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myc1.jpg (35681 bytes)    秋夜,很烦躁,躺在床上迷迷糊糊。
    女人身材修长,穿一套湖蓝色套裙,飘逸的长发,秀美的鹅蛋脸,生动的眼睛和微笑,富有柔软和动感的裙料显示着其优美和成熟的曲线。自从她叫我以后我就跟着她走,过了一片槐树林,是一泓清澈见底,有鱼儿游弋的池塘,荷花和垂柳构成一幅古老的中国画。她微笑着,牙齿雪白,无丝毫杂质。我跟她出来的原因是她说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我尊敬的一位老师,几年没见,很想。女人说他在等我,于是我就跟她出来了。又是一片槐树林,以后又有一个池塘,这样反复了几次以后,女人便在池塘边上止了步。我问她我的老师呢?她说刚才还在这里,或许他去办什么事,很快就会来。这时,我发现池塘边上坐着一个20岁左右的小伙子,他赤裸着身子,肌肉突起,眼睛盯着我。我问女人认识他吗,女人说不认识。那小伙跳进池塘不见了,我知道这是潜游,他耐不住多会儿就会出来。女人走近我,笑得有些古怪,就像情人之间那种挑逗,有几丝邪气和淫荡。她脱去长裙,露出胴体,并将胸送过来。我说你看错人了,我不会跟你做任何一种我觉得不该做的事。女人哈哈大笑起来,说你别自作多情,你想跟我做那种事还不够档次,我是想洗澡,要你陪我下去,好等你的老师来,再说,水里有一个男人,我要你陪才敢下水去。我不想洗澡,为什么要陪你。她说,我是你老师的妻子。我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迅速脱了衣服陪她下水。那池塘的水不用游也能将人浮起来,且暖和,我浑身燥热。小伙子从水里露出头来,我佩服他闷得这么长。他双眼血红,盯着我,也盯着女人的乳房。小伙子上了岸,女人也爬上去,小伙子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两人对觑一会儿,赤裸着身子拥抱在一起,这使我很惊诧。很快,小伙子穿好衣服,把我衣服里的3000元人民币掏出来,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我迅速上岸去,骂那女人骗子,她公然笑着点头。我一把抓住她,说你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她竟大声吼起来:救命!强奸抢劫了!我急得跺脚,大叫骗子!当同宿舍的人叫醒了以后埋怨我吵了他时我才知道这是做梦,我出差住在旅馆。开了灯以后看看衣服里的钱包,糟了,钱包真的不在了。我问:“刚才有女人来过吗?”回答说:“你的女人来不来怎么问我?”
    这一夜我没睡着,只觉冤枉,更莫名其妙。
    有一个小女子在我家门口这件事大约是秋日的一个黄昏。当时,妻子发现以后大惊小怪地责问:“去过美发厅吗?”我说没有。又问:“舞厅呢?”当然也没有。“那么,”妻子的脸色变了,说,“那为什么有个小鸡在门口干转干转的,还看我家的门牌号码,你是不是把门牌号码都告诉她了?我说怪了,那三千元……”
    “荒唐!”我说。
    “你不说实话,我跟你没完。”妻子拿起扫把,咬牙切齿,大有逼供的架式。
    “先别打。”我说,“事情不弄清楚,后悔的可能是你。”
    “那好,”妻子指着门口,“那你去看,如果她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就算我犯疑心病,如果……”
    我理直气壮,到了门口,果然有一个20岁左右的小女子站在我家门口的梧桐树下。她娇小的身材,染了一头棕色发,前面一缕呈金黄色,穿一件紧身T恤衫,一条短裙,小脸小嘴,涂得大紫大红,眼影是灰蓝色。她确实不像一个干正经事的女人,可她确实眼睛盯着我家门口。好在不是梦里见到的女人,当然不会是。
    “真是,我怎么会认识呢。”我对妻子说。
    “不认识就好。”妻子还是通情达理,更多的是不愿发生她所忌讳的事。她拽着我的衣角说,“走,回去,别看她。”
    想不到那小女子见了我,将双手向后一背,让前胸高挺了一下,还摇晃着娇小的身子,不知是什么意思。更要命的是微笑着向我走来,说:“你,终于出来了。”
    我和妻子惊呆了。
    “怎么,忘记我啦?”她又问。
    妻子一巴掌向我打来,只觉双眼直冒金星。
    “怎么打人?”小女子说,“有话好好说嘛!”
    妻子拿起扫把,冲向小女子,横打过去,说着:“你这个小鸡,娼妇,我打死你!”
    小女子挨了一扫把,跳到马路中心,指着妻子吼道:“你这泼妇,母老虎,跟她离婚算了!”
    妻子看我一眼,一跺脚,大声哭起来。
    小女子叫了一出租车,转眼就不见了。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让我惊诧不已。我想这不是事实,完全是在做一场恶梦,用力掐自己的手背,只觉生疼,又敲了两下门,发出咚咚的声响。
    “不是做梦嘛!”我说。
    “你说什么?”妻子说,“你回来!”
    接下来的事不但悲哀,而且十分惨烈。妻子把那扫把整个地打烂在我身上,幸亏是芦苇做的,只觉得手、脚和腰部有些痛。在她打头和脸的时候,我用手挡住,有时候抓住扫把,但我很快又放开,怕她丢下扫把拿拖把打就麻烦了。扫把打烂了以后,她没有拿拖把,而是从厨房里拿出了雪亮的菜刀,哭叫着,在空中舞动了两下,说:“大家都别活了。”她一刀砍过来,我一把逮住她的手臂。这不是闹着玩的,不分青红皂白就结束两个人的生命不比做梦还荒唐吗?当我用力抢过菜刀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地上,一个劲哭着喊着,翻滚着。我去拉她,说:“你怎么不让我讲,我根本不认识……”她躺在地上不断用脚踢我,因为过去她曾练过腿功,往上踢时很有力,有一脚正好踢在我的臀部上,一个踉跄,我摔在食品橱上,推倒了食品橱,瓷器、酒瓶、杯子全砸烂,发出叮呤当啷的一片响声。很快,我们躺在冰凉的水中,我很奇怪,一看,原来鱼缸被食品橱打破了一个角……我希望这是一场梦,可不是梦,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天夜里,到了凌晨2点才平静下来,因为妻子精疲力竭,一句话也不说了,睡了。剩下来的事,是我收拾残局,又到了3点多。
    第二天清晨,当我要去上班的时候,妻子不打也不闹了,她说:“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不回来了,找你那个小鸡去吧!”
    “你听我说……”
    妻子打断我的话,说道:“你只会说不认识她,不认识她会来找你吗?”
    是啊,不认识她为什么来找我?可是,我真的不认识她。
    “其实,”妻子又说,“这事你永远也说不清楚,除非你老实交待。”
    是的,现在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竭力在大脑里搜寻着一切可能认识她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确实不认识,而且从未见过。
    他妈的这个小女子。
    到了单位,工作不少,忙了一阵以后,又想起昨晚的事,觉得不可能,肯定是个梦。为了证实,我挂电话找妻子,当挨了一阵骂后我才又一次证实了昨晚的事不是梦而是真的。那么,那小女子为什么这样平白无故来坑害我?
    电话铃又响。接话后使我的心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是老家打来的,说我本家三大爹逝世,要我等沾亲带故的愿者去吊唁,不愿者自损公德。打电话的是村公所一个男的,还提到三大爹过去待我不薄,应该去。这是一个与妻子和好的契机,只要她愿意跟我一同前去,在丧事面前,许多矛盾都可以化解。可是,挂了电话以后又挨了一顿骂,还说从今天谁也别管谁。三大爹的事迫在眉睫,我顾不了许多,交待了一个单位的事便去车站。
    公共汽车竟然座无虚席,旅客大多是背箩和提编织袋的乡下人。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位女的,定睛一看,天哪!正是昨晚站在我家门口的或者说是来找我的那个小女子。她红嘴灰眼眶,超短裙、黑褂子,一条绷得贼紧的黑色牛仔裤,娇小的身子竟然有一堆圆大的臀,占据着我的大半个位子,那乳房悬吊着,把短褂撑得老高,棕色头发上散发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味,嘴里磕着瓜子,不停地吐着瓜子壳。
    我心里有气正没发处,正想臭骂她几句,可又怀疑起自己的眼睛,真是她吗?也许是一种幻觉,因为自从人有了思维以后,最想的人和最恨的人往往会凭空出现在眼前,当你当真的时候又只是空的或错误的。由于坐下来以后她比我矮得多,无法正面看她的脸,一时难于认出真伪。汽车开出了一大段以后,小女子吐掉瓜子壳,操一口昆明话问我:“要去陶村,是吗?”
    “唔……”我感到奇怪,就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陶村?”
    她把右手的瓜子换到左手,又吐了一口,说:“这车就是到陶村去的,怎么不知道。”
    哼!我怎么一开始就被她给耍了,便用力看她的脸。这时候,她也抬起头来——是她,没错。她像昨晚上那样笑了笑,说:“终于,跟你坐在一起了。”
    气、恼、火,大概还有恐惧一起涌上我心头,我说:“你……给我滚开些!”
    她仍然笑,说:“别那么影响你的绅士风度,能不能换一种口气说话?”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害得我好苦。”
    “是因为你老婆骂我!”
    “别提我老婆。”我说,“好,既然坐在一起了,那你说说,昨晚上为什么来我家门口……还找我?”
    “这是一件很容易回答的事,可是,我现在不想回答你了,因为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不回答我也不想问了,她除了拉客还会干什么,本来就不该这样问她。我说:“干你们这一行的,胆子也太大了,像我这样有家庭的男子都不顾一切地去拉。”
    “这,你就不懂了。”她说。
    不懂就不懂呗,跟这种人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坐在一起就是一种遭遇。
    她又开始嗑瓜子,嘴动得很快,舌头卷动着,咝匝咝匝的响。嗑一阵,她说:“其实,你误会了,我不是拉客的那种小姐。”
    “那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也没个定数,经商被人骗了,当坐台小姐又嫌烦,商场饭馆打工钱又少,只有干别人不愿干也想不出来的那种事了。”
    “什么事?”
    “帮人哭。”
    “什么什么,帮人哭?”
    “就是人死了,要哭,我就帮人家哭。”
    “怎么会这样?”我很诧异。
    “怎么不会呢?”她点了一根烟,吐了一下又迅速吸进去,那烟雾竟然听她使唤,男人也做不到这个分上。她鼻孔里缓缓冒着烟缕,说道:“现在兴大喜大悲。”
    “什么大喜大悲?”
    “干你这一行的不应该孤陋寡闻呀!”她挪了一下屁股,说,“大喜就是结婚、庆典什么的,要大吹大擂大唱大跳大吃大喝大乐大笑大闹……”
    “行行行!”我说,“这我懂,大悲呢?”
    “大悲不是明摆着吗?”她看我一眼,闪动了一下有些发红的眼睛,说,“就是要用哭声来体现悲悲切切的气氛。现在的人感情淡漠了,娘老子死极少有人伤精费神去哭,但谁都想为自己挣个面子,制造点悲哀气氛,所以……”
    “所以,你就应邀去哭?”
    她吐口烟,点了点头。
    “还有这等事,挺绝。”
    “什么绝不绝,要迎合某些人不是有人请表情好的、漂亮的去笑吗?酒桌上陪不了客人的不是也请能喝酒的去陪吗?还有……”
    “行了,你这么一说我懂了。”我想起了三大爹,十年没有去看他了,是我不好。他早年丧妻,后来三个女儿有两个吃菌中毒而死,剩下三女儿,听说很淘气。去年他三女儿来信向我要钱,说借她做点小生意,我不知到底是干什么,没寄钱去。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个想法:请这小姐去哭。一是可以营造一个悲切的气氛,以表我的一番心意;二是对她进行一次冠冕堂皇的报复,因为哭比笑伤人,一般人哭半个小时便嗓子哑了,我要她哭至少三个小时,她昨天害得我好苦。
    于是,我给这位小姐谈价钱。
    “哭一回要多少钱?”
    “一小时80元人民币,如果是美元,10元即可。”
    “这么高的价。”
    “看这样子,你是死人了,要我去哭?”
    “可以这么说,但你得少一点价。”
    “嘿!人家去笑,去陪酒的一出手就是成百上千,我哭是伤身体的,这个价已经低了。”
    我考虑了一下,三大爹的时间到今天已接近尾声。我说:“干脆,你下一点,我上一点,60元一小时。”
    她思考片刻,眼睛一亮,说:“成交。”
    我又补充一句:“但不许少于3个小时。”
    她拍了一下我的肩,说:“只要你肯出钱。”
    我暗自发笑,你坑我一次,我收拾你一回。
    “还有个条件。”走了一段,我又说,“去到了以后,就说你是我的……女儿,行不?”
    “没事。”她抬起头来,冲我咕咕一笑,说,“我还巴不得呢,我喊你一声爹!”
    “别别,现在不行。”
    “其实,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只要生意做成,别说是你女儿,就说是你女朋友、妻子或者老姘都行。”
    “真说得出口。”
    她收敛了笑容,好长时间不说话,我发现她眼角挂上了泪花,喘着粗气。
    “你怎么了?”我问,“还不到就开始了?”
    她又看了我一眼,我发现她满脸哀怨,用手袖在眼眶上抹了一下,说:“我是出来打工的,为了讨生活,没有别的办法,只认钱。”
    我心中涌上一丝悲凉,叹了口气。
    “你真的不认识我?”她突然这样问。
    “我又不到外面混,怎么会认识你。”我说。
    她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说:“不认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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