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享受主义文学"套路种种
	作者：金天 　　我有一次在《新华文摘》上看到了几篇对所谓"文学新人类"的写作批评。批评的对象是棉棉、卫慧这拨美女作家。对于文章中称她们这些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出生的人为"新人类"，我很不以为然，如果仅按这种说法，八十年代的新生代，则应划为"新新人类"了。文章对这种文化现象作了详细的探讨，包括其背景、思潮、特点等。总的来说，文章指出这类文学对欧美六十年代文化怀有一种"古怪的激情"，向往、推崇、追随以至模仿。然而，可惜的是这只是一种拙劣的模仿，甚至是对美国六十年代文化的表面化理解追随和实际上的曲解误读，只是一些无聊女子(也有男子)以舶来的反叛与激进成就她们毫无羞耻的病态的自恋与欲望的放纵的生存方式。她们对美国六十年代青年运动的先驱、"垮掉的一代"的领袖人物艾伦·金斯堡表现出极度的崇拜，但她们的作品却未达到金斯堡《嚎叫》隐藏在人们反抗和嘶吼下的哲学高度，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难看出她们的作品中有的"嬉皮"意识。 　　以上说了这么多，其实并不是我在题目中提到了"新享受主义"文学。我称其为"新享受主义"文学的意识比那些美女作家更前卫一些，而且那些作者的年龄也要更年轻一些。如果说"嬉皮文学"的作者小时候吃过点计划经济的苦，受了点八十年代的"愤青"影响，因此笔下的文字特别冷酷、诡异，善于运用以自我为中心的阴影笔调，那么"新享受主义"的作者就体现了一种温和的孤芳自赏，但又不算太颓废的文风。这些人生于好吃好喝的好人家，从小就会弹弹琴，画几笔小画，听听音乐，看看武侠小说，写写小日记，懂得享受生活的乐趣，属于布尔乔亚一族。长大之后，读了好大学的好专业，后来成了SOHO一族，靠脑子挣钱，例如企划广告业、IT业。因此，这类文学经常出现在各类时尚的文学网站上，是越来越多的网络文学的交流内容。 　　最近，我新买了一本正在热销的网络小说《爱尔兰咖啡》。这本书收录了包括蔡智恒、李寻欢、微酸美人、安妮宝贝等人的10篇新作，可以说代表了现在的"新享受主义"文学的一切。我曾很认真地追溯这类文学的师承或受影响对象是"嬉皮时代"之后谨遵"贪婪无罪"的雅皮文化，还是写《雅舍小品》的梁实秋、写《生活的艺术》的林语堂这些大儒们的优雅情调?其实真正研究会很失望，因为如果看多了，你会发现这些文章中的可怕的重复。也许是因为本来这类文字的思想性就不高，作者就在语言上、描写上煞费苦心，而运用的却是相同的时尚元素，写作技巧上也与"嬉皮文学"一脉相承地用上了许多主观性很强的而又怪异的比喻句式。要么就用一种大白话似的以短句子为主的对话段落，那也是他们常用的结构，倒也有"愚忠"之感。因此，整本书除了李寻欢的文笔"糙"一点，其它文章都如同出自一人之手。情感故事大同小异，连借助某些道具营造的环境气氛也如出一撤，以致于读毕此书，我竟能总结出这类文章的规律来，你不信的话可以验证一下： 　　其一，网络爱情故事。假如你面前有任意10篇网络小说，如果其中一半以上没有涉及网上之恋，那就不能算"酷"。没有网恋过还能叫作"新新人类"?!而且文中虚拟世界之处的现实似乎也将众位蛤蟆兄和恐龙都藏了起来或遗忘掉，"见面死"也似乎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段段缠绵悱恻的"网络真情"。 　　其二，咖啡馆、PUB和聊天室。新新人类课余或下了班似乎真的没有除此之外的别处可以消遣和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而且这三个地方也构成了现代人最可能有的浪漫邂逅的三点一线。 　　其三，咖啡。说到了咖啡馆就不能不提到咖啡。在这类文章中见不到速溶咖啡，那是处在286阶段的。新享受主义，讲究喝用上好咖啡豆现磨、现煮的咖啡，讲究调进威士忌，浮着厚厚鲜奶油和柳橙片类似鸡尾酒的咖啡。文中的人物个个是嘴刁心细的主儿，他们讲究喝牌子，蓝山、曼特宁、巴西、拿铁(Latte)，并且能如数家珍般地以经验之谈的口吻说出各种咖啡的特点和口感。平心而论，他们很会喝。 　　其四，棉布衣饰。一时间，印有苏格兰大方格的纯粹棉布穿在、戴在、装饰在对时尚敏感的人身上。棉布无论充当衬衣、桌布、窗帘、长裙抑或是手帕，我想，喜欢它的人必是看准了它的舒适。那种细腻柔和的舒适，给了众多热衷于享受的人们无可替代的温暖。幸亏我国是产棉大国，满足了这么多渴望被感动的棉布爱好者。 　　其五，男士香水。男士香水不止是男士们用。而你又不能说那些喜欢嗅青草味男士香水的女子很矫情。某种东西不是好得没有道理。 　　其六，村上春村、米兰·昆德拉和杜拉斯。这些人以及他们的作品简直成了网络文学中必须提及的东西。村上春村的《挪威的森林》较早以高频率在这类文学中出现。米兰·昆德拉的名言"生活在别处"更醒目地在先锋杂志中引起了诸多话题。至于法国已故的老太太杜拉斯和她的传世小说《情人》，本已经是老故事老电影，不知怎么又"旧事重提"。可以说这类新文学又重新或真正捧红了这些作家，这些老书又成了畅销书，真正有所收获的是书商。 　　其七，古典音乐和爱尔兰音乐。这类书给我的感觉是从享受上让我们越来越传统。小说中的人物不再提倡嬉皮精神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不再说爱听重金属朋克和种种妖冶的摇滚。似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觉得那已经土了，士得掉出了一亩地。同时他们也都爱上了古典音乐和爱尔兰民谣。我替恩雅谢谢他们。 　　其八，周星驰。对于这一条，我想不用多说了。甚至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也把周星驰当作时尚标签，失去他，大概也不仅仅是只失去一个聊天的段子吧。 　　以上几条，我自以为是当代"新享受主义文学"的套路，当然不一定完全。但我不知道，如果这类文学不走这类套路还有什么可写。细致入微的语言描写刻意营造的情调氛围是为了安慰谁?有时我也很惭愧，感叹为何自己如此没心没肺如此麻木而没被这些文字和故事打动。但同时我也清醒地意识到这些也真不是可以传世的。 　　我真爱死那些经典的老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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