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科在局党组会上刚刚讲过一通话,正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腰间的拷机抽风似地震起。庄科歪了歪微胖的身子,从拷机匣上抽出拷机,揿下功能键,显示屏上立刻跳出一行电话号码,号码的后面紧缀着两个意味深长的阿拉伯字:“11”。庄科重又歪了歪微胖的身子,将拷机插回拷机匣,款款走出会议室。
隔壁办公室里,老孙在喝茶养神。庄科脚没有停,又往前走。再前面一个办公室里,小张脚搁在圈椅上,手里抓着一张报在看。庄科摇摇头又往前走。庄科最后见综合科办公室里没有人,这才进去拨起电话。
是小杨吗?
不是我是哪个呀!
什么事?
还什么事呢,房子呀!全撂到脑勺后啦?
怎么会呢,我正找人打听着,一有结果就跟你联系。
来玩玩呀?
我在开会呢,走不开。
开过会来。
开过会可能还有别的安排。
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不就是房子的事嘛,犯得着这么急吗?
不是房子的事。
什么事?
电话里不好讲,我要当面跟你说。
真的这么要紧?
你开过会到我这来。
庄科立刻想到她屋里还有小陶住着。庄科最不愿意在她住处遇上别的什么人。因此庄科迟疑一下说,还是晚上我直接到你上班的地方找你吧。
小陶回家了,没事。
真的?
胆小鬼!我干吗哄你?
好,我马上来!
庄科回到会议室,心里有点亢奋,不由暗暗骂道,这个死丫头,能有什么事找我,还不是变着法儿想诓我的钱?庄科燃起一支烟,架直腿,目光散淡地转向头顶上的大吊灯。庄科觉得这会开得很无聊,正经话半小时不到就已讲完,余下的时间纯粹都他妈的胡扯蛋!庄科不想再听,索性眼一眯,把小杨拖出来细细消遣。小杨的皮肤绝对又白又细,小杨的腰杆绝对纤巧柔软,其柔软的程度若用弱柳扶风来形容绝对准确无误。小杨的脸蛋也很靓,两片丰满红润的嘴唇绝对性感十足。庄科想到此,浑身渐渐暖热起来,一双潜意识的手灵活而娴熟地游到了小杨丰盈的胸部、肥满的臀上,以及两条赤裸在床褥上的修长而白皙的美腿间。庄科在作这些想象时,手指、肌肤、甚至舌尖上,竟生出一种鱼一样细而滑腻的感觉。庄科在一片香浓粉艳的云雾中漂浮,便不再感到这马拉松式的局党组会无聊乏味,相反倒成了一种重温鸳梦的极好机会!
下班以后,庄科踏着自行车往小杨的住处骑。小杨的住处在市区西部,庄科去过不止一次。庄科每次去心里都洋溢着一种特别的滋味。如果说如今的庄科对于家的那种“归”的感觉已日渐迟钝消失殆尽的话,相反,庄科去小杨那里心里却特别亢奋,特别刺激,很像一位冒险家在进行一次伟大的精神历险,而且这种感觉如春日池塘里的一群青蛙,欢蹦乱跳,鲜活而灿烂!
正是下班高峰,街上尽是乱七八糟的车辆人流。人行道上,不时走过一两个妖冶女子,庄科目光只要扫掠一下,就能准确而娴熟地分辨出哪是歌厅小姐,哪是良家女子。都市越来越富丽堂皇,夜幕初降,成了展露自己家底的最佳时刻。如今发春汛一样从县城乡镇涌到这儿的无数急于脱贫致富的女孩,用自己的青春和容颜,开放成一片片现代都市绚丽灿烂的夜来香。市府一些官员每每在会上呼吁:要净化都市环境,加大打击力度!庄科每每听到这类论调就暗暗发笑。庄科觉得大批坐台女的出现,不是亵渎了这座城市,而是给了这座城市以色彩、风姿和魅力。什么叫国际大都市?什么叫真正的繁荣昌盛?这一切难道仅仅是靠一大片火柴盒式的高层建筑形成的吗?老土的观念!现代化大都市是包罗一切的,它的内涵十分丰富!
庄科一路上进行着这番理性的深思,踏着自行车的双脚越发健劲有力,整个精神饱满灿烂得像一只荡漾在春风里的彩色广告大气球!
庄科走进小杨宿舍,小杨正趴在床上吃雪饼。庄科回头把门关上,关死,走到床边,一把搂住小杨腰(妈的,多细软的腰肢!)。小杨任他动手动脚,嘴里照旧嚼着雪饼。
等一会吃好吧?
不,我饿。小杨从他手里将袋子夺回。
庄科嘻嘻一笑,你饿,我喂你——
小杨没有看他,照旧嚼着雪饼,沙啦沙啦的,有淡黄的屑子落到云丝被上。
庄科很馋地看着她,开始脱皮鞋,脱衣服。
小杨瞥他一眼,蹙着细溜溜的黛眉道,你别脱,今儿不行。
为什么?老三来了?
小杨不答,涂有红指甲油的手指伸到袋里继续取雪饼。
庄科想起电话里说的有要紧事对他讲,便问,到底怎么啦?
我怀孕了,小杨淡淡地说,手里雪饼袋往开一扔。
你说什么?庄科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怀孕了。小杨又重复了一遍。
庄科仍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庄科迎着她的目光,两眼直直的,半天没有话。
你可不是开玩笑?庄科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很古怪地轻声笑道。
我干吗跟你开玩笑,我吃饱了没事做啦!
你能认定是谁的吗?庄科仍然盯住她,说这话时,声音细如一根游丝。
小杨细眉一下立起,你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跟别人也像跟你一样随便上床?告诉你,除了你,没有别人在我身上下过种!
庄科紧绷的面皮一点一点开始发白,并有一层细汗沁出。
小杨瞥了他一眼,怎么没有话啦?我呼你来,就想找你商量商量的。
庄科瞪住她,我怎么能相信一定是我的?
小杨一下被激怒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看我不扇你嘴巴子!
庄科暴躁地站起,这简直是胡来!胡来!
小杨火气一下比他还大,姓庄的,请你说说清楚,究竟是我胡来还是你胡来?
你为什么不做好防备工作?
小杨嘴巴比刀子还快,你把我当老妇女呀?我哪里搞得清这种事?那天我觉得不能做,你偏要做!
什么时候去医院做的化验?
就今天。
庄科吁一口气道,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去医院打掉!马上打掉!如果有什么药吃下去能解决问题更好!一刻也不能耽搁!
小杨静静地望着他。
要是我不想打掉呢?
你他妈的疯了?不打掉,你想养下不成?养下个黑孩子在这世上丢人现眼?
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丢人现眼?
庄科试探性地问,你一个人养得活孩子?
不,还有你!
我,我跟孩子没有关系!
你是孩子的爸爸。
你,我劝你千万不要存这种妄想。我的话已跟你说明了,我从来没有想要什么孩子。明天就到医院,不一定什么大医院,好的私人诊所也行,赶紧把它打掉!
想不到你这人这么狠心。打我是肯定不打的,我要养。我一直想要一个孩子。我打你拷机要你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并且想请你找个房子,眼下我怀孕了,很需要安静,根本不能再跟小陶住在一起,我必须一个人住。就这些,喊你来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养孩子当然要花钱,你给我一万我不嫌少,给我10万我不嫌多,你看着办。你要是怕我缠你,从今躲得我远远的,我也决不会去找你——我也找不到你,我除了知道你拷机号,你的真实姓名和单位我根本就不知道。因此,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以此纠缠你,我小杨从来也不是那种人,我只是舍不得你下的这个种。孩子出世后,你认不认,随你。
你真的这么打算?
小杨嘴使劲抿了抿,你以为人都像你那么坏?
庄科禁不住一把搂住她,嘴在她脸上乱亲道,我的小宝贝,你怀了我的种,我何尝不高兴呢?我实在是怕出事呀!
小杨娇嗔地抚着他的头发,嘟哝道,又没有偷,又没有抢,有什么好怕的?以后有空就来转转,没空我也不强求你来,你照忙你的工作,不是蛮好吗?
庄科绝没想到小杨会讲出这么通情达理的话来。他想起前些日在报刊上看到的一篇有关商人“包二奶”,官人包情妇的文章,当时心里暗暗羡慕,只恨自己权力与钱力都未达到理想高度,不然也大可尽情尽性潇洒一下。没想到,这个本打算只是玩玩丢掉的小杨,竟是个颇为开通豁达的女孩,这真是红运当头,三生有幸了!
庄科一把拉起小杨的手:
走,今天请你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