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中文期刊网
当代诗人素描

 
  赵波

  从诗人出发

  

  我对韩博不太熟悉。

  因为我到现在也没看过他导的戏。

  这次因为要做他的页面,他才给我发过来几首诗。

  我对他的人更有印像。

  第一次在顶层画廊遇见,那时我吃多了抗忧郁用的药,时而一掬不振,时而精神特别亢奋。韩博见到我正是处于亢奋的时候,无缘无故笑个不停。他怀疑我喝多了酒,可是我没有。他怀疑我吃了别的药飞了,其实我也没有,但我吃的药,谁知道又含着什么成份呢?

  韩博当时很羡慕,什么都不用吃,就能达到这个境界?太不容易了。

  第二次还是在顶层,韩博受许敏之邀,来采访我,为周末画报写封面人物文章,我们在谈话的时候,同事AVA不停地跑过来看帅哥,还嫌我们谈话谈得太多了。这使我不由对韩博也多看了两眼,发觉身穿印有英雄格瓦拉头像T恤的老韩,的确是个酷似郑伊健的帅哥,想到他一连很多年,进行夜行舞台的工作,又排戏还写诗,都是让我感觉到莫测高深的东西,不由心里产生敬畏。

  以后的见面总是匆匆忙,我把大清早在地铁站遇到老韩视作一天好运的开始,老韩趁机和我敲定一顿晚饭,让我某天请客去换回上次配采访文章用的照片。

  其实请有才的帅哥吃饭是一件愉快的事情,现在我理解了为什么男人们喜欢看美女,秀色可餐又究竟是怎样的一回事。

  但和韩博吃饭又是危险的,很容易不知不觉地泄露隐私,他的眼睛坦诚又天真,会静静地诱导别人说,自己却笑着听,说很少的话。

  这就是韩博的狡猾地方吧,这样的人善于交朋友,让人对他不设防,而朋友多的人,有利于他的写作,他的戏剧,他的梦想和所有的飞翔。

  

  朱文----别来无恙

  

  几年前在南京初次见到朱文,他和韩东还有做评论的王干,南师大的老朋友李幸一起请我吃饭。朱文穿着好看的彩色汗衫和沙滩裤,喜欢说笑话,笑起来时眼睛挤成一条缝。他还爱运动,桌球保龄球足球网球什么球都玩,老是拉着人陪练,画画的毛焰,写小说的老吴吴晨骏后来见了他都怕。

  我旁观过一场南京文艺圈内的足球赛,朱文和诗人朱朱踢前锋,偶尔会来一个漂亮姿势,颇能吸引一点场外女观众的视线。也许是好运动的关系,朱文平时一般是精力充沛,他只有在进入写作状态时才显得心不在焉,运动时也变得心神恍惚。

  七月份我去北京参加榕树下和TOM.COM网站合办的"网络作家要不要成为传统作家"活动,这时有人告诉我朱文也在北京,和他通了电话,朱文说他已定居北京,现在正在和张元合弄一个电影。我知道他们上次合作的电影《回家过年》已在国际上得奖了。

  那几天正是北京最热的时候,我等不及他们电影收工,就先回了上海。

  还好没再见朱文,朋友说他已发胖,也许是北京缺乏像南京那样便利的运动条件和陪练的同伙,朱文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帅了。还好我没见到现在的朱文,留在我脑海中的还是他过去动若脱兔的样子。

  2000.8.29

  

  诗人桑克

  

  桑克给我发过来两张照片,都是和别人的合影。我猜那个戴眼镜的就是他了。常年在哈尔滨,编报纸和写诗,出现在自己的个人主页上,

  认真和人探讨关于诗/文学的话题。我想他是严肃克俭的。

  我们的交往不多,桑克写信来组稿,其间也会说上一句,他觉得我和其他七十年代作家不一样,这样的话,很表面地会让我觉得亲切。

  我去过哈尔滨,在冬天,我在结冰的松花江上散步,嘴里吃着冰糖葫芦看那些精神抖擞的男女在进行冬泳。记得有条街叫斯大林,好像还有白求恩大街,有点遥远了,记忆不大清晰。在阿城(和作家同名的一个小镇),我吃过林蛙,还有海拉尔羊肉。被雪掩盖的街道是美的,露出来的墙有点黑。

  桑克是那个城市的住民,我没有问过他对哈尔滨的感觉。冰,雪,炉火,是产生诗的氛围,所以与哈尔滨相邻的俄罗斯,也是产生诗人和哲学家最多的地方。

  1,12

  

  我看丁丽英

  

  我曾经说过,丁丽英是上海的短篇小说之王。不是说她写得多,而是那种笔法,其老辣和耐看,又极具技术性,是有点让人印像深刻的。

  丁丽英身上没有一般上海女作家易犯的毛病,她用语客观,冷静,善于统计和心理分析,故事的步局出人意料又不故作惊人之举。

  这样的写作,已超越性别。

  她做过会计,写过很多诗,生活得也很不容易。辞了职,在住处附近租了一个房间用来工作。

  每天上午去,晚上回家,中午是吃从家里带过去的便当。写作对她来说就是一门手艺。在乎它,善于使用它,它在她的手下也便越来越得心应手。

  在今年八九月的《作家》杂志上,登载了我和丁丽英的《在上海,两个写作女人的对话》,我们谈文体;写作对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谈现时代的写作特色,那种化妆写作之可恶;也谈到各自写作中的困境,以及理想------这篇文章发表以后,有很多杂志和报刊转用,在网上也转了多处,很多人打电话或写信来说我们谈得很好,很有深度。

  其实现在想起来,那真算不上是一场谈话,我们只是各自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我说自己想说的,她看了以后加上问题,然后发过来,我看了以后又加问题和回答,最后她再整合一下,两人一写竟然也是分成几大块洋洋洒洒好几千字了。

  我曾经劝说过她,长期呆在家里写作的女人是不健康的,也是对写作有坏处的。意识到这一点,我投奔了榕树下网站,丁丽英也去谢晋的电影公司有过短期打工经历,可她毕竟还是适应不了,又一次回家去做自由写作人了。

  要像一棵树一样生长,不要像花那样脆弱。

  如果是适合在家中,那么也不是小小的盆栽植物,至少也是一棵根深叶茂的橡皮树,性喜阴凉,不花枝招展,但却干粗叶肥,长势喜人。

  我愿上海新一代的写作者,我的同行们中能多树一点让大家说起来不脸红的典范。

  11.6

  

  吴晨骏和南京

  

  老吴吴晨骏,已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过着最简朴的生活,在写作。

  他的小说感动过很多认真阅读的人,但是,这是一个很多人爱凑热闹的时代。

  所以,老吴有点寂寞。

  他们说老吴身上有很多天才的潜质,天才是有时古怪的,不为人所理解的。

  他的目光神经质地在镜片后闪烁,他只说很少的话,常常在想着什么。

  生活中的很多事情,他不能自如面对。

  老吴和南京这座城市一样,古朴的,微微有点失落的。

  他的灵性在文字中出现,只要你看进去,心便会变得柔软,在某一刻被他的文字里含着的精灵击中。

  12,19

  

  看台北的侯吉谅

  

  侯吉谅先生在台北,发给我他办公室的图片。

  从他坐的窗口看出去,是著名的忠孝东路。

  在童安格的歌声中,我想像那条马路,可在照片中看,那条马路,和上海的很多马路很相似,宽坦,路边有梧桐的绿荫。

  侯先生,像很多在台北的文化人一样,谦和,说话不紧不慢,对很多事情有着广泛的兴趣,言谈之间脸上会有孩童般天真的表情。

  诗人的心总是年轻的,他写诗,画画,写评论,也写随笔,作为一个先从事报业,现在又着手出版和网络的文化产业的投资与开发人,他事情很多,实在太忙,周末也在工作,难得来趟大陆,也只在短短的时间里,看不同的写作者,常常在饭桌上签下和大陆作者的出版合同。

  我想去台湾,但是这可能不太容易,尽管我的书《情色物语》已经在台湾出版。

  为什么侯先生他们却能比较容易地来大陆?

  我想着这个问题,同时感到了我们之间真真切切的距离。

  但在吃饭的时候,我看着他,说话,表情,却一点也没有距离的。

  2001.1.8

  

  久违了的韩东

  

  已有一年没见韩东。

  往常东游西逛的日子,对我来说也是久违了的。

  想念南京,想念在南京度过的日子,

  韩东的工作室,靠近工作室附近的小饭馆,

  城市猎人酒吧还在吗?

  我,老韩,朱文,顾前,在那里打过多次台球。

  那些酒后的聊天,老韩闪着光的眼睛,他的愤世忌俗,他总是在说说说:能激动别人的事也能激动自己。

  奢侈和吝啬是一样的,相比较才成立。

  我自己没有占有昂贵东西的欲望,即使是好的。很多人有占有昂贵东西的欲望,好像是特权象征,等级标志,不是东西本身。

  人总要区别于他人,变得重要。对我来说平等更重要,对高人一等、特权、神化自己天生反感。

  不买名牌,不上网,关键科技现在成为时尚,时尚是一种群众运动,就是害怕落伍,好像有了就有力量。不仅是求知的表现,技能已成为炫耀。

  动手能力一般,就爱看科普读物。

  下次和他聊天不知会在何时,但我想总是会有下次的。

  

  北大才子-----胡旭东

  

  北大历来出才子。

  胡旭东年纪轻轻,已写了很多精彩的好诗,并且是北大在线新青年文化社区网站的执行总监.他们那个网站搞过很多有影响的活动,邀请周星驰去北大讲学就是一例。

  听胡旭东和他们那几个"胡"朋狗友:康赫,马华,廖家伟等聊电影聊诗,看着他们一边吃着康赫做的杭州菜一边妙语如珠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好像回到了八十年代,住在租来的房子里,一伙清瘦的青年在围炉大谈理想。

  你可以在胡旭东的诗里读出很网络化的感觉。

  2001,11,8

  

  严力从纽约到上海

  

  严力,是个作家,在大陆和台湾都有小说集和随笔集出版。风格被人视为华语作家里的欧亨利。他更是个诗人,一直在坚持办《一行诗刊》,也参予《今天》等杂志的海外编撰工作。他还是个画家,多年前就参加过星星画派的活动,有画册《唱片系列》《补钉系列》多本。

  他爱喝酒,酒会带给他灵感,喝到有感觉了,他去画画,再有感觉,他开始写诗,如果还不满足,则索性坐下来写起小说。

  不同的艺术形式让他有了不同的表达内容。

  不同的内容使他用了不同的表达形式。

  在纽约东村拍回来的照片他看上去像个朋克。

  在上海他看上去一脸疲惫,因为和我一样参予了一个网站的工作。

  严力属马,他像马不停飞奔一样以网络时代的速度与感觉在各种天地里自由弛骋。

  

  白夜

  --写给翟永明和她的酒吧

  

  亨佛莱·鲍嘉在电影《卡萨布兰卡》里有一句台词:这世界的问题,就在每个人都少喝了两杯酒,以至过于清醒。

  我希望大多数时候,我不那么清醒,但是坚强的神经时刻却在为我放哨。

  在家中,一人独处,我会喝上小半杯GIN或者BACARDI,有时也喝黑方,我也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我只知道想喝的时候就喝。一喝酒,脸就红了,晕晕地放一张唱片,偶尔也会狂写一段文字,大多数时候,只是发呆,心里感到痛快或者痛苦,或者什么都不想地沉沉睡去。我知道酒对皮肤很不好,它会使它变得干燥,血管加速运作,整个脸处于一种紧张状态,这种样子出现在一个平时显得平静的女性身上,并不好,但是朋友们一说喝酒,每次还是不会推托,喝红葡萄酒醉过,喝花雕也醉过。

  在成都,我有差不多十天的时间,天天晚上泡在玉林西路,天天喝酒喝到两点,然后带着晕沉沉的脑袋坐上出租车,让司机把我送到旅馆。最厉害的一次,我晚饭时喝了啤酒,再约画家张晓刚去白夜,喝

  墨西哥啤酒,那时白夜的主人翟永明、何多苓还没来,他们正在一个饭局上。啤酒喝了一半对店里的英俊青年说先放在一边,等会再来。我们去了附近一个忘了名字的酒吧,喝晓刚存在那里的半瓶黑方,酒吧里有一个胖胖的女孩在唱英文歌,晓刚说他每次来都是这个女孩在唱同样的歌,也不换换。歌听了一半我们回唐蕾开的小酒馆,正是周末,小酒馆里每周一次的乐队演出开始了,成都的新潮青年好像全挤在小酒馆里,像五颜六色的蜡烛插在一个蛋糕上。坐的位置都没有,但气氛极好,站着更方便随着节奏摆动身体,尽管听不清歌词。当然这时候也离不开酒,又回到了啤酒。碰到了旧友新知,一起喝酒,说话是听不见的,只看见酒后绯红的脸,带着醉意的柔媚眼神。男人和女人都变得好看起来,说话都像背琼瑶片中的台词。

  说着国语的我们一起约着又到白夜,还有啤酒存在那里呢。再到白夜,诗人钟鸣,从德国回来探亲的诗人张枣,建筑设计师刘家琨、搞雕塑的朱成,画家沈小彤、郭伟、何森、赵能智……他们在不同的方向展露出微笑着的容颜,何多苓喝多了,他要开车去兜兜风,但是车门就是打不开。

  白夜,是女诗人翟永明和她初中时的女同学合开的酒吧,两个女人的友谊,胜过一切的感情。她写了二十几年诗,依旧年轻、美丽、恬静、忧伤,她是一个能喝酒的女人,她喝酒喝多了也不脸红,保持着一贯的安宁,像朵夜荷在暗夜中悄然开放。这个酒吧,透明的大玻璃总引得成都的粉子(美丽女孩)要拿一本书坐在那里,把自己装点成一面风景,轻纱的网眼缠绕在柱子上,墙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性感又无邪的小女孩,都容易让我想起同性之间暧昧的情愫。

  成都是个女人把男人宠坏了的地方,艺术家因此而生活得如鱼得水。他们聚集在玉林西路,常常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看那些走过来走过去眼里或是欣喜或是忧伤的女人。成都的女人好像同米兰女人一样,仿佛依靠空气、词、咖啡就能生活,她们天生有着对男人的同情与理解,所以有着别地没有的纵容。她们天生有着明净的眼睛和干净的牙齿,她们吃辣,可以在一大盆辣椒里翻找小小的目鱼和鸡丁,她们吃着火锅,一边撒娇一边妙语如珠、香汗淋淋,辣,扩张又收缩着她们的毛孔,成都女人的皮肤细腻、光滑,是经常接受火锅桑拿的皮肤。

  从成都到川藏走了一圈,再回上海,想起那段日子,奇怪自己倒是从未深醉,每次头晕沉沉地回到小旅馆,爬上五楼,得意自己的东摇西摆,好像一时目中无人。

  带着酒气猛敲服务员的房门,她们都等不及我的晚归,早早睡了,可我没有钥匙,只能一次又一次惊了她们的香梦。女孩睡眼惺忪地起来给我开房间的门,看我的酒样,也不敢关照我第二天早点回房。这样的骚扰持续了一个礼拜,我终于呼朋引伴地去了藏区。在成都,我抱怨没有一天洗到热水澡,因为热水只供应到十二点。等我在山区、草原再生活十天以后,有冷水澡洗、睡觉时有冷气没有跳蚤、微微酒意相伴着睡去的日子,怎么看都是神仙过的了。

  我怀念成都,想念白夜,常常想起自己像羚羊一般在外面轻盈奔跑的日子。

  

  诗人常客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

  他在我的老家,十年以前就是一个诗人。

  那时候他有健康的身体,穿着一双靴子,常常在外面流浪回来。

  他喝酒,狂歌,写诗,结交很多写诗画画的朋友。

  但现实注定是和他这样的一个人不太合拍的。

  很多年后,走过很多城市,回到小城,回到他小小的黑屋。

  他依然写诗,但毒品虚弱了他的身体,使他的生活更加不合常理。

  当年的朋友很多仍在他的身边,这是一份依靠。

  但写作的前景还是没有改变,谁能帮他出一本从毒品中走过的体悟?

  他这样的诗人,有时让人担心又感动。

  他寄给我艾瑞卡张的《怕老》,说到他的感觉,还是非常地走在前面,但是,他在这样的现实里面,究竟能走得多远,我不知道。



 
 
             
  其他评论 其他意见 发表意见 我有话说 回到首页 回到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