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一面镜子
我们梦寐以求的
第一件事情就是
从中辨认自己
——尼采关于
“查拉图斯特拉的格言和歌 ”
电视台《都市观察》专栏记者叶之梦在审讯室无意中看见女孩东妮以一双精彩绝伦的手叙说着那种挺特别的哑语,她由此发现了聋哑东妮的单纯。
采访车带着几组平面化的镜头回去交差,叶之梦单枪匹马留下来以期搜索到一些可能被遗漏却有望成为热点的细节。职业使她擅长观察。
当叶之梦见到公安押着此番突袭行动中最后一个落网扒手走进审讯室时,她灵敏如一只猎犬扑了过去。唯一的女性小偷——这本身已为一个新闻记者提供了想象的无限性。此时的她尚未意识到她孜孜以求的单纯女孩已经出场。
叶之梦目前正参与著名杂志《女性》举办的社会问题沙龙,议题是:社会呼唤单纯女孩。沙龙女主持华编辑呼吁:社会应当为培养单纯女孩设立专门课程。为什么?因为单纯女孩是个人及家庭幸福的源泉甚至是社会安定的因素。显然华编辑想激发嘉宾们对复杂女孩的口诛笔伐。
平心而论,叶之梦觉得华老师的观点孤立而言是完美的,按照简单便是生活的原则分析,一个女孩的单纯的确是对美的贡献。可是作为一个经常在现实生活各个层面出没的新闻记者,她却不以为然。反之,叶之梦更侧重一个女孩的丰富,丰富就难免复杂,不要紧,生命本应承担更多而一个人便是一块璞玉需要不断自我雕琢,生命才会完善才有华彩。
一个十分投入的沙龙嘉宾是不会随意妥协的。叶之梦在朋友的帮忙下联络了一位电脑打字员来实施她的谈心式调查。单纯女孩洁出于对一个经常在电视上抛头露面的女记者之好奇,很快来见叶之梦。
洁的短发染成咖啡色,颇具潮流感。发型设计成一丛仙人球,湿润的翘挺。洁的唇、颊、眉该红的就红该白的也白,黑的则很黑。洁走向叶之梦时,足踏一对高跟松紧拖鞋晶莹剔透,手指与脚趾均匀地涂着深紫色的指甲油,如一粒一粒的钻石在闪烁。是女人的话不能不喝彩。
洁20岁,她说自己的爱好是化妆以及逛街。近期目标是加薪,稍远大的梦想是更换男友另觅有钱又甜蜜的结婚对象,对象若高大威猛则为至高境界。
洁又说女人简单一些才好,及时嫁人,衣食不愁,及时生育,小孩健康活泼。然后是不需奔波并同时拥有大把青春,自己身边有牌友、麻将友及卡拉OK友,老公身边没有外遇——就这样,挺好。洁颇有历史感地总结道:何时何地的女人都差不多,求来求去不过都为求一份妥帖日子。
在洁坦率的叙述中,叶之梦无缘无故地脸红。洁深刻得如张爱玲,而她就显得挺白痴,不能否认,洁很精辟,也单纯,由洁一类女孩所营造的社会情调也不会不浪漫,实际上现代社会恰是洁一类单纯女孩的温床,除了虚荣心别无痛苦。
想起市面上那些色彩造型都相当不俗并无香无味无刺却可以长期保鲜的花。这些花也单纯并且到苍白的地步,似乎不是叶之梦亦非华老师所寻找的单纯。
直到遇见聋哑东妮。扒手身份的东妮端坐审讯室一隅,两腕被手铐坚硬地锁拢。聋哑在医学上是疾患在审讯室则意味着吸引力,叶之梦对于东妮的哑语表现出空前的热情这不足为奇。征得审讯员钟的同意后,作为“陪审员”的叶之梦坐到了东妮正前方,她产生了抑制不住的优越感。
想从东妮光洁可鉴的鹅蛋脸上寻觅丝毫小偷被逮的惊慌、沮丧或羞耻简直不可能。东妮的打扮最突出之处是她乌亮齐腰的长发梳成马尾状如富士山高高耸立,配合浅蓝色的牛仔裙黑色女靴,是一股藏匿不住的青春锐利。17岁的东妮使25岁的叶之梦感到自己饱经风霜。
东妮望望审讯员钟,也望望叶之梦,明眸呈现不可思议的纯净,好像在猜谜。
又聋又哑的东妮怎样去实施小偷小摸的行为呢?这个问题刺激着一个记者的好奇心。从新闻角度看,东妮本身已具备一则好新闻的诸多要素。一个美丽聋哑少女的成长轨迹注定异于常人,成为小偷必然有深层的故事背景。叶之梦进一步推测东妮也许是由于自卑也许是被复杂的社会环境加恶劣的家庭氛围扭曲了性格并在困窘或不良诱惑下失足。
叶之梦感到无比兴奋。与此同时她发现东妮嘴角滑过一丝笑纹,并举起被缚的手,仿佛研读手铐的结构。这样叶之梦就一下子被那双精彩绝伦的手抓住了视线。
东妮十指尖长,呈半透明的米白色,丰腴而细腻,指关节处涌现一些俏皮的小漩涡,富态又灵巧,这是相书上颇为称道的有福女性之手,蒙娜丽莎式的。
叶之梦下意识端详自己曾经也称得上珠圆玉润的手,敏感地看出了一种日益憔悴的倾向。她是左撇子,左手中指由于写字太多,有一个明显的凹凸,手背上依稀见一抹月牙形的小疤痕,比起东妮之手一气呵成的流畅线条无法不自惭形秽。
一双优美的女性之手用现代审美观衡量更有其不可估量的动人价值。这样的手可以雅致地弹琴、舞蹈或充当出色的手术医生,如果操作电脑也一定比洁那样的女孩富于弹跳力,一旦变成小偷——叶之梦发现自己走神了,美妙的东妮之手现在只属于手铐,而自己的手毕竟只属于自己,她重拾优越感,停止联想。
审讯员钟懂得哑语,现在他指着墙侧桌面上一溜排开的花红粉绿的钱包,向东妮作出手势。叶之梦想这根本是哑谜。钟“翻译”说:我问她为什么要当小偷。
东妮举着手铐费力地比划,钟好像也弄不清她的意思,他过去解开了东妮的手铐。叶之梦就觉得要回答“为什么”这样一个意识流问题,东妮恐怕要演示一串复杂的哑语。
双手解放的东妮此刻正对着双手连连呵气,尔后她向着审问她的人展示那精致手腕间淡淡的紫痕,憨真若一只爱撒娇的猫,却又极其自然。叶之梦顿觉自己的腕也微微生疼。眨眼间见一道弧划过,钟告诉叶之梦道:她说偷东西好玩,她喜欢。
出奇不意的答案使叶之梦更加兴致勃勃。东妮的手接下来是一双飞鸟,时而倾斜地俯冲时而呈平衡的扑展——微妙、新鲜又变幻莫测,叶之梦为之入迷。她发现哑语本质上是接近于舞蹈,而表演者东妮对于这种舞蹈显然恰如其分。
钟又说:东妮交代,她在15岁那年,被一个扒手偷钱包,她发觉后用哑语斥骂他,对方以为她的手势是某种暗示,与她一道下了公交车,并成为她的男朋友,还教给她小偷的“绝技”。男友后来不偷了,当了点心师,而她则爱好了这种哑语式的手艺。由于她的手十分漂亮,或者说她的哑语十分迷人,人也标致,人们对于她的欣赏多于戒备,她总轻易得手……
再也找不到比东妮更单纯的小偷了。叶之梦想着,莫名亢奋。她萌发了一个念头:要拯救聋哑东妮的单纯。
拯救东妮成为记者叶之梦生活的崭新意义。
她去到东妮的家——本市西郊的孤儿院,去见院长潘妈妈。潘妈妈是一位六旬老太太,她对记者来访分外友善。记者常是孤儿院的福星,可以向社会拉赞助或发出什么呼声。
潘妈妈如数家珍地向叶之梦讲述东妮的来历:1岁不够,本市东区民政局把她送入孤儿院,无人知晓她的生身父母,因为是东郊来的,就取名东妮,全名叫潘东妮。潘妈妈说全院的孩子都跟她姓潘。
叶之梦饶有兴味地听,孤儿东妮无疑更需要拯救。潘妈妈又说:东妮很乖精,15岁开始寄读在一所裁缝职中,节假日才回来。近期说是毕业实习,许久不见人。
说到这里潘妈妈沉不住气了,她说叶记者,是不是有人要收养我们东妮?澳洲人还是瑞典人?我可以写信或打电话把她找回来见你。
由于潘妈妈的梦想是这样纯真,当她了解到东妮的现状时几乎吓昏。
几天之后,叶之梦带上她和潘妈妈合凑的一笔钱,悄悄为东妮办了保释手续。叶之梦不加思索就将东妮领回女记者公寓,却又不动声色地藏起了自己的钱夹。两人之间的交流就全靠纸和笔。
叶之梦急呼艺术广告制片人张羽飞来喝下午茶。她有不少铁哥们,斟酌再三,决定与张羽飞合作。想到自己将一手改写一个聋哑女孩的命运,叶之梦激动得满脸红霞。
张羽飞说梦梦你这么急召我来是答应我了?叶之梦说答应什么?张说当然是求婚啦。叶就回敬只怨你娶妻太早无福消受。言毕两人都大笑不止,张又说鬼鬼祟祟的到底什么事?
向你推介一双倾国倾城之手。叶之梦说着,决定故弄一下玄虚。羽飞你看——叶之梦将她的手曲成一个乖巧的兰花指,说:怎么样?绝代佳人的纤纤玉指如果出现在某个润手霜或指甲油的广告片中,会怎样?不堪设想吧?
张羽飞说开玩笑吧梦梦,你想改行做广告明星?劝你死心,依我观察,一个女人手部皮肤最佳状态应当出现在15岁至20岁之间。我所挑选的广告片女孩一律都青春妙曼肤若凝脂。不好意思啦梦梦我不是说你不够青春可人你知道我绝无此意。
你就这个意思,叶之梦吊儿郎当地一笑,她说我根本不在乎。张羽飞说梦梦你真叫我刮目相看肃然起敬,你身上多了一重叫冷静的东西接近于深沉,这样你就区别于大多数浅薄的女孩了。
两人这时各自点燃了一支烟,空气随着烟雾扩散氤氲一片。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张羽飞眯缝了眼,仿佛对着混沌的空气作某种透视,说:这个世界的女人一心想向一个男人展示的无一例外只是她们的单纯,不问芳龄几何,只想求证这一点。单纯成为了青春的代名词。
叶之梦觉得她同张羽飞简直是“英雄所见”。她反戈一击问道:难道现代社会的男人不是最欣赏单纯的女性吗?越是老谋深算的男人越挖空心思要寻找单纯。
张羽飞作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你说的固然不错,甚至千真万确,这是因为单纯之中总绵里藏针地含有闪现诡美的可能,特别是在镜头之下。
够了,叶之梦说,你好像走火入魔。张羽飞说你听我分析——你对我的艺术品味是不会怀疑的吧?单纯由于具备一种包涵万象的张力它几乎已成为我每一部广告片所刻意营造的氛围,单纯是境界,是现代人最终极的关怀,是变幻无穷的时尚最后的归依。所有的哲学家其实都在告诉人们一个关于活得单纯的真理,我所有的获奖广告作品大致都体现了单纯主题。你应当留意到,它们画面干净清新,语言简约而唯美,男女模特的发型化妆以及表情都统一于单纯的环保色调……
够了真的够了,叶之梦忍无可忍说:张羽飞,如你所说的,可惜我叶之梦并不单纯。
别急呀,张羽飞说梦梦你别耐不得激。其实我在工作中最欣赏的还是你这类具有思想锋芒的同时又不乏理智精神的女孩。
所以你找了一个单纯的太太,现在还想发展一个深沉的情人,对不对?叶之梦的声调有点揭竿而起的高昂,无奈里头却饱含苦涩,她自己都听得出来,兀自心就一酸,泪光乍泄。张羽飞当然也听出了,他有些尴尬也有些内疚,他说别这样梦梦,我总是为你两肋插刀的喔。
叶之梦想伤心没意思,她调整了情绪,对他讲:不瞒你说,我亦欣赏单纯,并为你物色了一个可能是本市最单纯的广告女孩东妮,17岁,无可挑剔地美,尤其有一双极富表现力与可塑性的手,她的出现也许象征着你的再次轰动。
真的?!张羽飞瞳孔放大,他说我不信。叶之梦开始井井有条地叙说她对于单纯女孩东妮的整套拯救计划,之后她这样总结:一个在无声世界里成长的女孩定伴以梦幻气质的健全发育,她的双手会由于她的语言障碍而异于常人十倍百倍地懂得表达,的确哑语是一种非常优美独特的手势舞蹈,比任何语言都更单纯而富有活力。东妮的手作为某种润手霜的化身更直观更逼真地呈现它柔洁细腻妙不可言的温情品质。说到底,聪明的观众也清楚广告是怎么回事,可依然对广告执迷不悟,可见观众并不打算真的从广告中去求证润手霜的魅力,观众似乎更乐于见到一双精彩绝伦的手在那里舞动从而唤起微细的心灵雨丝并由此爱上想象中的润手霜。
叶之梦松了一口气,对于自己的讲演基本满意。张羽飞用心地听,却没有马上表态。启用一个聋哑人作一种化妆品系列的广告在国内甚至国外都闻所未闻,他对于做一桩破天荒的事既感到新奇刺激又惴惴不安。他其实是一个艺术型商人,不做无保险之事,他得估摸估摸成功的指数有几高。
半月之后,张羽飞准备开拍一个润手霜广告,叶之梦喜出望外。这是聋哑东妮步入银色生涯的开端,东妮就如此地变成了广告明星,后来竟红得发紫,到了要写自传的地步。
东妮的处女广告片是在一个多月后播出的。叶之梦当时陷在她的懒人沙发上,忽然从电视里看见那个广告,她一蹦老高,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非同小可的成功感让她得意忘形,却又隐约觉得这透顶的快乐来得有点虚妄。
叶之梦可以理解一个演员的脸孔在戏里与戏外妆前与妆后的剧烈反差,这是常识,可她仍然对于屏幕上的东妮产生陌生感。尽管她承认东妮具有浑然天成般的单纯,却完全想象不到东妮可以将这种单纯在镜头之下切换成一种介于现代与古典之间的无邪——这才是叶之梦理想中的单纯版本。她惊叹东妮的明星天分。
叶之梦给张羽飞打电话,庆贺他的成功也庆贺自己将一名小偷还原为单纯女孩的奇迹。张羽飞说你是今天第十二位电话道贺的人,这样吧梦梦我请你和东妮吃韩国料理。你记住,东妮将很快地冒尖,成为本地广告模特界的佼佼者,同时也成为众多同行的竞争对手,这个阶段的东妮将格外脆弱,同样脆弱的是观众的心理承受力。梦梦,你得负起为东妮保守秘密的任务,我是说,你不可以将东妮的小偷小摸经历曝光,这是明星东妮的致命伤,或者称之为隐私。梦梦,东妮的前途由你一手操纵。
叶之梦被如此这般点拨,自觉铁肩担道义。怎么会呢?她为了拯救东妮已煞费苦心,在专栏节目的报道中也有意略去了东妮。如同科幻中人是外星人自我提纯的试验品一样,叶之梦一心一意要从东妮身上见证某种单纯从而发现另一个叶之梦。
东妮在那次吃韩国料理时送了几支玛丽莲润手霜给叶之梦。叶之梦反复地将乳状物涂遍了双手的每一道缝隙,却无从体味东妮在广告里传递与她的无瑕感。
后来叶之梦将玛丽莲转送给同事小嫦。小嫦正加夜班为某明星代笔写自传,她的手对于玛丽莲却是惺惺相惜。叶之梦暗暗叹息自己的皮肤太过怪癖。
半年之后,广告模特东妮聋哑的秘密才在张羽飞的默许下有条不紊地通过小道消息发布。公开的秘密如同一种叫“天使诱惑”的香水浓淡相宜地为东妮披上了一层伤感又神秘的轻纱,东妮由此愈发地美愈发地脱颖而出。叶之梦从电视上更频繁地见到名模东妮和她傲慢的哑语。哑语是如此地高不可攀难以企及,这使东妮的同行们嫉妒心像夜来香一样怒放,却又因为对于哑语的无能为力而渐渐枯萎。
东妮开始接拍润手霜之外的广告,其中一个主题是:沉默是金无言感激。
这个以亲情形式演绎的广告旨在向大众传达一种新出的蜂蜜麦片所包藏的爽甜温馨感觉。讲述一个聋哑女孩在戴上学士帽那一刻念及年迈的双亲而凝眸含酸,她赶紧骑上一辆自行车穿过一片林荫,去买来那种叫亲恩的麦片。然后是女孩去邮寄麦片的镜头,她的哑语设计成女子浣纱,专注却娇俏而纯真。镜头中人们的表情随着她的手势发生着一系列戏剧性变化,终于都很感动,的确是无声胜有声。
叶之梦亦无法不感动。这个广告显然是为东妮度身订造的,没有什么比表演哑语更切合聋哑东妮的本质。叶之梦留意到电视里东妮的手出落得比从前更加如花似玉,柔韧感呼之欲出,可能是玛丽莲的功效。东妮的表演才华在另一则关于海洋系列护肤品梅莎美丽霜的广告上有更充分的体现。叶之梦从中初次见识到聋哑东妮的性感,她想这应当是张羽飞的创意。
性感已构成都市浪漫个性的一部分。性感最为写真的造型是半裸状态的女性。明星东妮在广告中穿着宝石蓝无袖丝质旗袍,恰到好处地展露着象牙白的长臂。旗袍后摆下端镶着古银色的鱼尾形花边,活像美人鱼一样在柔白的沙粒中旖旎而行。两臂交叉将自己怀抱,镜头定格在她皎净的指尖。画外音:海的女儿,天生丽质。片刻,两臂松开,跑前,如海鸥低翔,风有节奏地吹向她的发端,镜头定格在她涂着美丽霜的无疵的粉脸上。慢慢融入蔚蓝的海水里。画外音:梅莎美丽,水般柔情。
叶之梦眼里出现幻觉,她看见一位女孩默默地向她展现手腕间一层淡紫的光晕,暗示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单纯。
性感东妮将使城市男人滋生危险的激情与冲动,这些人之中首当其冲者便是张羽飞。叶之梦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于男人之无望以及对于哑语之无望。
孤儿院的潘妈妈已将明星东妮作为一面旗帜树立在一群孩子之中。她号召他们千万要善于自我挖掘,要珍惜身体皮肤及每一个器官,说不定就像东妮那样一举成名。
其实在院里长大的人不少已走向社会,并且凭着各自的一技之长过上自强不息脚踏实地的生活。大多数人却又由于过分踏实从而流于平凡,显得寂寂无闻。之中也不乏成功者,不过就欠缺艺术明星。潘妈妈也说不上普普通通过生活有何不妥,可自从东妮出名,她就洞见了新的希望。她像母亲一样为曾经失足的东妮坚守秘密,并担心世人会伤害东妮。
明星东妮偶尔也会应邀去到某所聋哑学校。在这里她的哑语荣归故里,通行无阻地被学生们心领神会。东妮说自己从小到大都为自己是聋哑人而苦恼而自卑而闷闷不乐而愤愤不平,觉得自己被世界所遗忘。直到某一天一位导演对她发生了特殊的兴趣,这样她才终于找到工作:拍广告。
东妮在回顾中体验到强烈的快意和优越感。她真诚提醒学生们不要自暴自弃,聋哑里可能就潜伏着幸运的机遇。
学生们于是对着坚强的东妮幸运的东妮成功的东妮作出整齐划一的鼓掌手势经久不息。东妮的内心18年来第一次“听见了”一种尖利欢快的声浪在身体里呼啸,她悸动不止,几乎落泪。某个叫自尊心的东西在悸动中骤然苏醒并给予她巨大的内省的力量,她借用手的舞蹈再次强调:人应当自爱自重自立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