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然对话　清醒的生活者詹姆斯·卡特勒
	作者：圆月弯刀 　　詹姆斯·卡特勒（JamesCutler），也许还称不上一代大师，然而在当代全世界最活跃的建筑师行列中，他无疑是最清醒的一位。从奥林匹克山脚下的多邦伯格住宅推窗望去，可以嗅得到胡安-德富卡海峡迎面而至的那湿润并带有天然腥味的海风。这所小建筑与周遭的景观浑然一体，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卡氏的另一位同胞--美国人亨利·梭罗--这位具有诗人气质的学者以散文的笔调塑造的《瓦尔登湖》及他在湖畔的木质小屋。作为环保主义者，梭罗开篇就写道这样一句振聋发聩的话，他说："清醒就是生活。" 　　卡特勒也正是这样。在他继承大师赖特的精神并成为新一代创造反映了这种环境革命信念的开创性作品的最优秀建筑师中的一员的过程中，他始终保持着一个行者的姿势。 　　赖特被称为环境设计的先知者。不象其他建设者漠视大地的存在，赖特呼唤一个"土地中心"的理念。他的建筑哲学是把一切建筑物都看作为场地的延伸。这不禁让人联想起加拿大传播学者麦克卢汉著名的"媒介是人体的延伸"的那句话。土地中心的观点则把建筑看作对自然的敏感回应。而到了卡特勒这里，却试图走得更远。他把环境技术、对生态负责的选材、强烈的土地意识转化为艺术。 　　在典型的保尔科住宅设计中，我们看到卡特勒的构思是力图顺应周围环境的特点并最大限度地维护生态的本原存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只砍伐了三棵树，而为保存一棵冷杉，则将屋檐和椽子开了一个口，暴露出建筑的本来面貌和其构造的随意性。这对于建立在一个毗邻峭壁置身森林中的二层公寓（不包括建筑的根基支撑部分）而言，是相当不容易的，也是非常大胆的做法。设计上规定，在一个向上的绝壁之上施建，建筑物必须从绝壁边缘退离24M。所以卡特勒的做法是以一道39M的斜坡直穿过阁楼，并将建筑抬升地面近5M。这样人们不仅能够轻易地看见建筑的外观又自然显示出建筑环境和施工材料的性质，毫无做作之感。我们可以想见上唇间留着一抹浓黑的小胡子的卡特勒面对这样的杰作时得意地微笑的神情。 　　有时候不禁要想，到底是什么赋予了人们智慧的灵光和真善的灵魂？象卡特勒等许多崇尚自然和人性的和谐的建筑师一样，他们能够既在完成一件令人击节赞赏的建筑杰作的同时又再现了人与自然的共生共荣。一切都宛如未经雕琢和修饰过一样。清晨的阳光与薄雾将房屋和树木一同照耀与笼罩，似乎那些住宅跟林间的花草、枝头的嫩芽一样，是在某一个初春的晨曦悄然地生长。建筑师需要的不仅是高超的技艺，更需要具有与生俱来的灵性、慈爱的光辉。卡特勒的作品处处洋溢着人类原始的纯真无邪和蕴藏的善意。这种精神从哪里来？ 　　精神分析学家荣格说："艺术作品的本质在于它超越了个人生活领域而以艺术家的心灵向全人类说话。"根据荣格的"集体无意识"观念，卡特勒的建筑哲学也正是这种生命"原型"的恰好体现。就象是"浮士德创造了歌德"而不仅仅是歌德创作了浮士德一样，包括卡特勒在内的一切卓越的艺术家、建筑师都是倾听并领悟到了来自远古的心灵召唤，在一种顺乎天道的情境下突发灵感地完成一件又一件杰作。凡是刻意经营的作品，也许会成为无与伦比精美的产品，然而只有象卡特勒这样的人物才能够高屋建瓴创造出散发人类本性光辉的顺应自然的瑰宝。卡特勒对建筑周围环境的敏锐意识着实构成他进行美学决策时的关键内容。这种意识恰好地包容了人们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共识。而他心中的环境其实是一种包罗万象的"大环境"，正如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我所关心的不是靠近建筑而是能更深刻地理解和反思这个星球上万物的存在"。这是大气魄。 　　卡特勒的路还长，他正在走着。他依然坚持着对每个个体情况特质的了解与追寻，而绝不依附在某些形式上的套路，更不玩转于那些干燥生冷的设计语汇上面。你可以这样来看卡特勒：他是一个行脚的渔夫，他随意垂钓。可以在飞雪漫天的寒江；也可以在杏花春雨的溪涧。他可以保持一种僵持的姿势，与万籁俱寂的霜天浑然一体；也可以枕石漱流于翠绿山野，仰卧着身体手中的钓竿任意斜横。 　　是的，他的每一件作品乍一看似乎风格都不统一。原因就在于他的设计都是针对当地的景观风貌而定。地表和自然条件不同，建筑就不同。而从建筑与环境的和谐统一并彰显着一种古朴和模糊的感觉特征来看，你才会同意：这的确是卡特勒的作品。 　　建造于Adirondack山里的卡茨基尔猎屋，看上去就象中国北方农村山沟里的猎户人家。那种似曾相识的触动会一下子唤起你童年的记忆，如果你就恰巧出生于一个遥远的村落的话。四面白雪皑皑，粗砺坚挺的胡杨散落在由当地现成的砾石简单围成的庭院里。个个血脉伸张。在这样一幅野味扑面而来的场景的隐约映衬中，充满稚拙原始感觉的猎屋遥远而逼真地蹲坐在那里。于是，你也有了狩猎的欲望。这时候，卡特勒会笑着，下意识地用手指着虚空：喏，那儿有猎枪。 　　而另外一个卡特勒的作品，建造在一座老旧的渔民晒网棚的外壳里的Parker住宅，则充盈着美妙的安宁。没有一丝的叫嚣，没有一笔粗线条。平静的水面，成排的树林，烘托着白墙黑檐的建筑。一道长长的人造堤桥径直从房屋的一端伸展向广阔的水云深处。这个设计显示出港口工业建筑的原型，而天然材料--冷杉地板、红杉屋面、铁杉墙壁的运用又使得整个建筑柔和静谧而不乖张。 　　更具特色的是赖特的客屋。处于风景区内的这所建筑被要求不为外人看到。因此卡特勒将这所客屋深嵌在森林的凹地地表下4M处。木材和混凝土的并列使用，形成的巨大反差效果弥补了整个建筑摸棱两可的形象。前者的平滑，温柔，暖色和后者的粗糙、强硬、冷色对比井然。而前者象征生命的短暂与后者寓意时间的永恒,同处于卡特勒心灵运转于莽莽森林的空间中,让人叹为观止的一刻,驻足俯首,沉默无言. 　　有人评价说,卡特勒的作品安静,不突出,对生态予以回应--但他们所传送的信息则是未来的浪潮.正道出了卡氏建筑思想的精髓. 　　卡特勒喜欢安静.他就象一名侨居在现代都市里的隐者,默默地塑造着工业时代人类居住的文明,那种文明,清新、恬淡，环绕着一层薄薄的浅绿。法国哲学家居伊·德波（GuyDebod）说："在现代生产条件无所不在的社会中，生活本身展示为许多景象的高度聚积。"那么卡特勒所奉献给人们的，正是那样一种唤起你儿时记忆的温馨，黄昏品茗的安详。所有的一切景象中，卡特勒的建筑就是那繁华社会里时时乍现的一抹抹回归本性的灵光。 　　卡特勒这样描述自己的作品：它们是"和我们环境之间关系的叙说"。 　　最后还是来看看卡特勒的心灵独白吧： 　　"我回到家中，天气变了，风呼啸着穿过断壁边的冷杉林。这些风雨从北太平洋上吸收了能量蔓延到这里，吹打着我的冷杉和房屋。产生于几千英里之外的力量正敲击着我的窗子，这使得我意识到，我所生存的这个小地方是和外界联系在一起的，并不得不屈从于它的力量。" 　　人类的智慧与文明还会继续和我们生存的空间对话，思想者以及他们所营造的奇迹也还会继续固守沉潜默然前行。卡特勒自然也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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