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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可怜翻译即背叛

 
  在出版社工作,很想好好出几本外国小说,为自己,也为众多同好者解馋。但是时至今日,我仅编辑出版过两本外国小说,一是米兰·昆德拉的《不朽》,由盛宁先生自英译本转译;另一个是希腊作家卡赞扎基斯的《基督的最后诱惑》,由董乐山、傅惟慈二位名师合译。雄心壮志与现实成绩相距甚远,原因出在翻译问题。

  审读来稿过程中,也曾碰到很多译稿,但是看着那些早从《法国文学辞典》、《美国文学辞典》上得知的名家名作竟是那般不堪入目,不得不怀疑译者的水平,进而怀疑起所读过的众多舶来小说,经过了一层翻译,我们到底看到了原著这座冰山的几分之一。想想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好几茬儿的作家都是主吸外国文学的养分,可他们到底吸到了多少原汁原味呢?

  马尔克斯说过:"有人说,翻译是最好的读书方式,我却认为是最困难、最得不偿失、最糟糕的回报方式。众所周知的意大利谚语说得好--翻译即背叛。"

  博尔赫斯自己是个翻译家,但他也说:"莎士比亚作品的译文,我是不敢恭维的,因为他最本质的、最美好的东西就是他的语言,而语言又能译成什么样子呢?莎士比亚的许多词句只能是这么说,只能是这种语序,也只能是这种韵律。"所以博氏尽管非常喜欢莎士比亚,但他总是用原文,而绝非另一种文字背诵。

  可怜的是,即便我们读这些作家对翻译问题本身的言论,仍然像是依靠一只猴子,来想象一个人的模样(忘了是谁说过,译者是小说家的猴子)。难怪汪曾祺老人到了晚年,为自己没能尽早把英文学好而痛心疾首,否则,至少可以读到真正的英文小说。

  近来在读《浮世理发馆》等周作人翻译的日本早期文学时,忽然觉得,周氏用的办法,对那些必须通过翻译阅读外国文学的人来说,是一种得窥原著风貌的好途径,虽然这办法本身依然显现出极大的无奈,那就是在译文后边作注。这些注解,通常是碎碎叨叨,东拉西扯,讲民俗,讲风土,讲人情,天文地理,花鸟鱼虫,无所不包。但也正是由此,译者将他对原著的透彻理解,尤其是一些细微之处的精妙,传递给了读者。由此想到,如果每一个翻译工作者都能费点力气,做做这样的细致工作,那座隐藏在水底的冰山,也许就能多露出水面一点。

  时下许多翻译,因为知识准备的不足,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转换一道文字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作注的工作即便想做,也是"非不为也,不能也"。于是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还是汪曾祺,说他的《受戒》被译成英文。小说中有四副对联,他就琢磨,这可怎么翻呢?后来看看译文,译者用了个干净绝妙的办法:把对联全部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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