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瑞－奥特娜：《女人对男人是自然对文化吗》？
	作者：沈睿 　　筛瑞－奥特娜现在是美国哥仑比亚大学的人类学教授，著名的人类学家，女性主义人类学的创建人之一，对西方人类学的发展众口皆碑。她是一位著作颇丰的学者，发表过多种著作。1974年，根据她在田野工作的研究和对男女关系的思考，她发表了一篇文章《女人对男人是自然对文化吗？》。这篇文章在女权运动的理论初期引起了很大的注意，至今还是学习性别理论的必读篇目，也是女权主义思想的重要文献之一。 　　奥特娜以这篇文章加入了当时正在进行的女权主义关于女性受压迫的根源的讨论。当时，女权主义理论分析普遍认为，导致妇女受压迫的根本原因之一是社会生活的公共领域和家庭领域的分离与对立。家庭领域指的是围绕母亲孩子而组织的的活动和机构诸如管家务，养孩子，做饭做衣，性生活，公共领域则指超越限于母亲孩子的活动，组织，机构诸如政治，工作，宗教，知识与文化生活等等。妇女在大部分的文化中都被规定只在家庭领域中工作，公共领域的参与是男人的事，妇女是没有份的。妇女被逐出公共领域，男人参与的事情往往被赋予重要的价值，意义，男人是文化价值的出发点和标准。奥特娜支持这种理论，她认为妇女受压迫的根源不是由于妇女的身体和生育，而是文化观念造成的，特别是认为妇女更接近自然，男性更接近文化，文明和征服这种观念造成的。 　　奥特娜阐释说在世界上所有的文化中，妇女都被看作低于男性。虽然对女性的贬低表现出各种各样的形式，但是，妇女在各个已知的社会中都被要求服从男性。妇女的服从地位是普遍性的。是什么原因使妇女处于服从的地位？奥特娜论述到，所有的社会都有自己的文化，所谓文化是人类的意识创造的概念性的类别，不见得一定与现实有关。比如，鬼的文化概念，有的社会相信人死后成为鬼，就建立了相应的仪式送鬼怕鬼等等。现实中究竟有没有鬼并不重要，关键是概念上鬼的存在，导致了人们的行动。奥特娜指出，每个社会都承认文化和自然不同。文化表现在仪式里，表达了人们控制和调节自然存在的需求。换句话说，人们不愿被动地被自然支配，用文化来表达他们控制自然的需要。奥特娜指出，在这个意义上，文化相应与人类的意识以及这种意识产生的思想和技术系统，文化是人类企图控制自然的方式方法。把文化和自然对立起来，文化就被看成高自然一等，因为文化可以控制自然，既使只在想象中。如中国文化相信钟馗可以打鬼，中国文化虚构了一个人物控制对鬼的恐惧。 　　在这种普遍的文化和自然的对立的人类意识里，妇女则被看作与自然联系得更密切，或者说，妇女是自然的一部分，妇女没有男性那样超越自然。文化从三个方面把妇女和自然联在一起：首先，妇女怀孕生育人类的下一代。波伏娃说妇女是"囚禁在其物种内，"是妇女受压迫的根源之一。妇女像动物那样重复地怀孩子，而男人则有机会和时间参与文化的构建，发挥他们的创造力，不停地创造新的项目。在这个过程中，男性创造了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长久的文化产品，妇女只创造了可以死掉的人类本身。简单地说，妇女生孩子，男性创造文化。妇女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创造，男性则自由地或被迫地创造文化产品并用此保持文化。其次，妇女作母亲和人类幼儿的长时期的教养阶段使妇女留在家庭领域中，妇女在家庭和公共领域对立中进一步被看成是留在家庭中，与文化没有更多接触，有更多的距离。奥特娜注意到这种概念的反讽，一方面，妇女是没有文化的，但是妇女负有把文化通过语言介绍给孩子的使命，这样，妇女有必须有"文化"。当孩子长到一定年龄，特别是男孩子，就会被从母亲身边带走，完成社会化过程。奥特娜说，在许多文化里，都有男孩成年仪式，用仪式标志男孩子走向社会和文化。奥特娜运用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的理论分析到，家庭和公共领域的对立，使家庭，家庭生活，妇女被看成是低层次的，而公共生活，男人，仪式，宗教，政治被看成是高层次的。最后，妇女的心理也比男性被看成与自然联系得更密切。奥特娜陈述说，这里她在走危险的钢丝，因为妇女似乎看起来的确有不同于男性的心理状态和结构。但是，这并不是由于妇女的身体，而是由于妇女被社会化的方式造成的，被教育得和男人不同导致的。进一步对与妇女联系在一起的心理特点分析，奥特娜说，妇女的许多心理特点都被看成是更接近自然，而实际上，这些特点都是社会化过程，也就是教育的结果。比如，妇女的心理被看成是具体的，非抽象的，妇女更善于人际交往。这实际上是妇女要教导孩子与人相处，她们从实践中学会懂得任何发展个人关系，人际关系。还有一些心理生理特征显得妇女似乎更直接与自然相关，比如妇女有月经，有明显的身体周期，心理也随之有变化，妇女被认为比男性更靠近"自然"。 　　最后，奥特娜总结到，由于以上的各个方面--妇女的身体和功能，妇女的社会角色，妇女的心理结构--妇女被看成更接近自然，是文化和自然的中间人，而男性则被认为是控制者和文化的创造保持者。但是，这些把妇女和自然连在一起的概念完全是虚构的，想象的，是文化的产品，但这种概念却创造了令人悲哀的"反馈系统，"在那个系统里，妇女的身体，社会，心理条件都被看成是与自然接近，与自然接近被看作是低文化一等，这反过来又创造了妇女的低等条件，自我循环的制度机构迫使妇女在所谓的文化之外。奥特娜认为为了创造平等的机会使人人都可以参与文化创造，社会机制和文化设定都应改变。如果消除了妇女与自然相连这套文化概念，妇女有机会和男人一样从事文化生产，男女的平等就会实现。 　　联系奥特娜的理论与中国的历史现实，不难看出，奥特娜的观点和中国的历史现实相当切合。中国传统的文化概念"女主内，男主外"强调男女社会空间的对立和隔绝，妇女被限制在家庭领域之内，被排除于文化建设之外。今天，妇女虽然参与社会和文化生产，但传统的意识形态并没有消失，妇女还是被看成"内"的主要功能，"外"对大部分中国妇女来说，只是谋生的手段，并不是她生命意义所在。更进一步，由于妇女被看作与自然联系得更密切，在今日的中国，文化上还是认为妇女的身体更脏，等等，不一而足，不必多举。我相信奥特娜的理论对我们的思考有启发。当然，奥特娜的理论也有很深的漏洞。比如，她强调文化的普遍性，忽视文化的具体性。但是，历史地看问题，奥特娜的文章帮助妇女理解自身的历史，意义重要。 　　1981年，奥特娜出版了《性别的意义》一书，更系统地阐述她的思想。她出版的书还有《高级宗教：舍帕佛教的文化和政治史》（1989）；《文化/权力/历史》（1994）等。 　　（Sherry Ortner ， Is Women to Men as Nature to Culture ？ 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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