是不偷白不偷。到后来，几乎发展到明目张胆的地步。有的人下班的时候看起来几乎像个孕妇了。
厂长当然不是傻子，就在下班的时候到大门口那里亲自坐镇把守。但是，共同的利益把工人们拧在了一起。早有人探听到了厂长的动静。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弄得厂长白辛苦了一场。工人们偷偷地笑了。有的人，在前往饭堂吃饭的路上，还唱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歌。
农历腊月二十五厂里宣布放假，发奖金。当大家都集合在会议室里等着领奖金的时候，厂长领着门卫到工人宿舍里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搜查。结果，几乎所有工人的行囊里都搜出了本厂生产的产品——益民牌饼干。
然后，厂长在大会上宣布：凡盗窃本厂产品者，一律扣发年终奖金。仅此一项，就为厂里节省了二十多万元的开支。
工人们至此才如梦方醒，但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想要闹事么？厂长早有准备，特意请来的公安正在厂里四下巡视，每个人的屁股后头都挂着叮当作响的手铐！
工人们散伙之后，厂长指示财务室发给门卫三千元的奖金，以奖励他对厂里的特殊贡献。
原来，门卫缺岗是厂长事先特意安排好了的。
善良诚实也是病？
治病 □苏景义
岩是一个小山村的小伙儿。
小山村位于三县交界的高山上，很穷，没什么东西好产，却有不少光棍儿。
岩的爹妈很愁，因为岩得下风湿病了，好好的人都难找对象，一个病秧子，姑娘谁愿跟？好在病还不重，对外就瞒着。
就出了奇事了，山民们非说岩有特异功能：会辨天气阴晴。
那是个晴朗朗的天，日头一早就很毒，但岩却隐隐感觉关节痛，就认定要变天，上坡干活就把那把破伞捎上了。山民们都笑，说岩脑子有毛病，好好的晴天带把破伞做何用？直到半晌倾盆大雨把他们淋成了落汤鸡，他们才感觉岩不是脑子有毛病，而是大概有点啥特异功能了。因为在这三县交界的高山上，连电台、电视台的天气预报也是很少报准过。
岩将错就错，就发挥优势，常在山民们晒粮、出门、割庄稼等等的关键时刻，给予天气信息的指导。但是，对于这些信息的真正来源却是守口如瓶的。
有人给岩提亲，女方家人来打听的时候，听到的全是山民们的美言，婚事就定了，是几年来，这村惟一没花大价钱就定了的。岩的爹妈好高兴，准备抓紧把岩的病治治。不然，媳妇来了，发现岩有病瞒着，会不干的。
岩就瞒着村民们，以到城里做生意的名义，带着卖粮卖物筹来的钱去治病。中医西医，岩带的钱花尽，好在病总算基本治好了。
回来，岩就和爹拼命干活，好再攒些钱把媳妇迎进家。
一天， 又是多天少见的好日头，许多人家想把家里的粮食弄出来晒晒。不放心天气，就习惯性地看岩，岩上坡干活，扛着把锄头，并没带雨伞。街头的地上，便摊满了粮食。
雨是在人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袭而来的。街上，顿时水流成河，不少人家的粮食来不及收起，被水冲走了。
山民们都咬牙恨岩，说他肯定是进城做生意赔了，就把气撒在乡亲们身上，说他进城里学坏了，城里坏人多，学坏容易得很。
就有人到他对象村里说三道四。
岩的婚事吹了。
岩是后来明白了婚事告吹的原因的，他直埋怨爹妈，不该为自己治病。要不，媳妇早已娶到家，说不定早已生下了娃了哩。
爹妈无言，只叹气。岩老想不通，总自语：“有毛病比没毛病强呢……”
本栏主持：佳丽 配图：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