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w1.gif (22581 bytes)献给第二种最可爱的人——海内外为希望工程而努力的人们。
——题记

    几番秋雨将残暑洗涤殆尽,山村小学的环境更加清新怡人。

    九月七号了,还有学生报到入学,与城市小学的严格正规相比,山村小学的开学工作总显得懒散拖沓。
下午学校教师开会,各班班主任向校长通报各班学生的报到情况。我新来乍到这所名叫小溪小学的村学任教,被学校安排担任一年级班主任兼一年级和二年级语文科任(山村小学生源少,成班率低,各年级只有一个教学班,每位教师都要担任两门主科以上的教学)。
    我通报说:“上学年一年级留级的8名学生已全部到校,新生报到35名,还有2名叫黄贱勇、邹娟华的适龄儿童还没有来报到入学。”五年级班主任刘青明老师说,该班学生邹育莲转学到本乡中心小学就读。其他班主任在通报中都说,按上学年编核的学生数都已全部报到入学。
    通报完毕,校长布置了几项要做的工作后对我和刘青明老师说:“今天晚上你和刘青明老师去动员邹娟华入学。”说完校长拍拍我的肩膀,嘴里露出一种难于理解的笑容。
    动员学生入学是农村小学开学后必不可少的一项工作。我对校长只要求我去动员邹娟华入学感到愕然。我说:“黄贱勇家要不要去?”校长明白了我的愕然后才缓缓地对我说:“他是前年就该报到入学的学生,他还要在家呆两年才会来学校报到入学。”校长淡淡的话语更使我茫然……
工友在催吃晚饭了,会议就到此结束。

    住校的教师不多,就校长、刘青明和我三人。刘青明的家离校不远。五年前,他为农村的家主动要求调到小溪小学。全校也只有我们三人是公办教师。其余两位民办教师都吃住在家,他们来到我们饭桌上打趣了几句,就回家了。
    全校五个年级,五个班,五个教师,被刘青明戏称为“三五牌”学校。校长一边吃饭,一边向我们诉说到乡教委争取调我来小溪小学的艰辛。他说,乡教委不调我来小溪小学工作,四个人,五个班,就得搞“复式班”了,然后才向我们谈起动员邹娟华入学的事。
    我不由自主地问:“黄贱勇为什么要两年之后才能来报到入学?”校长叹了口气才说:“农民落后啊!他爷爷相信了算命先生的占卜,说黄贱勇要10周岁才可以破蒙入学,要不就会大劫难逃。”
    真是愚昧而又荒唐,我在农村学小工作了六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怪事。校长说,他上学年开学后曾连续四次去动员他入学,黄贱勇的爷爷总是不同意。最后校长苦笑着对我说:“艾俊老师,刘玄德三顾茅庐还能请出诸葛亮,我四次了还请不到一个学生入学!”
    我未置可否,心里觉得:明天应该去一趟黄贱勇家。

    时令虽是初秋,而日长夜短的日子并没有过去,下午六点半,夕阳的余辉还把小溪映得通红。
    山村的夜饭是名副其实的。山民们日出而作,日息而归,不到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的时间是绝对开不了膳的。我们洗澡后还能看到很多山民们从田野收工回家。
    刘青明邀我来两局象棋后再去邹娟华家。我说应抓紧时间才好,他说,现在时间早得很,杀两局(象棋)后正是他们一家人都回来的时候。我想也好——于是就和他对垒起来。第二局正杀得天昏地暗,双方正进入拉锯战状态,校长怕我们耽误时间,就提醒我俩应动身去邹娟华家。
    刘青明很恋战,走在路上他还说,他的马踩着我的炮可以反将我一军挽回他的劣势。
    刘青明对整个小溪村的人和地理环境都很熟悉。他带着我七拐八拐的,走过一户人家就要和人家搭讪几句。
    一条小河对岸住着一户亮着灯盏的人家(山村贫穷落后,还有很多家庭点煤油灯的),刘青明说:“那就是邹娟华家。”
    迈过一座小桥后,不几步就来到邹娟华的家。这时听到有人喂猪的声音。天色很晚,很难看出喂猪人的样子。看模样是个小姑娘,邹娟华的哥哥邹健荣在本校三年级就读。刘青明很快认出屋子里的邹健荣,就问:“健荣,你爸爸呢?”“啊,是老师……”邹健荣在惊愕中把手指向到厨房里说:“我爸在厨房里煮饭。”——看得出这是个没有母亲的家庭。刘青明说,邹娟华的妈妈得肝癌去年死去了。不一会儿,从厨房里走出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毫无疑问这是邹娟华的父亲。我从学校的《文化户口册》里早已查得他的名字叫邹海金。邹海金对我们很客气,既沏茶又拿烟荷包叫我们“吹喇叭”。我们喝着茶,话题很快谈到邹娟华入学的问题,邹海金木讷着嗓子半晌才说:“老师,不是我不愿送她入学,而是我家实在没有钱缴费用,健荣的费用还欠着呢!”这里从厨房里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爸爸,饭炖熟了。”邹海金“嗨”着气对我们说:“孩子不会捏饭煲,我去……”
    邹海金转身回来,身后跟着的是一位清瘦的小女孩,小女孩可能犯了营养不良症,身子要比她的实际年龄要矮。邹海金激动着对小女孩说:“还不问老师好?”然后面对我和刘青明说,“这就是我家的娟华。”
凭直觉,邹娟华就是刚才喂猪的女孩子。
    在黯淡的煤油灯光中,邹娟华盯了我们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凝聚到我身上——我是她家的陌生人。
邹海金仍旧是那样讲,孩子很想念书,就是没有钱交费用。
    刘青明问:你家的猪有多大了?邹海金说“十一月可以出栏。”刘青明说:“娟华的费用我来担保,明天你叫她来上学就是。”邹海金无限感激,他说猪一出栏就会把学费缴来的。
    夜色深沉,刘青明用手电照了照手表说:“八点多了,我们应该回学校去了。”
邹海金要留我们吃晚饭,我俩都说吃过了。
    邹海金送我们到桥头,并嘱咐我们:过桥要小心。木板桥不太牢靠,刘青明在后面亮着手电,我还是战战兢兢的。
    过得桥,邹海金还在桥那边喊:“两位老师多来玩。” 我俩同时应:“好。”就这样离开了这户“小桥流水人家”。

    回到学校,我们和校长谈起了“希望工程”救助失学少年的问题。我说应该给邹娟华争取一个救助指标。校长和刘青明满腹牢骚。校长说:“前年报了几个救助对象名单,就是批不下来,全乡每个村都有希望工程的救助对象,唯有小溪小学没有。小溪小学是被希望工程遗忘的角落。”刘青明说:“救助三十元顶屁用,还不够上面搭车收费的一半。”
    刘青明虽然才二十八岁,可在农村工作了整整十年。他酷爱书刊,关心政治,和他谈话似乎有一种消食化气的作用。他能结合社会生活的实际对改革开放中出现的问题作颇有力度的分析,并大胆提出自己的见解。他在报刊上发表了很多文章,他的《关于农村教育改革的建议》居然得到国家教育委员会的重视,发表在《人民教育》上。不过,他提出的一些见解逆向性过大,涉及的问题又具有敏感的政治性,往往使听者瞠目结舌。比如,对国家关于民办教师逐步转编为公办教师的政策,他竟然说:应该使公办教师民办化才好!自然他的这种言论遭到所有民办、公办教师的反对,因为他既抹煞了公办教师的优越感,又挫伤了民办教师的人生追求——实际上土生土长的乡村教师都把握不住这句话的政治含义。
    我们都在继续谈论着希望工程救助失学少年的问题。
    刘青明说:“作为一个长期在农村工作的小学教师,对农家孩子辍学的原因怎么会不清楚?缴不起费用是家庭贫穷的原因之一。他们的家境何止是没有钱缴学费呢?青黄不接时缺粮;寒冷的冬天缺衣;营养不良;发育不健全;有病无钱医治……”这些都是辍学少年普遍存在的情况。
    校长和我都默认刘青明所讲的现实,只是不能像刘青明那样用严谨的语句表达出来而已。
    校长说:“希望工程的目的是为造就农村后一代有文化的劳动者,缔造农村美好的未来,但……”
    校长没有“但”下去,刘青明又继续说:“失学少年的家庭贫困处于恶性循环之中,他们家由于穷,责任田的庄稼缺少化肥、农药等生产性投资,效益总是不高。生产工具要去租赁,生产资料紧缺,贫穷好像在他们家扎下了根……”
    刘青明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心情激动了,他最后说:“他在上塘小学任教时,老师穿着皮鞋还嫌冷,可是还有贫困家庭的孩子光着脚板来上学。为《卖火柴的小女孩》备课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这些光着脚板上学的孩子;讲《多收了三五斗》这一课,真担心学生弄清楚了主题思想后会和现实作比较,失学少年的温饱问题,农民增产不增收的问题,岂一个‘希望工程’解决得了!”
    刘青明激动得像要流眼泪,他说:“贫穷孩子的失学问题光靠希望工程的救助是解决不了的。”
然后刘青明用清亮的眼神望着久不作声的我和校长——该我和校长说话了。我把刘青明的话接下去说:“现在的农村可比以前好得多了,国家的深化改革,党的扶贫政策,使邹娟华那样贫穷的孩子在冬天也不至于赤着脚上学了!”
    “是啊,人民群众的生活状况如何是国家政治的晴雨表。”校长也激动了,“假如没有十一届三中全会生产体制的改革,农村孩子至少有一半读不起书。”
    刘青明不满我和校长平淡而不切题的解说,他打断校长的话说:“希望工程的救助只是杯水车薪,绝大多数的救助对象即使不给三十元钱,他(她)们也会来上学的。有的给他人全部免费也不会来上学。”
校长和我都赞同刘老师的话。我们长期在农村任教,对农村的了解既没有农民式的狭隘和落后,也没有上层建筑领域的那种纯学术和理论的观点。
    摆在我们这些小学教师面前的现实是:农村现在还有很多辍学或失学的少年儿童,特别是女孩子。有很多辍学少年不要说每个学期给三十元,就像刘青明说的就是给他(她)们全免费,他(她)们的家庭也不会再送他(她)们来上学的——这是希望工程的遗憾。
……
    校长最后告诉我们:本学期小溪小学分配到了三个“希望工程”的救助指标。邹娟华是可以申请的,三年级的邹泽安因父亲早丧,母亲又痴呆也可以申请。还有一个指标待明天征求本村两位民办教师的意见再定。
    我说:“黄贱勇能否申请希望工程救助?如果给他一个救助指标能来上学不是很好吗?”“申请希望工程救助的学生首先是他(她)们能坚持来校读书,家庭又确实贫困,而且智商要高一点。”校长摇着头向我作解释说:“上岗小学的刘立林读到三年级就不读了,他的救助费就停止供给了。”
    我在农村工作六年,知道中途失学的学生多半是加入到广东“打工族”去了,他(她)们大多是十三四岁,成了广东老板们廉价的劳动力。
    校长说:“小溪村1100多人口,高中毕业生才五个,没有一个考取大学或中专。”
    刘青明说:“在落后的农村,老师乃至主管教育的各部门都没有把读到三、四年级后辍学的女孩子当作失学少年,只有男孩子不能读完小学才算是真正意义的失学,学校老师才会去动员他们来上学。而女孩子读到三、四年级后大多数是十三四岁了,在农村是半个劳动力,商品经济的社会,男尊女卑的桎梏、贫穷落后的生活使他们的父母是不会再花那么多的钱财让自己的丫头到学校来磨蹭了。”刘青明无限感慨“目前的希望工程,只不过是给贫困学生一点金钱补助而已,而真正要解决农村孩子的失学问题,则要国家不断深化改革,改变改革本身的盲动和错误,改变社会不合理的收入分配机制,使农村贫困人口尽快消除,走向社会主义的共同富裕——只有这样才能杜绝农村失学儿童的出现——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希望工程。”
    刘青明那精辟而深邃的分析使我觉得他的文化思想远远超出了一般小学教师的境界,但我同时感到,他对社会总的见解明显烙印着对一种政治倾向的崇拜。
    长期的农村教学工作,使我对农村的了解上升到了理性认识阶段。听了刘青明的那入木三分的分析,使我不自觉地把“希望工程”、“农村扶贫”、“改革失误”等问题联系在一起。但我又觉得这是政治家们考虑的问题,我们当乡村老师的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一系列问题呢?
    空气显得沉重起来:高深的话题又使校长、刘青明和我三人都面面相觑。
    “我们当老师的真是爱莫能助啊!”我想主动打破这种沉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说出这句话。
    刘青明不屑我的话,他反问我:“艾俊老师,你给人家的‘爱’和‘助’能变成化肥育禾,耕牛耕地xw2.gif (19762 bytes)吗?你拿出钱来资助一个孩子读完小学,他(她)们以后就不会贫穷吗?假如你救助的学生的孩子又要救助上学,你怎么办?你能永远做一个慈善家吗?”
    我被呛得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我不禁沉思起来,学杂费跟其它工业品一样飞着涨,而粮食和农副产品却依然是“爬”着涨,农民负担过重的现象正亟需国家对农村进行一次大换血的改革!
    校长对乡教委为得高额回扣强行给各校订购校服很不满,他说:“这简直是与希望工程背道而驰啊!”
校长一针见血的评说,使我感到震惊。
    刘青明接着又说:“一边拼命向海内外呼吁救助失学少年,一边又巧立名目向学生拼命地勒索,长此下去,希望工程岂不泡汤!”
    问题显得太尖锐了,涉及的层次太深,使我感到不是肩负政治家使命的人是不能回答或理解这个问题的。
    这时我环顾学校办公室四周,觉得这个墙壁贴满《教育法》、《教师法》等许多国家法规的屋子与我们的谈话显得多么不协调;夜的寂寞与人的思想又显得多么的不和谐。初秋的夜色是多么美好,晚风爽快地从办公室的窗户中飘送进来,似乎要冲淡由我们谈话造成的凝固空气,我马上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发给校长和刘青明。
    刘青明使劲地吸了一口烟,接着又重重地把烟雾喷出,只见他把拳头狠狠地砸在桌面上,脸上的神情显得多么无可奈何。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说:“这些都不是我们当老师的人所能左右得了的事,既然学生失学的原因不尽于家庭贫困,那么黄贱勇不入学的问题总得想办法解决吧——黄贱勇不入学的问题总使我疑惑不解,校长说他要两年之后才会来报到入学,更引起了我去他家访问的兴趣。
    校长耸了耸肩,然后用食指去弹烟灰。刘青明恢复了原来神情,从他口里吐出一圈圈美丽的烟雾,烟圈不断扩大,扩大,然后又消失在初秋的晚风中。
    瞬间,刘青明兴奋起来说:“小艾,黄贱勇的姐姐是一位相当漂亮的姑娘,你愿意找一位农村姑娘为妻吗?”校长也对我开玩笑:“黄贱勇你绝对叫不到他来学校读书,而他的姐姐却完全可以被你娶过来当妻子。”
    我哭笑不得,我是一本正经地谈动员学生入学,而他俩却戏谑我。
    办公室的空气又显得轻松活跃,刘青明、校长和我又以另一种娱乐气氛中交谈着。
    “你可以去他家一趟,他家的甘薯片和萝卜干晒得特别好,去了他家包你会流连忘返——她姐姐是整个小溪村最漂亮的一颗星。”校长笑起来了。
    她要是真心爱我,我娶她当妻子又怎样?我反诘校长后又说,“我要是能把黄贱勇动员到学校来,校长,你可要奖我!”
    “奖?”校长略作思忖便说,“得了,你能把黄贱勇动员来上学,学校奖你伍拾元,我个人再奖你伍拾元,怎么样?”
    “你俩必须勾手为誓,”刘青明说,“小艾,快和校长勾手!”
    我和校长勾手后便说:“学校奖的伍拾元给邹娟华缴学费,校长奖的伍拾元拿来请客。”
    “祝小艾走好运,既获得爱情,又得到奖金。”刘青明总忘不了揶揄我。
    “我倒想目睹一番小溪村最漂亮一颗星的风采!”我想。
    “黄贱勇的入学问题可以再做思想工作,不过要近几天,最好是刘青明老师陪艾老师去。”校长打呵欠了,“看小艾怎样说服他的家庭。”
    挂在办公室墙上的钟已经敲了十一下,校长说:“睡觉吧。”

    山村的静谧使人觉得夜神也是懒洋洋的。第二天早晨临到早餐时,我才被校长敲醒。我从东华小学参加工作起,一直担任一个主科的教学,调到小溪小学后就得担任两个主科的教学了。由于课程繁多,使我感到有点不能胜任这种多主科的教学工作。课程表被排得满满的,几乎找不到一个空档,作业批改,备课都得晚上。农村的落后,使得你想当一个清贫的老师也轻松不起来。刘青明老师说:“全乡十五所小学,小溪小学各方面的条件都算较好,有很多学校的老师不但要上复式班,下班后还要自己煮饭吃。”
    下午放学了,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山村小学工作,难得的就是下午放学后的悠闲。
    课程新授都开始了,动员学生入学刻不容缓。当我看见刘青明洗净了满是粉笔的手时我就催促他抓紧时间去黄贱勇家。刘青明油起喉腔、滑着声调说:“带你去见仙女般的姑娘,不带礼物是不行的。”“我不想摘这颗‘仙女座’,我要的是她弟弟来读书。”我坦率地回答刘青明。“我还很担心黄祥英在这样的家庭熏陶下,智商是否符合我的要求。”
    刘青明无话了。

    九月上旬,南方晚稻已完成分蘖,长势定局。
    走在山村的小路上,路旁的禾苗虽是碧绿一色,但由于各农户施肥管理方面的差异又造成各责任田禾苗成长的差距。
    刘青明指着一丘嫩绿的禾苗对我说:“这是二年级学生黄发养家的责任田,黄发养家里穷,没有钱买磷肥和钾肥,他家只能给禾苗施氨肥,这丘田的禾苗看起来很青翠,但由于缺少磷钾等有效成份而显得脆弱无力,禾蔸因吸收过量的氨肥而变得弱不禁风。”不远处有一丘禾苗显得碧绿粗壮,刘青明说:“这是一流的禾苗,氮磷钾等有效成份齐全,病虫害防治较好,有效分蘖多,叶子呈剑形墨绿。我问:“这丘责任田的主人是谁?”“黄发金,他和黄贱勇的爸爸一样常年贩木料到赣州……”
    刘青明对农事是行家里手,我真佩服他对农村会有那么深而广的了解。
    看着路旁参差不齐的禾苗,我脑海里不自觉地涌出一种灰色的担忧,贫困家庭连责任田都种不好,怎么叫人脱贫致富呢?
    刘青明和我谈起了本校的老师,他告诉我本校的两位民办老师对我一直任教山村感到疑惑。他们嘲笑我不去疏通关节搞调动,我心里一点儿也不在乎,却又自我解嘲地说:“可恨的是我很不争气,现在竟连调离乡村小学的念头也没有了。”刘青明半信半疑,他只是说:“和你这样的年轻人一起工作真来劲!”
对动员黄贱勇入学,刘青明是没兴趣和信心的。他实话告诉我:校长也知道是没有效果的行为。
    我知道刘青明陪我去动员黄贱勇入学是应付式的,而我却要他认真配合我进行动员——当然不是为校长许诺的奖金,而是出于一种为人师的本能。
    刘青明兀地冒出一句:“两方面我都认真配合你!”他讪笑起来,以致我不知怎样回答他提到的“另一方面”。
    黄贱勇的家坐落在依山傍水的村子中央。这是一个三代同堂的家庭,爷爷虽老,却仍然是这个家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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