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暧昧　而美丽
	作者：巧笑艳歌 　　背景是窄仄的，灰暗的，阴柔的，比如地铁、酒吧，午夜，房间的灯光打在床上，四壁模糊不清。相对着，他们的感情也慌张着，隐晦着，窒息着，却又随时随地张扬着，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毁灭生命。这是什么样的爱？日本电影《失乐园》中男女主人公的极端殉情方式，直教人摇头叹息，意外，伤神。 　　一对中年已婚男女久木祥一郎、松原凛子相遇了（役所广司饰久木祥一郎，黑木瞳饰松原凛子），相爱了，感情遭到来自四周的非议。私家侦探拍照，工作受到影响，妻子要离婚，母亲斥之为"淫妇"；另一方面，相爱的双方难舍难分，外界的压力变成助燃剂，爱火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燃烧，空气一旦燃尽，那就只能窒息死亡。片中男女主人喝下掺了毒药的香殡酒，然后在爱河中销蚀力气，慢慢堕入黑暗，气绝而亡，到死还保持着相互拥抱、肌肤相接的姿势。而后，大地一片雪茫茫，两人手挽着手缓步在洁白的雪地上，画外音回顾了他们匆匆的一生。生命，就这样简促而决断，死亡，又如此美丽而暧昧。 　　看这电影，思想经常短路。一个人对死亡的选择，竟然如此没有理由。虽然是有悖常理的恋爱，虽然令亲人朋友不齿，虽然只能开花不能结果，但在我看来，这并不是致死的原因。死亡，本来充满恐怖而绝望，东方民族具有坚强忍耐的精神，大和民族尤其突出，不会轻易选择死亡。在《失乐园》里，死却并不绝望，相反，片中人的死亡充满了一种古典式的向往和美丽，远离了恐惧和悲伤。 　　在一次欢娱后，松原凛子说，我开心极了，只是怕，怕这种开心不能长久。爱，竟然让人害怕起来，这大概只有人到中年的激情，才生出这样的恐怖感，爱的消失，比死亡更令人害怕。于是，久木讲出这样一个故事，自杀的爱人，假如同时喝下毒药，就会同时死亡，而且保持姿势不变。躺在久木怀里的松原听了，并没有常人的惊慌，反而若有所思，充满向往。死亡，在相爱着的两人之间，变成了一件暧昧而刺激的事情，就象探险一样令人兴奋。于是，一方面现实生活中，他们不断通过感官的刺激享受和欲望的不断释放，来加深彼此的爱情，验证彼此的情意，另一方面，又常常对这样的爱充满担忧，害怕欢乐嘎然而止而不知所措，因而在尝试寻找一种爱的延续保鲜法。 　　《失乐园》的作者渡边淳一有很多描写中年人感情纠葛的作品，长篇小说《化身》也是其中之一。中年男人秋叶大三郎五十多岁了，爱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吧女雾子。于是倾尽自己的爱和才力，使雾子脱胎成为一个大都市高雅出色的女性。最后，羽毛已丰的雾子却离开了他。她说，我是喜欢你的，但我却一直生活在无以名状的孤寂和不安中，男人不是上帝，不能要求男人来拯救自己。如果我战胜了不安，才能在真正意义上成为你所喜欢的女性。秋叶一下子什么也没有了，爱情在最后陷入了虚无甚至再次幻灭，只有漫无边际的回忆令他徘徊在美好中。 　　那一瞬间，觉得秋叶很可怜。这样的结局，作者早已借秋叶的朋友之口，告戒了秋叶。但是，他一想到雾子青春的身体和美妙的脸蛋，所有的担忧就不击自溃了。因为他逐渐衰老的生命，只能在年轻的女性身上，在与他们的温柔缠绵中，才找到再次燃烧和勃发的动力，为此他甚至有点奋不顾身。 　　看《失乐园》和《化身》，不能不真切感觉到的，是情欲的问题。其实中年的婚恋感情中，这是不可避免。《失乐园》用了大量的情节来表现男女主人公的身心快乐和感官享受，而且镜头非常唯美，色彩对比和谐，线条柔和起伏，灯光亦幻亦真，干净，美丽，纯粹，细腻，深刻。片中人在释放中尽情地享受和爱，没有丝毫的淫亵和诱惑。具有对生命过程的不断认知、不断发现、不断明了的惊喜，充满生命本原的躁动和力量。可是，这样美好的激情能维持多久呢？与其说，渡边纯一将精心营造的这一切彻底打破了，倒不如说，人的欲望在生命的过程中具有不可征服的力量。 　　《化身》的结局就是明证，人生充满变数，即使曾经身心愉悦，欢娱过，快乐过，可一切总要过去的，秋叶大三郎在即将进入晚年的时候，"目睹流水落花春去也"，失落之余，只能叹息，人生走进了悲怆虚幻的恍惚境界。与其这样，不如象《失乐园》中的久木祥一郎和松原凛子，选择了延续爱的方式，在幸福的顶峰中死亡。只有死，才能永恒，只有死，才能完全拥有对方，只有死，才能将爱定格于激情澎湃的时候，只有死，才能永远安心和不会变心。 　　影片中，他们殉情的描绘，摧毁了人们一贯的审美标准，给死亡蒙上了一层美丽而眩目的光晕。雪白的大床上，两具全无遮拦的人体纠缠在一起，象一幅浮世绘，在光和影中缓慢起伏、颠簸，肉色的肌肤在灯影里时隐时现，深刻表现了"在微暗的房间里的光线以及夜晚淡淡的灯光下以阴影为基调"的日式传统的古典美，让人在恍惚间隐隐窥见死亡所迸发出来的一丝诱惑和安宁。 　　也许日本民族里本身就具有这样的悲剧情结，不管是《失乐园》式的激情死亡，还是《化身》式的爱情虚幻，总给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暧昧的美丽油然而生。但是，于我来说，关于生与死的界限却愈加迷糊了，为爱而选择死？因死而永恒？死能留驻爱吗？只有天知道。幸好我们都热爱生命，就让那暧昧的、美丽的、幸福的死亡留在故事里。 　　"在某一天的下午……突然起了风"，虽然起风了，但我们还是"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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