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cgx1.jpg (28276 bytes)

    麻将一直打到大半夜。这场赌博从前天晚上开始,已经延续了一天两夜。
    打牌的四个人全都绿了眼。他们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和缺乏睡眠,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倒下去就能睡着。而这时候,只有李大明的精神状态最好,但他也是神经最紧张的一个,害怕这场游戏随时会结束。在麻将桌上害怕结束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赌输了。
    李大明已经输了5万块。而赢家,是他的老板曹永福。
    在曹永福催促了几次之后,大家终于约定了最后结束的时间——早上7点钟。李大明的神经绷到了极限,他拿牌的手不时地发抖,眼珠几乎挤出了眼眶。这一切都被曹永福看在眼里,他在心里暗笑,但脸上却不露出痕迹。
    时间到了。在早上7点钟的时候,李大明不但输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整整欠了曹永福5万4千块。其他的两个人正好平本。曹永福很大度地拍拍李大明的肩膀说:“先回去睡个觉,钱的事过后再商量。”
    李大明脑袋一阵眩晕,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倒在床上,昏睡过去。李大明不停地做恶梦,而恶梦的主要内容就是曹永福拿着一把刀来砍他,他拼命地跑,跑得大汗淋漓,但曹永福好像无处不在,狞笑的脸让他喘不过气来,最后,他一脚掉进了一个深渊里……他惊醒了。
    “你怎么了?”老婆曲梅问他,一边递给他一条毛巾。
    “没事,做恶梦。”李大明擦着身上的冷汗,仍惊魂未定,“现在几点了?”
    “晚上7点,你睡了一个白天。”曲梅帮他倒了一杯水,一边埋怨道,“你们打麻将还要不要命?打了几天几夜,人都变鬼了。我问你,我的耳环不见了,是不是你拿去赌输了?”
    “没有!我拿你东西做什么?”李大明恼羞成怒,把杯子摔在桌子上,然后到门口的水龙头洗澡。
    “没有就没有,你发什么火?”曲梅从里屋跟出来,看他洗澡,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刚才张珍过来喊我们今晚去她家吃饭。”
    一听到这话,李大明立即怔住了。张珍是曹永福的老婆,意思就是曹永福请他们吃饭。他为什么请客,李大明的心里很清楚。平时,曹永福偶尔也会请工人去他家喝酒,那是因为他喜欢喝酒,需要有人陪喝,但今天晚上这顿饭的意义却是与往常很不一样。
    李大明洗完澡,躺在床上心神不宁地抽烟。他知道,曹永福肯定不会放过他,这5万4千块钱肯定要他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逃跑是没有用的,曹永福势力很大,黑道白道的人都认识不少;而他只是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连广东话都不会说,曹永福要收拾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李大明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5万块钱,相当于他和曲梅在曹永福的厂里白干3年。白白干3年啊!还要扣除饭钱、平时的花销……李大明一翻身坐起来,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到底是怎么了?”曲梅奇怪地看他。她穿着一件碎花的衬衫,正在梳头。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李大明烦躁地走出去。喝了几口冷水后,他又走回来,看到曲梅还在梳头,他冲她吼:“你打扮那么漂亮干什么?想去泡男人啊!”
    “咦——怪事了,我又没招你惹你,你冲我发什么火?敢情你老婆大老远地来这里打工,照料你的生活,就是为了找男人,这样的话你居然说得出口!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一问,我哪里对不起你?”曲梅越说越激动,“我从家里面出来,和你住在这种窝棚里,替你洗衣服,做饭,替你加班,还要省下钱来给你去打麻将,一年都买不了两件新衣服,还要受你的气,你出去看一看,有哪个女的像我这样?”
    曲梅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她一哭李大明的心也软了,他上前安慰她。曲梅甩开他的手,走到一边去继续哭。又僵持了一会儿,曲梅才擦干眼泪,仍不理他。李大明自己也没心情,又安慰了两句,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曹永福家。
    今天这餐饭特别丰富,曹永福特意让老婆张珍做了几道好菜,酒则是价格不低的“沱牌”。李大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曹永福是个人精,他肯定知道自己一时拿不出这笔钱,现在又摆出这么好的酒菜来招待他们夫妇俩,一定有什么目的。他想,大不了豁出去和他拼命,反正横竖都是死。
    这么想着,李大明就放开肚子喝。曲梅也陪着他喝了两杯。酒过三巡,曹永福却丝毫没有提钱的事,反而问曲梅到这里后生活怎么样,习不习惯。曲梅喝了酒,脸上很红,受到老板这样的询问,她有点受宠若惊。李大明虽然酒喝多了,但他并没有失去理智,他注意到曹永福看曲梅时的眼神有一种怪异,这不禁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吃完饭,曹永福让张珍带曲梅出去逛逛,屋里只剩下他和李大明。
    曹永福先是给李大明点了一根烟,吸了半截之后,他悠悠然道:“你看怎么办?”
    李大明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他晃晃脑袋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知道你拿不出这笔钱,你也不肯白干几年的活,对不对?”曹永福好像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
    李大明不吭声。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道你想不想听?”曹永福心满意足地摸着他的大肚子。
    “什么办法?”李大明的酒立即醒了。
    曹永福坐过来,搂着李大明的肩,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大明的脸刹那间涨成了青紫色,像一块不太新鲜的猪肝。他说不出话,或者说他被曹永福的“主意”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曹永福眯着小眼,拍拍他的脸,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李大明摇摇晃晃地从曹永福家里出来,他走到一块偏僻的地方,然后扶着一棵树,剧烈地呕吐。吐完之后,他开始破口大骂曹永福。骂着骂着,他突然难过起来,蹲到地上,抱着头哭了。

    李大明越想越觉得是中了曹永福的计。他早就知道曹永福看上了曲梅,只要一有机会,曹永福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就会不时地瞟她。特别是曲梅洗衣服的时候。有一次,曹永福叫他跟车去贵州进货,来回一个星期。回来之后,他就发现曲梅多了几样化妆品,他问她怎么来的,曲梅说是张珍给她买的。后来李大明调查出是曹永福买的,为此,他和曲梅大吵了一架。曲梅气急之下,要寻死,李大明才相信她是清白的。但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曲梅收了曹永福的东西,肯定也让他占了一点便宜。因为没有证据,他也不好妄下结论。
这次打麻将本来李大明不想去,因为他们没有多少钱了,又要攒钱回家过年,曲梅不让他玩。但曹永福答应借给他,并保证只是玩玩而已,不会让他亏得很厉害,他禁不住鼓动,便决定玩一会儿。谁知道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手气特别好,连赢了一千多。后来越打越激烈,筹码也越来越大,大家都不肯歇手,曹永福还专门叫人做饭送来。没想到,没有多久,李大明的倒霉运就来了,一口气输了几万。李大明怀疑曹永福做了手脚,其他两个人是他请来的,只不过是陪衬。
    三天的时间不算多,一眨眼就过了。
    “怎么样,想清楚没有?”曹永福脸色变了,“李大明,你也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规矩吧?”
    李大明哑口无言。
    “大明,”曹永福把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想整你,我是想帮你,你想想,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挣钱嘛!这样回家也风光,不然人家还以为你在外面打工把钱都嫖光了呢。5万块钱,你白干几年又何必呢!是不是?”
    “我再想想。”
    晚上,曲梅从李大明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问他出了什么事。开台李大明不肯说,但在曲梅的追问下,他还是把打麻将输了5万多块钱的事说了出来。
    “啊!你——”曲梅一下子惊呆了。
    “我对不起你。”李大明痛哭流涕。
    “对不起有什么用,”曲梅欲哭无泪,“我问你,怎么办?”
    “曹老板说,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李大明吞吞吐吐地说了。
    “什么?”曲梅终于被气哭了,“李大明,这种事情你居然也说得口,你还是人吗?”
    “我不是,可那5万块钱怎么办呢?”
    “你啊你,我叫你不要打麻将,你偏不听——”
    这一晚,两个人抱头哭了一夜,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一晃又过了三天。厂里的各项生产照样进行,各地来的工人在这座私人承包的工厂里,依然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只有李大明和曲梅魂不守舍,唉声叹气。李大明想找个老乡商量一下,被曲梅制止了,她说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再说你说出去别人也帮不了忙,反而增加人家的精神负担。李大明觉得有道理,就没找。而这几天曹永福似乎也追得不太紧,他出差去了。
    就在李大明和曲梅一愁莫展的时候,李大明的家里发来电报,说他父亲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要花一大笔钱,让他赶紧寄钱回去。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李大明更加心急如焚。恰好曹永福回来了,一回来便问他考虑得怎么样。李大明支支吾吾,让曹永福再宽限一段时间。
    “我给你再多时间也没有用,”曹永福不屑地说,“你根本拿不出这笔钱。这样吧,现在我再给你一条生路,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不但那些旧帐一笔勾销,我还提升你为工头,工钱加一倍,你再想想,今天晚上给我答复。”
    李大明灰着脸回去和曲梅商量,曲梅犹豫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说:“今晚我去和他谈。”
    晚上,曲梅去和曹永福谈判回来,拿回一张纸,上面写着双方交易的条件。李大明看到纸上写着,要曲梅和曹永福保持半年的情人关系,这样他欠的钱便可一笔勾销,还可提升为工头。
    “你答应了?”他问曲梅。
    “我不答应你还能怎么办?”曲梅反问他。
    李大明痛苦地埋住头,抽泣起来。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还像什么男人?”曲梅鄙夷地看着他,又说,“我也想通了,出门在外,不吃点苦是挣不到钱的。反正也就半年,你也就当没我这个人。”
    李大明跪在曲梅面前,说:“老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好听的话不用多说,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我希望你抓紧点时间挣钱,等过完半年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李大明沉默半天,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总有一天,我会宰了这个王八蛋。”

xyy.gif (2871 by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