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贾平凹
	作者：醉舟 　　在我国现当代作家中，对我影响最大的要算贾平凹。 　　我不认识贾平凹，至今不识他的"庐山真面目"，我对他的了解，源于报刊和杂志，以及我对他作品的亲近。 　　第一次接触贾平凹的作品，是在读初中的时候。那时，我在同学家借了几本八十年代初出版的《十月》，其中一本上有贾平凹的《鬼堡》。一个同村人见我看这些旧书，便笑我。他提醒我意识到，贾平凹发表《鬼堡》时，我出世才没两年。可我想，好的作品永远不会过时，我坚持看完了那些旧书。《鬼堡》给我的印象很深，牛磨子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鲜活的文学人物形象。当时，我并没有过多地注意《鬼堡》的作者。 　　之后，我考上了师范，对贾平凹及其作品渐渐熟悉起来。拜读了贾平凹的《商州初录》、《商州又录》、《天狗》等作品。从学校图书室借来的厚厚的《贾平凹散文自选集》让我爱不释手，差点儿被我拒为己有。我没有想到，一个男性作家竟然有如此细腻的笔触！我被贾平凹征服了。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的台阶和台阶上的我--人道与文道杂说之三》，贾平凹在文中概括出了自己的性格：得意时最轻狂，悲观时最消沉，往往无缘无故地就忧郁起来了；见人遇事自惭形秽的多，背过身后想入非非的亦多；自我感觉偶尔实在良好，视天下悠悠大事唯我为大，偶尔一塌糊涂，自卑自弃，三天羞愧不想走出门去。 　　简直奇了！贾平凹好像一面镜子，在他笔下，我看到了我自己。我恨不能立刻见上贾平凹一面，聆听他的教诲。好几次冲动地想给他写信，但最终没敢付诸行动，因为那时贾平凹已是大名鼎鼎的作家了，我和他属于两个不同的圈子，他哪有闲情来"招呼"我？还是别自取烦恼的好。 　　因为自卑，我没有迈出勇敢的一步，也许，我失去了一次机会。 　　在贾平凹的散文中，我最喜欢的是《丑石》，不仅因为它曾被选编进许多教材，更重要的是，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丑石便是贾平凹自身的写照。丑石，默默地忍受着寂寞与误解，在饱尝凌辱之后，终于被发现并受到重视。这与贾平凹的一生的际遇"不谋而合"。 　　我与丑石有着一样的经历，于是，我常顾"丑石"而自怜。但有时又觉得自己不如它。丑石的命运应该说是不错的，最终苦尽甘来。生活中，许多人一生忍受痛苦，却难有出头之日。我的结局未必有丑石圆满。 　　丑石再一次拉近了我与贾平凹的距离，我对贾平凹也有了一种亲近之感。 　　我开始收集贾平凹的作品。我曾在《人民文学》上看到过《太白山记》中的一些篇什，十分喜欢。师范毕业后，我买了一本《太白》，这本小说集收录了《太白山记》所有篇什和贾平凹的几篇新作。 　　受《太白山记》影响，我创作了《子虚山记》系列小说。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系列中，竟有三篇与贾平凹的小说题目相同。而《子虚三艳》几乎和《太白山记》如出一辙。《子虚三艳》得到《佛山文艺》编辑垂青，在2000年第10期上发表出来，题目还上了封面。 　　我再次想到给贾平凹写信，并准备把这个系列寄给他，但这个想法又一次流产了，原因很简单：贾平凹乃文坛泰斗，我算什么？因为自卑，也许我又一次与机会失之交臂。 　　据说《废都》让贾平凹名文扫地，妻离子散，我竟胆大妄为地同情起贾平凹来，尽管我知道自己并不具备这种资格。也许是《废都》的原因，当我对贾平凹的作品大加称赞并表示最喜欢他时，一位颇有建树的文学前辈告诫我：贾平凹的艺术是通向死亡的艺术，他的作品很颓废。于是，我从对贾平凹的摹仿和借鉴中超脱出来。即使如此，我仍然对贾平凹偏爱有嘉。 　　贾平凹的小说很难懂，《土门》给我的感觉尤甚，它让我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无知。在这部书面前，我感到一种深深的自卑。但我仍然很喜欢这篇颇具禅意的小说。 　　"耕夫役役，多无隔宿之粮。桑蚕婆婆，少有御寒之衣。三食三餐，当思农夫之苦，身着一缕，应念织女之劳。寸丝千命，一粒百鞭，无功受禄，寝食不安。交有德之朋，绝无益之友。取本分之财，戒无名之酒。常怀克己之心，闭却是非之口。" 　　我把书中这段话置于床头，时时警醒自己。 　　在《土门》后记中，贾平凹总结自己的性格时说：在生活里胆怯，卑微，伏低伏小，在作品里却放肆，自在，爬高涉险，是个矛盾人。这让我惊诧不已，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在贾平凹身上，我再一次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从来没有发现哪一个人与我有着如此神似的经历和性格，除了贾平凹。 　　贾平凹喜欢土门那片街市，是因为他出生在乡下，我喜欢贾平凹，是因为我也出生在乡下。我从乡下走出来，又回乡下教书，过着一种不尴不尬的日子。既有别于纯粹的乡下人，又不被城里人所接纳。贾平凹说他进城二十多年了，还常常被一些城里人讥笑。我想，少年时代给我们留下的阶级烙印，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抹去。 　　贾平凹的书太多，价格也大都不菲。对我而言，收集他的作品并进行研究就成了一个不太实际的想法。前一段时间，我看到许多介绍《怀念狼》的文章，便常常跑到书店里一遍遍地摩挲《怀念狼》，却一次次遗憾地离去。贾平凹的书有点像他的人，略给人可望而不可及之感，虽然从他的照片上，我看不出一点城里人的傲慢，但他现在所处的地位，让人本能地产生了自卑感。 　　我一直想给贾平凹写封信，却一直没有写。因为我放肆，也卑微；我大胆，也胆怯；我坚强，也脆弱；有时自觉很了不起，有时又深感自己很渺小。我是这种双重性格的奇特统一。 　　我再一次想起了贾平凹那段直指我灵魂的话。我觉得自己太像贾平凹了。我不知道贾平凹的今天，是否就是我的明天。 　　来源：汉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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