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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平 我真不明白,如此温柔瘦小淑女的陈彤,怎么能写出如此尖刻的《灰姑娘》,它总能让我想起舞台上的驯兽女郎,一身黑衣黑裤,裤腿塞在闪亮的高筒靴里,啪啪地挥舞长鞭,却挂着一脸凝固的微笑。真的,这是一本对女人来说有些残酷的小说,但你要真拿它当纯粹的小说看,又有点糟蹋了陈彤,因为这是一本无论从什么地方打开,都能被吸引,可以去把玩的书,那条炫目的鞭子在你眼前变着花儿地飞舞,让你莫名其妙忽略本来已经非常奇怪的情节,和陈彤一起上瘾地尝试贬损一切横扫一切的快感。尽管翻滚在陈彤语言鞭子下的,大多是她的同类---女人。 我不知道在陈彤年轻的生命中,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使她对酸文假醋的情感,竟有如此的失望和痛恨,她似乎不喜欢投入,倘若你不小心想小女人一回,对《灰姑娘》中的人物突生怜悯之情,甚至还准备了几滴清泪,那陈彤就会像隐身人显形那样,悄悄站出来,用她的语言,啪地一鞭狠狠抽在那人身上,让你猛地一机灵,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粘,自己的酸,自己的假模假式,以及不可救药的小资。所以每看到她站得很远,充满兴致地用语言玩弄折腾她的人物时,我都会产生一种很残酷的感觉,我总希望她间或也会抚摸她们一下,恩赐给她们几句好听的。 据说,有伦理学硕士学位的陈彤是个出色的棋手,这让我感到意外,因为我知道和高手下棋是需要资格的。我曾捧着《灰姑娘》翻来覆去琢磨,想知道陈彤是怎样如超时空飞行器般,把"燕子李三"、"灰姑娘"、"狮子王"这些人物搬到今天,热热闹闹又是办公司,又是谈恋爱的,而那如毒蛇信子般犀利的语言,又是从哪儿吐出来的,但最终只落个碎嘴唠叨看棋的角色。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灰姑娘心里想:反正我的身体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有人抬举,这番美意我能给脸不要脸吗? "难道偏得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自己的同村或同乡才算永结同心花好月圆?呸,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尽管那些模特公司都把职业习惯写在脸上,她们生硬地拒绝我,把我关在门外,不给我起码的尊重,好像我是一个臭屁,但是即使我是一个臭屁,我也是一个响亮的臭屁,我不会默默无闻的。"灰姑娘在稍微成名以后,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瞧,当你傻冒儿一样想从《灰姑娘》中寻找传统小说的故事情节,以为端坐对面的陈彤不过如此时,她早已在那边轻挪秀手,将你致于死地了。虽然在此之后你还能享受到陈彤的制式安慰,心甘情愿一粒一粒给她收棋子,安慰自己说这不过是一时失手,可以把《灰姑娘》置于书架之上了,但你也许就永远与这个灵通小女子失之交臂了,因为你毕竟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给了陈彤一次收拾人的快感,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得到,那多亏! 日出很浪漫,陈彤说,"虽然最后到底是露面了,但是既不壮观也不辉煌。灰姑娘后来认为那天的太阳估计是没有休息好,本来不想出来的,后来有好事者劝她还是走走过场吧,有好多人等着看你呢,别让别人失望,因为人一失望就容易传你的闲话。这么着,那个太阳就勉强出来打了个敷衍了事的招呼。" 一句废话,到陈彤嘴里,"废话说得漂亮得体那叫外交辞令,说得慷慨激昂鼓舞人心那叫口号,一流的废话都是格言,二流的废话全是诗歌,最末流的废话怎么也是流行歌曲,如果能成本儿地说废话,把废话说成一个体系,这事儿只有哲学家才能干得出来。" 所以在拥有《灰姑娘》几个月之后,我的枕边至今还放着它,每天晚上都要翻开,反复把玩陈彤,因为我知道,如今能够值得把玩的书,实在是不多了。说不准什么时候,陈彤的语言会变成流行语言,她的鞭子尖会不经意地打着哪位,给那些好漂亮好漂亮的脸蛋儿上,留下几道疤痕。 来源:中青在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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