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秦始皇干掉！－－评说中国导演的"刺秦"阳痿
	作者：金时钟 　　1、题外话 　　前几天看转帖的一篇评论的《英雄》的文字，提到最后的影片字幕，曰"秦始皇护国护民。尚可。"，老金心想这个字幕还真中肯啊，秦始皇不正是"尚可"吗？虽然修了长城、统一了度量衡，但最后搞到天下揭竿而起，给他一个"尚可"的评语也算对得起了。后来才发现"尚可"是作者的名字，顿时感觉这个字幕少了这两字的结语，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秦始皇的史官这样写也就罢了，我们这些有过古代史知识的人，还来一个"护国护民"，是骗人还是自欺？你不知道秦始皇搞得民不聊生，最后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项羽、刘邦逐鹿天下的历史吗？ 　　 　　2、旧文章 　　长城是一个哀凄的神话，即使能从火星上看见，他也终究没有挡住契丹和蒙古人、没有挡住满洲人和最后的日本人。 　　为什么不能干掉秦始皇？为什么你们举不起心中的剑？ 　　当然，历史上的刺客是失败了，但是秦始皇不仅没有在刺客的剑下死掉，更没有在现代人的心目中死掉，这才是悲哀！秦的谎言还要摆布我们多久？ 　　希特勒之流的专制主义暴君，是最擅长用诸如人民利益这样的华丽辞藻来装饰自己反文明、反人道、反民主的政权的。 　　以人民和和平名义掩盖的暴政，摆脱不了暴政的本质，天下人诅咒"暴秦"，在今人看来并不是"暴秦"纵横杀戮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他依靠对暴力的滥用、个人意志的恣睢、对权利的无止境欲望、以及为"天下"的谎言，诛灭了自由的精神！ 　　中国的史观，有一种相当离奇的看法：就是用人物的物质功绩，抵消人物的人文罪孽。这种史观，正好可以为掌握权利的君王提供最好的暴政的借口。 　　在《角斗士》的故事下有一条可能很多人没有注意到的暗线：原始民主和国王专制的斗争。马西墨斯和国王的仇恨和对立，是一种具有象征意义的对立，张扬的是一种用戏剧化和英雄主义图解的民主思想。 　　《卧虎藏龙》直逼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极其深刻的一点：即对个体的人的压抑和约束，同时展示了这种东方社会规范的强力作用和存在必要、以及他与人性的矛盾碰撞和最终的悲剧调和。可以说《卧虎藏龙》即使再过十年看，还是一部值得深思的电影。他对东方文明和社会的解读绝对是深厚的。把李安当成一个只会让演员在竹林上跳芭蕾、在屋墙上演杂技的导演，就太小看他了。因为酒瓶太招摇就判断酒味瘠薄，实在是看多了虚假包装的逆反心理作怪。 　　荆柯和刺杀凯撒的布鲁图具有一种气韵上的神似，都是灿烂于人类文明历史的大英雄、真豪杰！凯撒亲手破坏了古罗马原始民主制度，秦始皇则亲手毁灭了华夏文明自由衍变的进程，这两个人物，在历史已经发展到民主和自由的原则成为文明社会共识的今天，毫无疑问是应该被刻写在暴君的血渍名册上；而刺客，也毫无疑问应该被记述在英雄的华丽诗章里。 　　老金几年前看《刺秦》后写下了一篇短文，现在回味起来，谥给《刺秦》，反而不如加于《英雄》贴切，兹照录于下。 　　我崇敬荆柯。 　　我不大相信纸上的荆柯是真正存在过的，起码，不是全部的真实。但"荆柯"是一种符号，比呲牙咧嘴的图腾更具有民族象征意义的符号。 　　他，在绵亘千年的大一统制度成就的前夜，依仗原初的人文精神，象一种冥冥中判决了华夏命运的强力奋身扑击。他是一位纯粹的、没有华服和假面的英雄。他未染儒家道统为后世英雄泼上的油彩，他代表的是原汁原味、朴拙无华的民族精神，带有着初民天性中的拙正、自由和刚烈之美。 　　而在这里，荆柯被扼死了。 　　《霸王别姬》叙述了一个特定历史节段上典型中国生灵的命运，真实，而忧郁，这种真实和忧郁终于使人失去了对理想主义那种无代价的执着和信赖，荆柯终于变成了一个被专制和草民意识驯化过的惴惴的阳痿者。 　　我又想起了了一部历史连续剧，那倒是真秉承了"脏唐臭汉烂春秋"的旨趣，把一个劣性与兽性同光、污水御用血水合流的世道讲得活灵活现，但有没有人想过，春秋战国被这样那样儒家后人涂抹地失去了原色的世界，既是一个人欲恣睢的天下，也是一个原初的英雄主义驰骋的天下？ 　　我也看过一些日本的历史剧，日本人喜欢把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历史、那在小小列岛上转圜中完成的杀戮，扩张成宏大、雄豪的史诗，他们对历史的脱离，寄寓了对现实的辩证、对民族的自豪、对未来的邀约。 　　《勇敢的心》我相信也不是要研究历史，而是要表现一种现代英雄精神的复兴、一种近代民族自由观念的深化。 　　在中国经历了长久民族危亡的阵痛之后，面对振兴民族的责任，更需要一种民族英雄主义和民族自由精神的振奋。离我们远去的不应是那个以符号存在的荆柯，而是因痛苦而怨毒人生，失去了决眦之勇毅的一代。 　　他们，刺杀了一个精灵般的荆柯，刺杀了一种民族灵魂的精华。 　　风，从易水上吹来。荆柯孤独地与千年后的你我相望。谁与他共饮一杯血酒，踏上为履行一个诺言，让肉体在炼狱里再生的征程？ 　　真是世道轮回，谁想到几年前写下的文字，现在拿来倒也和体。 　　3、我们被老谋子涮了，最好现在停止叫床 　　不管你说什么，老谋子才是真"英雄"，他让你们主动为他开口，不管你们嘴里流出的是舌剑铿锵还是丝丝竹缠绵，他只需要"声音"而已。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大家都被老谋子操了。一部电影在广泛和观众见面之前，任何评价是没有意义的，但是现在所有的眼球和嘴巴都集中在从无意义的时刻里寻找意义，比较起那些老百姓可能永远看不到的地下电影赢得的鼓吹和关注来，似乎可以发现中国人一种奇特的癖好，说穿了，就是根本没有现代市场的观念，白披了一张二十一世纪的人皮，一不留心，十九世纪的心态就泛滥成灾。 　　4、奥斯卡不会青睐《英雄》 　　"侠"本身是一个大题目，熟读二十四史，加上金庸、古龙、周润发、徐克的陶冶，也不见得讨论明白；日本人在艺术上对民族意志的强化和对西方人文观念深入骨髓的解读，也是一个大题目，这里不想自找困难来讨论，单是简单说说奥斯卡。 　　不管你怎样看待奥斯卡，美国人确实在制作和评价影片的过程中，遵循着一种令各种文化背景下的人们不得不为之动容的人道理念，这比我们的"阶级论"要深刻地多、也有效地多，在实际表达时的操作上，则又浅显地多。美国电影能征服世界，并不是依靠反对力量所强加的丑恶，而是依赖于一种业已被人类广泛认同的、简单和富有感染效果的人性观念。 　　美国人的傲慢让人恼火，但是他们确实有资格傲慢－－不单单从物质上，从文化上也同样如此。这是一个我们极其不希望面对的现实。 　　如果承认这个前提，那么很容易明白奥斯卡的标准，而包括《英雄》与《和你在一起》在内的多数中国电影，恰恰少了这样一颗人性之心，张艺谋和陈凯歌在用艺术匆忙接触某种现代理念的时候，都不自觉地表现出了思想的陈腐和努力跟上时代脚步的力不从心。 　　奥斯卡的标准，从《卧虎藏龙》中我们可以一窥端倪。至今我认为绝大多数大陆观众都误读和低估了这部作品的人文意义，李安是一个极其少有的－－而在大陆是根本没有－－同时切身浸淫和贯通了东西方文化的电影导演，他在《卧虎藏龙》里，站在一个非中非西或者说亦中亦西的客观文化立场上看待中国的"武"、"侠"、"人"、"生"，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制造出了一种独特的美学意义上的品赏效果。这种立场首先就和奥斯卡接轨。而《英雄》恰恰缺少这个前提，其中陈腐古旧的思维贯穿制造的不是美的效应，而是滞重和压抑，这是形式解决不了的先天贫弱，奥斯卡恐怕理解不了张艺谋心头萦绕轮回的种种霉味洋溢的遐思。 　　回过头来，我们可以思考一下，张艺谋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我不准备作为导演的他、事实上我也没有这个资格，单就他是一个行动者而言，我们就应该认真敬佩－－但作为一个人，他显然有一种典型化的、专利于中国人的貌似憨厚稚拙的狡黠，那么他难道独独会没有意识到这个简单的问题－－奥斯卡不可能这样迅速地再把桂冠再抛向一部中国武侠片？他想到了，甚至他可能连每一张嘴巴将道出的反映都想到了，但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应，宣传效应。这就是张艺谋，不管你对《英雄》说什么，你都被涮了。 　　5、看电影，最好闭上你的嘴 　　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包括我在内－－为电影而纷纷嚷嚷的写手们，是另一种面貌的"八婆"。 　　在黑暗的电影院里，你可以流泪、可以微笑、可以动容，但最好管住你的嘴，自由、个性，不是絮絮叨叨、搔首弄姿的借口。中国电影的漫漫求真之路上，瞎管事、爱唠叨的唐僧太多，会泡MM、乱搅和的八戒太多，做得很辛苦、也很无能的沙僧太多，但是缺少了那个顶天立地、不畏天威、敢打敢拼、杀妖除魔的孙行者！ 　　来源：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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