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也来点儿新感觉!迷茫茫 □王海群 和我认识之前,雷默至少干过30种行当。雷默干事总是半途而废。不是雷默心神不定,意志薄弱,却是因为他凡事爱较真。雷默曾经贩鸡鸭,别的小贩往鸡鸭肚里填沙,往鸡鸭身上注水,雷默不干。填沙注水的鸡鸭价格低些仍有赚头,雷默如果和别人卖同样价格就得亏本,卖价高了又有谁买,雷默说我的鸡鸭没填水没注水,人人懒得听。雷默竞争不过同行,只好罢休。雷默育豆芽。别人的豆芽浇了尿素水,长得长长的,吸水多,打重量,5角一斤还赚2角,雷默的豆芽没浇尿素水,长得胖嘟嘟的,还是卖不动,因为他要价8角,卖5角不赚还亏。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雷默去配钥匙。顾客拿来一把钥匙让他照着样儿再配一把,雷默想如果是小偷偷了别人的钥匙来配岂不是坏事,于是就问:是自己的钥匙吗?顾客觉得受了侮辱,把他一顿臭骂,去别的摊儿了。再有人来配钥匙,他还这样问,一笔生意又崩了。没几天,雷默又转行了。 雷默和我认识后,看了我的文章,特感动。雷默说写作这事儿真好,宣扬真善美,鞭挞假丑恶,我也要学写作。过了一段时间,雷默又说看你言行不一我对写作失望了,你用假币哄骗一个老太,你还装着弯腰拴东西朝饭店门口剥豆荚的姑娘裙子里瞄,我原以为你老时刻揣着一颗爱心,想不到你也把良知道义抛在一边,假惺惺虚构那些东西骗读者眼泪心安理得地花着稿费,没想到真没想到写作也是成天扯谎…… 雷默叫我别写了,跟他去工地打工。到了工地,我成天抱怨活儿重,饭菜差,老板凶。雷默却拼死拼活地干,不叫一声苦,老是笑眯眯的,哼着小曲儿。雷默说这儿真好,痛痛快快地流汗,没人欺骗我,我也不愁没活儿干。到了工程结束,老板以我们平时干活不卖力为由,要克扣我们一部分工钱。我们能让吗,雷默也生气了,说真他妈卸磨杀驴啊,走,找他算帐去。 我们跟老板争吵了半天,老板就是不认帐。雷默忍耐不住了,冲上去照着老板的脸砸下了拳头。 那一拳竟打瞎了老板的一只眼。 雷默犯了重伤害罪,进了监狱。 我去监狱看雷默,他还是乐呵呵的样子。雷默说,你知道我多解气呀,打了那不讲良心的老板,我真后悔没把他另一只眼也打瞎。 我说,雷默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有个亲戚在司法厅,我找了他,他答应关照一下你,让你提前出狱。 雷默的脸却沉下来,摇摇头,很茫然。雷默说,你就别为我活动了,我在这儿最好。 我说你想把牢底坐穿?糊涂! 雷默说,我这样的人出去能干什么呀…… 想想,也是。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
活 着 □杨 友 猪往前拱,鸡往后挠,都是本分。人呢,三分气在,就要想到干点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那还叫活着? 老满爷就这么想。 老满爷六十零六,扔下花甲子奔古稀了,没儿没女的一条老光棍儿。老满爷心里也掂掇着他的小计划——他想在老屋的小院里栽上十几棵果树。到底是为栽这十几棵果树活着呢还是活着为栽这十几棵果树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栽什么果树呢?“桃三杏四梨五年”,核桃栗子“爷爷栽树孙子吃果”,嗨,管那些干啥,栽什么果树对他来说还不是一样呢?反正是要栽果树。他挖了树坑儿,栽上树苗,然后就从村外的小河里一担一担地担水浇。人老了,步子很慢,身子摇摇晃晃,水桶里的水却平平稳稳,凝固了一般,不洒出一滴。那叫功夫,几十年练就的庄稼功夫!几粒汗珠从头上滚落下来,摔到地面上发出脆脆的响声。老满爷喜欢这种声音,所以他就听到了。担了几回,他就甩掉上衣,裸着肩背,那条彤红的扁担极残忍地压进皮肉里,很深。紫铜色的皮肤被挤压出油汪汪的汗。人老了,就那么点儿水分。老满爷常说,马儿吃饱了草料不让它驾辕拉车,它就会又蹦又跳,把地面踢得咚咚响,咴咴叫着向主人抗议。那是“龙马精神”,庄稼话叫“龙性”。老满爷还有些“龙性”,他也是一匹马,一匹老马。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没有千里之志,他只想在老屋的院子里栽上十几棵果树。 小河清悠悠,映出一湾古老,映出老满爷山岩般的身影。老满爷蹲下身往水桶里舀水,舀出一曲哗哗的古歌,把水中的天光云影、山峰树石、村庄和小路吟唱得舞之、蹈之、婆娑袅娜…… 老福康来了。 老福康的儿子在城里是个官儿,一方“父母”。老福康儿女双全子孙满堂,福寿康宁。日子悠闲。 “逞能哪?”老福康凑近老满爷,“老满哥,土没脖子的人了,栽那果树你还吃上果子呀?” “嘿嘿嘿,吃啥吃!”老满爷笑笑说,“给后人留个念想吧。” “留甚念想?你一个没儿没女的老光棍儿给谁留念想?埋进土里谁还想着你?” 老满爷不高兴了,沉下脸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知道后世人咋样评论祖宗?就说你儿子吧,做老百姓的父母官,轰轰烈烈的,上报纸,上电视,你脸上光彩吧?可是,你知道老百姓心里那本帐上都给他记了些啥?”老福康一愣,张张口,又闭上了。 第二天清早,老满爷又担起水桶去小河里担水,在村头过路班车站遇上老福康。老满爷说:“大清早到这儿干啥?” “进城。” “进城有事儿?” “有,啊,没、没事儿。”老福康讷讷。 老满爷挺纳闷:这人是不是有点发神经?老满爷就不再理老福康,反正老福康进城是常事,在家里呆腻了就进城住几天,人家有那条件。老福康每次进城风光几天回来后就给村里人讲新鲜,一套一套的,津津有味的,那也是人家的享受。老满爷就担着水桶走了,老满爷忙,忙是老满爷的享受,忙才叫活着。 三天后,老福康从城里回来了,但老福康这次回来没给人们讲新鲜。人们也没向老福康问什么,庄稼人都忙。 每一笔钱都是血汗钱。 女孩赚钱很容易
□王建根 我们汝河的姑娘们很喜欢到南方去打工。因为她们觉得在湾里整天都是吃苦受累,南方到处是票子。她们都一拨一拨地跨上了南下的列车。玉坠儿也很想去,因为春节时她对从南方回来的姑娘们身上穿的服装、耳上垂的耳环以及她们在南方到底都干点啥儿问得很仔细。 狗子因为盗窃问题怕派出所修理他,曾经以打工为名到南方躲避过三年。后来不知为啥回来了。有一天我问他说:“狗子,南方真的票子像树叶子一样到处都是?”狗子说:“瞎说!南方人生活节奏很快,效率很高,相对来说比咱北方富裕一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南方人累得很,咱北方人刚去往往会吃不消的,那钱根本不好赚的。”我说:“你胡说,南方那钱不好赚,咱村的姑娘为啥一拨一拨的都南下了?”狗子笑了,说:“那是。在南方,女孩赚钱很容易。” 第二天,我找到玉坠儿说:“你去吧,很多东西在北方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的。在南方,女孩赚钱很容易。” “我不去。听她们说在玩具厂里的活儿也不轻松,一天要干十多个小时,累死人了。” 我说:“在咱们湾里呆着不累,可你怎么不穿名牌时装,戴金银首饰?” 玉坠儿说:“你真的希望我去南方赚钱?” 我说:“是的。” 玉坠儿娇嗔着说:“那你今晚得要了我我才去……” 春节时,姑娘们像候鸟一样都回到了汝河湾。唯独不见玉坠儿回来。问她们才知道:玉坠儿跟厂子里流水线上的线长交上了朋友就不回来过节了。 我的脑袋轰的一下就涨大成了装粮食的斗。我就问了那家玩具厂的地址,坐上了去南方的列车。 东拐西拐,左问右问,还真的找到了那家玩具厂。找到玉坠儿我问:“你怎么春节也不回去?”她说:“回哪里?”我说:“回哪里?回汝河湾!”想不到玉坠儿却大笑起来,笑过后她说:“回汝河湾?汝河湾有什么值得我回去的?在这里,女孩赚钱很容易,汝河湾能让我比这里更能赚钱吗?”我说:“玉坠儿,你怎么坠落成这样!”她说:“我的前任男友,我给纠正一下:那不是‘坠落’是‘堕落’。‘坠落’是物体失去支持而自由下落;‘堕落’是形容人的思想和行为向坏的方面滑落,特指人们的生活作风糜烂变质。这两个词的指谓范围有质的区别。你刚才的意思是说我目前已经‘坠落’还是已经‘堕落’?” 我气急败坏地指着玉坠儿说:“你……” 正在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开门进来了。玉坠儿拉着那人的手说:“阿仔,你怎么才回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在我们北方那个兔子不拉屎的汝河湾来的我原来的男友,叫什么来着?对,想起来了,可能是叫够剩吧。挺好的一个人,又实在又老实,老实加实在,会种萝卜和白菜。”说完呱呱地大笑起来。 那个叫他妈的阿仔的倒客气:“幸会幸会,阿兄在何处发财呀?” 我无心跟他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费口舌,摔门跑了出来…… 回到湾里我一百遍一千遍地想,玉坠儿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变就那么快地变了呢。钱可是好东西,国家把工作中心转到抓经济上来,按咱老百姓的理解不就是一个心眼去赚钱吗?国家赚了钱才能建设这个建设那个的,个人赚了钱才能提高生活水平。可你阿仔赚钱是赚钱,你拐我的玉坠儿干吗呢?你玉坠儿到南方去赚钱,怎么能不顾廉耻地跟外边的人胡搞呢?他阿仔能真心待你? 玉坠儿去南方两年的时候,玉坠儿她爸把家里的土屋扒了,盖起了两层小楼,修了高高的大门和院墙。 最近,听村上的人说玉坠儿带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孩回村了。还说是那个阿仔抛弃了玉坠儿。玉坠儿不离开,是阿仔赔偿了玉坠儿五万元玉坠儿才同意离开的。 有几次我趁着夜色在玉坠儿家的院墙外徘徊,想听玉坠儿说话的声音。可总是惹得她家那条小黑狗狂吠不止。 我想,说不定哪一天,我非要闯进玉坠儿家,问问她是怎样由女孩变成少妇的,重点是问问她在南方女孩赚钱是不是真的很容易,这两个问题一定得问得清清楚楚。 精灵鬼怪的人总有精怪的事。
鬼子王太成
□冰 片 团长说:“鬼子来了。”我们就睁大眼睛往门口看,果然鬼子就来了。鬼子的皮鞋与众不同,确切地说应该是鬼子的脚与众不同,不论穿上谁的皮鞋,走起路来都咕咕吱吱响。鬼子用脚踹开门,看见大家都看他,就用他特有的咬字不清和控制不住笑容地说:“看什么看,看什么看。”然后摇头笑着骂:“妈的。”就坐进了自己的位子里,大家都笑,笑得有滋有味。 鬼子不是日本人,想必其祖上也不会和日本人沾亲带故。鬼子大号王太成,不知为什么大家都喊他鬼子,连老师也知道。有一天,在课堂上,老师走嘴了说:“鬼子,你……”鬼子立即跳了起来
,用他特有的东台方言说:“妈的,这名字你不能喊,咱不是一个级别的。”然后大摇大摆的从课堂上走开,留下老师一个人咀嚼尴尬。这让我们班男男女女同学觉得鬼子很有男子汉的风度。 鬼子满口鬼话,叫你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因为我们住一个宿舍,多数的时候我们都在一起,如果他看见了他讨厌的某个人,他就会很大人口吻地说:“忘了带枪了,今天要是带机枪,我就把他给干了。”也有时会在人多时忽然大声对我说:“昨天,我交给你的那箱手榴弹,你可千万要收好。”刚开始跟他接触你经常会让他给搞得心惊肉跳的,那时全国正在到处抓“二王”,我们俩一高一矮,我身高一米七十六,他身高刚够一米六十,两人都瘦,加上他老说鬼话,我们两个又总在一起,活脱脱就是逃犯“二王”。 鬼子人矮,二十岁才刚够一米六十,在男人群里不是高人,而且面目又长得极清贫,一看就属困难户,需要上级领导部门特殊照顾方过温饱线之流。看见同学们出双入对,鬼子就不好受,不好受归不好受,鬼子的生活照样过得有声有色。有好事的同学问他:“鬼子,你的现实是如此之严峻,你准备怎么来解决个人问题。”鬼子用笑面孔说:“又来了,又来了,他妈的,咱去法院门口排队等。”同学均迷惑不解。鬼子不屑一顾地说:“这都不懂,这都不懂,咱去排队等那些刚办过手续离婚的。”听完鬼子的话我们全班同学心里一热,鬼子这人真豁达,我们都为鬼子的气度而感动。 鬼子有一句名言,说出来一次要让天下的男人心寒一次,这句名言是:“男子汉,大豆腐。” 鬼子自己已在恋爱上是个困难户,但很愿给别人介绍对象。你只要和他相熟了,他就给你说:“没女朋友吧?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人长得不错,穿双排扣呢大衣,辫子很长,到腿弯,名叫岳克霞,在我们党校食堂工作。”后来你就会知道岳克霞是猪了。我们班男同学的婚姻问题,鬼子都操过心,不过介绍的女的都是岳克霞,所以一个也没成。许多年过去了,一想起鬼子我就觉得快乐,那是一段最快乐最美好的时光。 前两年,听同学邓卫兵说,鬼子结婚了,老婆还真是在法院门口等来的,不过不是离过婚的,是法院里年轻的法官。但愿鬼子过得好,给别人带来快乐的人他一生都应该是快乐的。 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
大跌眼镜 □阿 碧 赵小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大跌眼镜”。其实爱说这句话的时候小茹还没有眼镜,小茹喜欢恭维人,说别人幽默的时候,小茹会说:“哇!真是太好笑了,笑得我大跌眼镜。”说别人了不起有本事的时候,小茹会说:“哇!真是太厉害了,听得我大跌眼镜。”也就是说,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让我们这位小茹小姐大跌眼镜,甚至别人家里死了人,她也会说:“哇!真是太令人伤心了,伤心得我大跌眼镜。” 其实小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尽管大家有时候觉得她有些虚伪,但也都觉得我们单位若是少了小茹就缺少了不少生气。处长有一次在开会前就开玩笑似的说,小茹是我们单位的宝贝呀,其他单位即使拿个金娃娃来我都不换。 小茹后来真的弄了副眼镜,她一点也不近视的,弄的是副墨镜,也不戴在眼睛上,有时候挂在脖子上,有时候顶在额头上,很酷的样子。这时候小茹更喜欢说“大跌眼镜”了,说的时候眼镜真的跌了,不过是从额头上跌到眼睛上,至多跌到脖子上,大家见她这样子都很高兴,小茹自己也很开心。 24岁的小茹好像没有对象,因为没有男孩子到单位来找过小茹,我们就委婉地问她:“小茹,芳心放到哪里去了?”小茹笑着说:“归我自己管呢。”我们都说:“老大不小的,找一个吧。”小茹说:“嘻嘻,还不着急,再跌几年眼镜再说。”后来单位里就有了谣言,
说是小茹和处长有些暧昧,所以小茹现在还不敢找对象。这个谣言传得很广泛,好像就只有小茹和处长不知道。想起处长那个关于“金娃娃”的玩笑来,我们都有几分相信了。小茹还是和原来一样,嘻嘻哈哈的,到处“大跌眼镜”,
当然处长那里也没少去,本来小茹就是全单位人的活宝。 小茹和处长的事情终于传到上面去了,上面派了检查组来查这件事情,处长的老婆到单位来闹过几次。那段时间小茹也愁眉苦脸的,很少“大跌眼镜”了,我们都很相信是处长欺骗少女的感情。处长终于不胜其烦,自己要求调离这个单位。 处长走了没几天,副处长荣升处长,小茹荣升科长。在副处长上任处长的就职会议结束时,新处长向我们宣告他要结婚了,新处长和老婆半年前因感情不和离婚,我们都笑着要求透露新娘子的姓名,新处长得意地向小茹科长努努嘴,我们顿时全部“大跌眼镜”。 本栏主持:佳 丽 配 图:聂 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