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文化对人的主体性的催眠和颠覆
	作者：邵子华 　　根据质的不同，我们可以把文化分为三个范畴，即精英文化、大众文化和民间文化。精英文化总是深沉地回顾过去，对现实的存在表现出极大的关切和焦虑，能清醒地洞穿未来。但它和广大的民众存在着一定的距离。大众文化是能和民众融为一体的，它的功能主要是对欲望的满足。民间文化远没有大众文化繁荣，显得比较寞落，但它的纯朴的生命意识依然青葱。在本文中，我主要谈一谈大众文化和广大民众的关系，剖析一下它是怎样对人的主体性实施催眠和颠覆的。 　　人性是复杂的，它具有多层面的结构，多种不同质的因素对立统一于人的整体之中。人性的结构可以归纳为三个基本的层面，即自然性、主体性和反主体性。自然性指生理的需要和本能，它是人性的基础。主体性是在历史和社会文化的土壤中产生和成长起来的，它是理智而神圣的，是人的质的规定性。人这所以为人，就因为人具有主体性。它表现为创造和建设。主体性的人总是不辞辛劳，拼搏奋斗。因而，人的精力要高度集中，思维处于非常紧张的状态，筋骨十分疲惫，心态经受着磨难和煎熬。那喜悦和轻松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在主体性得以实现之后才能出现的。反主体性是对人的主体性的对抗和背叛。反主体性表现为懒惰、消极、发泄、破坏，它使人走向庸俗和堕落。 　　一般地说，精英文化总是在唤醒和振奋人的主体性，而大众文化总是回避和主体性的接触，而却跟人的自然性和反主体性去交欢。 　　大众文化首先是作为一种商品出现的。它面对的是作为最大消费群体的大众阶层。这个阶层的生存状态和自身素质决定了他们的需求。第一，这个阶层的人处于激烈的生存竞争中，他们的种种努力都是为了争取和优化生存的条件。他们所感受到的压力多是来自物质层面的，他们在取得了生存的基本物质条件之后，需要一种心理上的解脱和精神上的轻松。第二，这个阶层的人总是从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感受出发来看待客观世界的，他们对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一般地说，他们的注意和思考达不到感性之外的地方。大众文化为了最大限度的攫取市场利益，就针对大众阶层的这些特点，千方百计的满足他们的需求，比如滑稽、虚幻、色情、暴力等。这样一来，大众文化常常是在一个常识性的领域，来刺激、挑起人们的自然性和反主体性的欲望，然后再使这种欲望得到满足和发泄。 　　这个过程是轻松愉快的。因为，第一，自然属性和反主体性的满足和发泄是直接、简便和快速的，不需要久久的期待和紧张的思索，因而是轻松的。第二，这种发泄具有相当程度的抚慰性，所能得到的满足也是一种幻觉的满足。 　　自然属性的泛滥是对主体性的湮没，反主体性的激活是对主体性的瓦解。在自然属性和反主体性满足的过程中，有三个显著的特点。第一，大众文化遮蔽了对现实的视线，它制造出一个个常识／肤浅、新奇／怪诞、虚假／幻觉的世界，使人们沉溺于这个世界之中，而忘记了自己的现实处境。久之，常使人把那个虚幻的世界取代了现实，因而使自己的意识和行为都和正常轨道发生了偏离。第二，大众文化之中缺少忧患、价值之类的思考，它使接受者处于潜在的无意识之中，其思维陷入散乱、松驰和模糊的状态。这个过程实质上是人类高贵的思维消解的过程，是个性被摒除的过程。第三，大众文化集中地满足于人的浅层次的生理的需求，带给人的是肉体的快感，至多是情感沙滩上的嬉戏，它远远不能达到情感的深处，进入精神的海洋。就是说，大众文化的消费还不是一个高级的审美活动，它与人性的陶冶、情操的升华并没有什么益处。 　　综上，大众文化对主体性的催眠和颠覆，是通过对人的自然性和反主体的满足、发泄来实现的。这个过程中的轻松愉快是以主体性被压抑、被解构为代价的。这与古代的那个燃烧自己的腿来取暖的故事是同质的。 　　大众文化对主体性的侵害，如果对成人来说，还不太严重，因为他们的主体性已基本确立，而对于主体性还没有确立，甚至对主体性还没有被唤醒的青少年儿童来说，其危害就十分严重了。如果说毒品是对人的神经的麻醉和戕害，那么它则是对人的本质力量的催眠和颠覆。我们知道，人的成长，实际上就是人的主体性被唤起，被确立，被张扬的过程。人的价值的实现也就是人的主体性的实践化，物质化。 　　我们当然也不会否认，大众文化是一个庞大的客观存在，它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它的生命存在于它的及时便捷的娱乐功能，这是承受着生存竞争压力的大众所需要的。这是一个巨大的社会性的集体消费。大众的自然性和反主体性在这里获得短暂的，也是难得的放松和抚慰，从而，减轻了生存重荷给他们带来的心理压力。因为主体性是严肃的、沉重的，大众在娱乐时往往并不选择它、亲近它，特别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商业化的时代。 　　大众文化是有害的，而同时又是有用的。我们无法消除它的存在。我们只能趋利避害，努力提高它的质量。我以为，精英文化、民间文化和大众文化的渗透和交融是一个方向。 　　精英文化、大众文化和民间文化是三种不同质的文化，它们以三个相对独立的形态存在着。但是，它们却是可以互相渗透和融合的。从文化史上可以知道，三个形态的文化是互相转化的。一个时代为大众文化，而在另一个时代就成了高雅的精英文化，反之，一个时代为精英文化，另一个时代也可能会转化为大众文化。民间文化也有这种情况。如果我们能在大众文化的娱乐功能里渗透精英文化的忧患意识，融合民间文化的纯朴的生命意识，使它满足的层次有所提高，进入到建设性的审美的领域，那么，大众文化的面貌就会焕然一新。如此，大众文化的功能将发生一个蜕变，产生一个飞跃，由对主体性的催眠和颠覆，转变为对主体性的呵护和滋养。主体性的愉悦虽然不易实现，但一经实现，所获得的愉悦将是长期的、深刻的，是一种人性深处的自信的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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